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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完結篇,怨念的終焉

weiweix120 · 天魔墮仙錄 · 本章第 1 / 2 頁

【本來這個文呢,由於某些原因,作者是打算永遠不發佈的,但因有人用AI冒充結局騙錢,為避免麻煩免費放出】

天魔城巍峨的陰影籠罩著整片冰原。

秦厲立於陣前,掃視著四周正在緩慢收縮的包圍圈。

那些冰原狼,雪地巨熊,霜鱗蛇都沒有突襲過來,只是從四面八方逼近。

蹄爪踏碎冰層,呼吸在寒風中凝成白霧,一雙雙幽綠或赤紅的獸瞳死死鎖定著包圍圈中央的玄冥教人馬。

低沈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如一張正在緩緩收攏的巨網。

「收縮陣型,準備突圍。」秦厲的心知一旦被包圍就麻煩了,連忙下令!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那一瞬間。

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從他的脊背上升起。

並非風雪之寒,是更讓人心悸的威脅。氣息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甚至是殺意,如同一根無形的針,精准地刺向他的後頸。

秦厲沒有回頭,只是雙瞳微微收縮了一下,他注意到秦承銘不見了。

莫非,和古師叔一樣被捲入那巨大的魔城之中了!?

「在找甚麼?」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姬元曦從半空風雪中隱出。身姿如冰原上傲然獨立的雪蓮,談吐言語間帶著一種不屬凡俗的氣質,冷漠聖潔,徬彿古老壁畫中走出的天人。

但此時,她的目光落在秦厲身上,卻如同一柄無形的匕首,帶著某種宿命般的敵意。

「秦教主,方才還說要突圍,連武烈的盟友都不顧了?你們玄冥教便是這樣對待同盟的?」

姬元曦的話語字字清晰爭鋒相對,如冰珠落盤,清脆。

秦厲注視著眼前的女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間的清冷與出塵,徬彿是從遠古傳說中走出的存在。奈何此時就算想好好品鑒,亦無條件。

但他困惑的是,為何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帶著如此刻骨的敵意,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未等秦厲開口,一道白影已經掠至他身前。

蘇芷若擋在了秦厲與姬元曦之間,持劍橫於胸前,劍身在幽暗的天光下泛著如水般的光澤。

「久違了,姬神女。」蘇芷若的行為,明顯帶著不容逾越的界線。

姬元曦微微歪了歪頭,目光落在蘇芷若身上,露出一絲饒有興致的神情,「你倒是有趣,為何要助他?」

蘇芷若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因為他死了,我也會很麻煩。」

蘇芷若頓了頓,「軒轅與姬氏,都是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家族。你我之間,本不該刀劍相向。」

姬元曦聞言,眼中的神色微微一變。她重新打量了蘇芷若一眼,目光中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

「既如此,你應該明白,上古時期的天魔被消滅之後,化為無數天魔碎片散落於天地之間。每一個時代,都會有覺醒天魔碎片的人出現,為世間帶來混亂與浩劫。」

姬元曦抬起手中的劍,一柄通體幽藍的長劍,劍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寒芒,徬彿凝結了千年冰雪的精華。

劍鋒所過之處,空氣中甚至凝結出細碎的冰晶,簌簌飄落。

「消滅天魔,封印天魔碎片,本就是我們姬氏一族代代相傳的使命。」

話音落下,姬元曦身形如同一道藍色的流光,幽蘭劍划出一道優雅而致命的弧線,直取蘇芷若。

「我不想再受困與宿命,只想做我自己!」蘇芷若沒有絲毫怠慢,手腕翻轉之間,長劍迎上。

兩劍交擊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石之音,一股無形的氣浪向四周擴散開來,將地面的積雪掀起半丈之高。

蘇芷若劍法中正平和,有著一種古老而沈穩的底蘊,軒轅家族的功法,講究以正合,以奇勝,每一劍都章法森嚴,法度井然。

劍勢展開之後,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姬元曦的攻勢盡數擋下。

而姬元曦的路數則截然不同,劍法輕盈而凌厲,每一劍都帶著徹骨的寒意,徬彿要將對手連人帶魂一同凍結。

幽蘭劍所過之處,空氣中凝結出一片片細碎的冰花,落在石板之上,發出細密的碎裂聲。

兩人在場中交手數十招,劍氣縱橫,冰屑紛飛,一時間竟難分高下。

正在這,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蘇芷若的身側。一隻手探出,精准地按在了她的劍脊之上,輕輕一壓,便將她的劍勢壓下了幾分。

姬景淵面帶微笑,如同一陣瞬間潛入戰場的幽風,出現在兩人的戰局之間。

「蘇姑娘。」姬景淵聲音溫和有禮,卻十分從容,「她與秦教主之間有些宿怨需要了結,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聊聊?」

說話之間,姬景淵手指輕輕一撥,一股柔中帶剛的力道將蘇芷若的劍鋒擊偏。

蘇芷若臉色微變,想要抽身後退,卻發現姬景淵的身法如同附骨之疽,無論她如何移動,他總是恰到好處地封住她的去路。

蘇芷若暗嘆,好精妙的身法!不急不躁,卻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正在一點一點地將她纏住。

而此時姬元曦早已追上後撤的秦厲。

蘇芷若咬了咬牙,卻也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只得迎向姬景淵,兩道人影交錯之間,已是數十招過去。

而這邊,秦厲與姬元曦之間,再無阻隔。

姬元曦抬起幽蘭劍,劍尖直指秦厲,「現在讓我看看,這一代的天魔傳人,究竟有多少斤兩。」

秦厲沒有再說話。

天魔神功在融合冰火玄力後,更為成型,此時全力運轉,一股雄渾而霸道的氣息從他身上升騰而起,如同一頭蟄伏已久的猛獸正在蘇醒。

衣袍在氣浪中獵獵作響,腳下的冰面甚至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秦厲一掌拍出,掌風中帶著如熔岩般融化一切的灼熱之力,直取姬元曦。

姬元曦不閃不避,幽蘭劍正面迎上。

掌劍相交的瞬間,一股劇烈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方圓數丈內的空間竟出現白霧,然後被瞬間蒸發,化為升騰的白色蒸汽。

秦厲的掌力霸道而剛猛,如同岩漿奔湧,而姬元曦的劍氣卻冷冽如萬年玄冰,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激起一連串細密的爆裂聲。

這段時間,借助鼎爐進一步修行天魔神功後,秦厲實力大進。

而從剛才蘇芷若和姬元曦的交手來看,自己應該能贏才對。

但秦厲很快發現了一件事,他的天魔神功,在面對姬元曦的時候,徬彿被甚麼東西壓制住了。

無形,如同天敵一般的克制。

他體內的天魔之力每一次催動,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無法完全釋放。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身體皆被鎖在了籠中,空有滿身力量卻被層層束縛,施展不出十成的威力。

而姬元曦的劍勢,卻越來越凌厲,越來越冰冷。

秦厲連退三步,腳下的冰面被他踩出三道深深的裂紋。

他穩住身形,目光緊鎖姬元曦,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意與不解,「本座與你素不相識,你為何如此執意要對付我?」

姬元曦的眼中沒有任何波瀾「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她抬起幽蘭劍,劍身上的寒芒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星辰般閃爍。

「你不僅修煉了天魔神功,還覺醒了天魔碎片的力量。天魔的力量終將侵蝕你的心智,讓你成為禍亂人間的災厄之源。這是宿命,無法更改。」

「宿命?」秦厲的眼中驟然燃起一團怒焰,「你懂甚麼!」

秦厲聲音猛然拔高,帶著一股積壓了多年的憤懣與不甘,「如果不修煉天魔神功,本座早就死了!是這門功法讓我活到了今天,然後才有了力量立於天地間!你們這些天生高高在上的人,生來就擁有天賦,地位和力量,憑甚麼站在雲端指手畫腳!?」

秦厲體內的玄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天魔神功的真氣如同決堤的洪流,在他體內瘋狂奔湧。

秦厲的身形在那一瞬間徬彿拔高了幾分,周身瀰漫著一股暗紅色的氣燄,腳下的冰面在他站立之處融化出一個巨大的凹陷。

隨後秦厲一掌推出,帶著一股徬彿可以撼動山嶽的力量。

姬元曦目光微凝,幽蘭劍橫於胸前,正面接下。

轟!!!

氣浪炸裂,兩人腳下的石板寸寸龜裂。

秦厲的掌力如同怒濤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來,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加猛烈,更加霸道。

姬元曦的身形微微一晃,竟被那連綿不絕的掌力逼退了半步。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個人的玄力,遠比她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但很可惜,招式異常錯位,顯然是天賦不佳卻通過多年的鍛鍊企圖彌補才會如此。

姬元曦深吸一口氣,幽蘭劍上驟然爆發出一片耀眼的藍光。

藍芒冷冽璀璨,如同一朵在極寒之地綻放的冰花。

她自然明白,若是拖下去搞不好輸的是自己,只得速戰速決!

姬元曦氣勢在這一刻驟然攀升,徬彿有一層無形的光環從她體內擴散開來,姬氏一族代代相傳的功法,專門為了克制天魔之力而存在的封印之術,伴隨著她本身劍招朝著秦厲襲去!

幽蘭劍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那弧線如同一朵冰蓮盛開的軌跡,如極北之地的玄鯨,驚心動魄,卻冷的徹骨入髓。

漫天的冰晶從虛空中凝結而出,如同無數只螢火蟲般朝著秦厲聚攏而去。

秦厲想要後退,卻發現那些冰晶已經封鎖了他所有的退路。

更詭異的是,在他雙足著地的一瞬間,忽覺腳下傳來極寒!

這是陷阱!?但自己明明是偶然踏足這的!

秦厲催動內力想要震碎那些冰晶,卻發現它們碎裂之後立刻又凝結出更多,如同生生不息的雪崩,越積越多,越裹越厚。

冰晶攀上他的腳踝膝蓋,然後是手臂,層層覆蓋,一寸寸地在他身上凍結起來!

秦厲低吼一聲,體內的天魔之力瘋狂運轉,試圖掙脫束縛。

身上的冰晶發出細密的碎裂聲,表面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但就在裂紋出現的瞬間,更多的冰晶如同活物般湧了上來,將那些裂紋重新填滿,將他的身軀裹得更緊、更厚。

正是極北之地,姬氏一族的絕技,冰冥藍華葬!

姬元曦看著正在被冰晶一寸寸吞沒的秦厲,目光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比起歷代那些真正的天魔覺醒者,你還差得太遠。」

最後一層冰晶覆蓋而上,將秦厲的身軀徹底吞沒。

秦厲保持著掙扎的姿態,定格在了那片幽藍的冰晶之中,如同一座被時間凍結的雕塑。

冰晶之內,他的雙眼徬彿還在燃燒著不甘的火焰。但他此時無法動彈,連體內的玄力都被那徹骨的寒意層層封鎖,凝固成一片死寂。

遠處,蘇芷若在與姬景淵的交手中察覺到了秦厲那邊的異變。她猛地回頭,正好看到秦厲被冰封的最後一幕。

想要回身馳援,但姬景淵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她的去路之上,手掌輕輕一壓,將她逼退了回去。

「軒轅姑娘,你的對手是我。」姬景淵的笑容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處著力的從容,「還是專心一點比較好。」

蘇芷若咬緊牙關,她看著遠處那座冰封中的人影,又看了看面前這個面帶微笑的姬景淵,顯然已經無法脫身。

風雪愈發猛烈。此時慢慢浮空的天魔城之中,戰局也正在一步步滑向更加險惡的深淵。

…………………………

天魔城內,幽暗的廊道在腳下延伸,徬彿沒有盡頭。

皇甫心目光掃過四周,他們此刻所處的空間極為寬闊,如同一座被掏空的山腹。

腳下是平整而古老的石質地板上,布滿刀劍划痕與歲月侵蝕的紋路。

四周是拔地而起的圓形石牆,層層疊疊向上延伸,消失在頭頂那片看不透的黑暗之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鐵鏽味,混著某種無法名狀的古老氣息。

從感官上看,他們,竟似漂浮在半空中。

「……這裡是甚麼地方?」皇甫心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中回蕩,帶著一絲回響。

劉星隕站在他身側,同樣在環顧四周。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牆壁上的痕跡,試圖找到有用的線索。

古遠山卻走上前去,靠近城牆內側的石壁,伸出手指,輕輕拂過上面銘刻著的一排古老文字。

那些斑駁的刻痕,腳下被歲月磨平稜角的石磚,似乎都在訴說著甚麼。

牆壁上的文字筆畫繁復,形態古樸,與現在任何一種文字都截然不同。他的指尖沿著那些刻痕緩緩移動,嘴唇微微翕動,徬彿在默念著甚麼。

片刻後,古遠山的眼神驟然一凝。

「這裡是……」古遠山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傳說中的天魔城?」

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皇甫心與劉星隕,語氣變得格外凝重,「老夫曾在蓬萊島的,翻閱過一卷關於天魔城的古籍。那卷古籍中收錄了一幅古圖,描繪的便是這座沈睡了千年的城池,天魔城的內部構造。如果沒有認錯的話……」

他指向腳下的地面,又指了指四周的圓形石牆:「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正是天魔城入口,腳下則是貴族們讓奴隸以命相搏,供他們觀賞取樂的場所。」

皇甫心與劉星隕聞言,同時神色一凜。

就在這時,一道低沈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哦?居然還有人能夠看懂那些古文字。」

聲音如同一口古鐘被輕輕敲響,渾厚而威嚴,在整個空間中回蕩不息。三人猛然抬頭。

只見鬥技場上方的高台邊緣,一道身影正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他身披黑龍帝袍,身形如山,面容沈靜如水,正是大元皇帝,巴圖。

隨後,在他的身側,又有兩道身影緩緩走出。

格爾班此時收起了武器,正立於巴圖右側。目光如雷,充滿戰意,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下方那三道人影。

葉霓凰則立於巴圖左側,腰間的武器尚未出鞘,卻已經散髮出一種若有若無的炙熱。

她的目光在下方的人群中掃了一圈,似乎在尋找甚麼人。眼眸中卻似有些失落。

巴圖微微低頭,聲音中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你便是皇甫絕的兒子嗎?和皇甫明不同,完全不像是兄弟啊。」

皇甫心沒有回避他的目光,沈聲應道,「天魔城是天魔敗亡之前最後的據點。沒想到千年以來,一直被封印在這裡,這是天魔當年用來處決反抗者的刑場嗎?」

巴圖的唇角緩緩勾起,聲如同風雪中的磐石般沈穩,「不錯,這座被封印了千年之久的天魔城。也將會成為你們最後的戰場和墓地。」

他說話之間,大手一揮。

鬥技場四周的牆壁上,突然亮起了一排蒼藍色的火焰,那些火焰如同鬼火般憑空自燃,跳躍不定,將整座宮殿照亮了大半。

眾人這才得以看清,鬥技場的邊緣之外,是深不可測的黑暗深淵。

那些蒼藍色的火光只能照亮鬥技場中央的區域,而光芒邊緣之外,便是如同巨獸之口般的無盡黑暗,深不見底,連一絲回音都無法從下方傳回。

劉星隕的目光掠過那片深淵,卻沒有半分退縮之意。他抬起頭,直視巴圖,聲音冷冽,「我們可不會束手就擒。葬身在這裡的,是你們才對。」

巴圖聞言,鼻間發出一聲悶哼,聲音中帶著嘲諷和一絲不屑。

「葬身之地?」巴圖聲音緩緩提高,「你們可知道,在這死去的人,靈魂將會被囚禁於深淵之中?魂魄也會被深淵吞噬,化作黑暗的養料,永遠無法輪回和解脫。」

說完,巴圖眼神穿過微光,落在劉星隕身上。「皇甫絕父子二人,已經先你們一步,墮入了那片深淵。」

劉星隕聞言有些激昂。

一股滔天的怒意如同烈火般從他胸口炸開,一聲低沈的怒吼,身形驟然暴起,如同一道離弦之箭朝著高台上的巴圖撲去!

他的手中寒芒一閃,星辰劍已然出鞘,直指巴圖咽喉!

但就在他身形躍起的一瞬間。

一道如山般的黑影已經擋在了他和巴圖之間。

格爾班面無表情地橫跨一步,那柄門板般的流星錘在空中划出一道沈重的弧線,不偏不倚地截住了劉星隕的攻勢。

武器相撞的瞬間,爆出一聲刺耳的金石巨響,劉星隕的身形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飛回去,在空中翻轉了兩圈才堪堪落地,鞋底在石板上擦出兩道長長的痕跡。

格爾班的卻連半步都不曾後退。右手將武器往肩上一扛,左手掏出短斧,做好戰鬥準備。

與此同時,古遠山忽然感應到了甚麼。

一股若有若無的氣息波動,正在從鬥技場的另一側傳來。來自更遠處的幽深廊道之中,那股氣息……是劉燁!?

古遠山的目光在劉星隕和皇甫心之間快速掃過,終是一咬牙,隨後做出了決定。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朝著那股氣息傳來的方向疾掠而去。

葉霓凰的目光一冷,略為猶豫,同樣化作一道紅色的流光,緊隨著古遠山消失在幽暗的廊道之中。

高台上,巴圖的目光落回皇甫心身上。他緩步走下高台,一步一步踏著古老的石階,來到場地中央,站在了皇甫心面前的不遠處。

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皇甫心,這個在他刻意放出的威嚴面前,面前依舊站得筆直的年輕人。

「為何還要反抗?」巴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近似於長輩質問晚輩的語氣,「你父親已經失敗,武烈的軍隊也很快會潰散,你所倚仗的一切都已經崩塌,為何還要繼續掙扎?」

皇甫心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拿起身側的龍淵逆刃,刀身之上,流淌過一道微光。「吾,自當承父遺志!」

…………………………

與此同時,天魔城西側!

劉燁停下前進的腳步,他感覺到,那股殺氣,逼近!

他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對身後的趙若雪沈聲說道,「躲到那邊去。」

趙若雪沒有多問,立刻閃身藏入一旁的一根斷裂的石柱後,屏住呼吸。

劉燁則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的黑暗。

黑暗之中,一道身影如同無聲的狼影,驟然掠出!

速度極快,手中的短刃泛著幽冷的寒光,直取劉燁的腰間。

劉燁的瞬間做出反應,手腕一翻,泰阿劍如同一道流光出鞘,錚然一聲架住了那柄刺來的短刃。

兩刃相交的瞬間,火花四濺,照亮了來者的面容。

瘦削而冷厲的臉,顴骨高聳,眼神凶狠,如同黑夜中覓食的野狼。

正是暗影會殺手,白狼。

劉燁將他的短刃格開,身形順勢後退半步,卸去了衝擊的余勢。

而就在他後退的同一瞬間,另一道更加強烈凜冽的殺氣,如同實質般的利刃,從他右側的暗處襲來!

殺氣之盛,甚至讓甬道兩側牆壁上的灰塵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劉燁本能側身一閃,凌厲的寒光貼著他的耳畔掠過,斬斷了他一縷發絲。借著閃避的慣性在空中翻轉半圈,落地的瞬間以劍拄地,穩住了身形。

抬起頭。

黑暗之中,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人身著灰袍,面容普通,但他的眼睛卻深沈得不見半分波瀾,卻倒映出無匹殺意。

劉燁見過此人,正是暗影會首領,袁天望。

…………………………

劉燁的目光在兩道身影之間快速游移,白狼在他左側,身形時隱時現,如同一隻潛伏在暗處的野獸擇人欲弒,袁天望在他正前方游走,灰袍無風自動,周身瀰漫著如同實質般的殺意。

沒有多餘的言語,白狼先動!

他的身形在昏暗的甬道中驟然模糊,如同白霧融入黑暗,轉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作為暗殺者賴以生存的匿蹤之術早已修至化境,不留氣息,不露形跡,連影子都不會在火光下投出。

而就在白狼消失的同時,袁天望正面出手。

袁天望掌法大開大合,每掌推出都裹挾著渾厚無比的真氣,如驚濤拍岸,一掌疊著一掌,連綿不絕地朝著劉燁碾壓。

掌風所過之處,甬道兩側的石壁上被震出細密的裂紋,碎石簌簌墜落。

袁天望在西域曾見劉燁絕地反擊,擊敗自己兩名得力乾將,此時竟覺他又進步不少,絲毫不敢懈怠。

劉燁也不再是當初,數次在鬼門關前徘徊的經歷,讓他本就異常敏銳的感官越發精准,正適配對付眼前兩人。

面對袁天望正面壓來的排山倒海般的掌勢,劉燁劍交左手,右掌猛然推出,以玄天寶鑒中的靛滄海之勢,招式驟然爆發,一股渾厚無比的掌力從正面迎上,與袁天望的掌風硬撼在一起。

轟!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甬道劇烈震顫,氣浪向四周炸開,將地面的碎石掀飛如雨。

袁天望只覺掌心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一掌的威力,與數月前在西域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進步不小。」袁天望的暗嘆此子切不可再留,攻勢愈發凌厲。

而就在劉燁與袁天望正面交鋒的剎那,頸後的汗毛猛然竪起。

白狼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側後方的虛空中驟然現身,手中的短刃無聲無息地抹向他的後頸。

時機精准,正是劉燁掌力剛發未收、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瞬。

然而劉燁徬彿早就料到了這一手。

他的身形在原地驟然消失。

一縷電弧從虛空中掠過,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

雷霆滅本是玄天寶鑒中的進攻招式!

劉燁卻以雷霆之力灌注雙足,在瞬息之間爆發出常人無法企及的極速。

白狼的短刃只斬到了一道殘影,刀刃划破空氣的嘶鳴聲在甬道中回蕩。

白狼雙眼凝視,這才再次捕捉到劉燁真正的身影。

袁天望沒有給劉燁喘息的機會,如同跗骨之蛆般欺身而上,掌法一變,由大開大合轉為細密綿長,如同織了一張無形的網,一掌接一掌,封死劉燁的所有退路。

他顯然已經看穿了劉燁招式的類型,不能讓他有機會拉開距離。

而白狼則再次融入黑暗,等待著下一個致命一擊的時機。

兩人的配合堪稱天衣無縫,袁天望在明,以正面碾壓之力牽制劉燁的全部注意力,白狼在暗,以鬼魅般的匿蹤之術尋找他每一次防守的間隙。

劉燁在兩人聯手之下,漸漸落入了下風。

袁天望的一掌擦著他的肩頭掠過,掌風雖未完全命中,他的左臂最先掛彩,將他的衣袍連同皮肉一同撕裂,鮮血沿著手臂流淌而下,在劍身上留下蜿蜒的血跡。

緊接著,白狼的趁劉燁受傷硬直,短刃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剖開了他右側的肋部。

雖然劉燁在千鈞一髮之際扭身避開要害,但那一刀還是在他的腰側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滴落在古老的石板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劉燁喘息著後退半步,將泰阿劍橫於胸前。

他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粗重,傷口傳來的疼痛讓他的眉頭緊鎖,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初,沒有絲毫的退縮之意。

袁天望也暫且拉開距離,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複雜神色。

就在袁天望準備繼續發動下一擊時,一道身影從斷裂的石柱後猛然衝出,張開雙臂擋在了劉燁與白狼之間。

白狼的身形在半空中驟然凝滯。

他收回短刃,落在地上,那雙深沈的眸子中浮現出一絲困惑。

他看著面前這個倔強地張開雙臂攔住自己去路的女子,緩緩開口,「你既還活著,為何要來這裡,還要保護他?」

白狼聲音低沈,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困惑。「他殺了我們暗影會多少同伴,你難道忘了?陸寒也為了救你而死,你如今卻要站在他那一邊?」

趙若雪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的手臂並未垂下。她迎著白狼的目光,聲音微微顫抖,「他給了我以及陸寒,活下去的目標和理由。」

她抑制許久的話語,像一顆被壓抑了太久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

「在認識他之前,我為暗影會活著,為任務活著,為別人加在我身上的枷鎖活著。是他告訴我,人可以是自由的。人可以為自己的信念選擇該走的路。」

她看向白狼,淚水無聲滑落。「白狼大哥,你也可以不再被暗影會束縛。沒有必要永遠做別人手中的屠刀。」

白狼沈默了一瞬,手指微動,短刃在指間轉了半圈,最終沒有刺出去。

這時,袁天望的聲音響起,「夠了。」

他與劉燁的對決暫歇。

方才,失去了白狼的夾擊牽制,袁天望的優勢不再如方才那般穩固。

劉燁雖然受傷,但劍勢卻越發凌厲凶狠,兩人在場中纏鬥了數十招,袁天望竟一時無法將他徹底壓制。

而趙若雪的那番話,更是如同一根針,扎在了袁天望心底某個被他刻意忽略的地方。

弱者遵從強者,本就是天經地義,這是他信奉了一生的法則。

暗影會代代相傳的鐵律,就是用遵從絕對的強權掌控一切。

力量即真理,強者即正義就說這些暗影會的殺手,若不是被他收留,也沒命活到現在。

尤其是白狼,更是他從小到大便著重培養出的孩子。

而眼前這些不自量力的人,劉燁,玄冥教,還有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叛徒趙若雪,他們的存在,更像是對這種鐵律的挑釁。

他們不肯屈從,偏要反抗,要說甚麼自由和信念!

可笑!可恨。

袁天望的掌力驟然暴漲,一掌將劉燁震退了七八步,冷冷開口道,「弱者遵從強者,本就是天經地義。你們這些不自量力,妄圖反抗的人,才是這個世界混亂的根源。」

劉燁以劍拄地,穩住後退的身形,抬頭直視袁天望的目光。

聲音卻沒有絲毫動搖。

「如果都那樣,人活著還有甚麼意思?每個人都有為自己選擇的權利。人生來就該是自由的。」

袁天望聞言,嘴角緩緩扯出一絲冰冷的嘲諷。

「自由?」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積壓多年的憤懣與不屑,「你以為這世上人人都像你一樣幸運?生來就是玄冥教少主,有最好的功法,最好的資源。你可知那些窮苦之人的孩子,他們有甚麼?他們沒有選擇的權利!他們連活下去都要拼盡全力,而你卻在跟我說甚麼自由?」

天真。

他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不屬於一個殺手的複雜情緒,但那情緒轉瞬即逝,被更濃烈的殺意徹底吞沒。

他想起自己的父親,也是為了所謂的自由去了南方,結果。。。。

他不再理會劉燁,轉過身,一步步走向趙若雪。

「白狼,既然你不忍心處決叛徒,那便由我來。」

他的手掌緩緩抬起,掌心中凝聚起一股幽藍色的真氣。那股真氣的密度極高,在掌心翻滾之間,隱隱發出海浪拍岸的低沈轟鳴聲。

趙若雪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她的身體微微顫抖,但目光卻異常堅定。

袁天望一掌壓下。

而就在那只將落未落之際,一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從側面飛撲而來,將趙若雪牢牢地抱在懷中,用自己的後背擋在了她身前。

袁天望的嘴角,浮現出得逞的不屑,如此天真的存在,再容易對付不過!雙掌合十,殺招瞬間轟出

大海無量!

雄厚玄勁如同浪濤般低沈宏大。一掌落下,卻並非指向趙若雪和劉燁,而是重重地轟在了他們腳下的石板之上。

幽藍色的實質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流般噴湧而出,裹挾著難以抗拒的龐大力量,將整塊石板連同其上的一切都轟然掀飛。

劉燁與趙若雪的身形如同兩片被巨浪捲起的落葉,在那股洪流之中根本無法掙扎,便被裹挾著朝鬥技場外圍那片無底的黑暗深淵中墜去。

劉燁的手死死地抓著趙若雪,兩人的身影在下墜中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被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徹底吞沒。

袁天望收回手掌,負手立於深淵邊緣,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兩人消失的方向。兩人的氣息已經完全感覺不到,顯然已被深淵吞噬!

與此同時,古遠山的身影如同流星般穿過甬道。

他的腳步幾乎是在貼著地面疾馳,衣袍在身後被風壓拉成了一條直線。

他感應到了劉燁的氣息,感應到了那股劇烈的玄力波動,然後,在他穿過最後一條廊道,躍進鬥技場的瞬間,他看到的,正是袁天望將劉燁與趙若雪雙雙轟入深淵的一幕。

那兩道身影如同折翼的飛鳥,消失在黑暗邊緣。

古遠山的腳步戛然而止。

面容在瞬間凝固了,然後,極少在他臉上出現的情感,正在一分一分地攀上他的眉眼。

極怒的殺意,真正純粹的,不再有任何克制的殺意。

在玄冥教多年,古遠山向來以人畜無害的模樣示人,即使不久前在西域那場對決中,也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但此刻,當他看著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劉燁墜入那片不可回還的黑暗時,如一頭沈睡的野獸,終於怒睜那擇人欲弒的眼瞳。

殺意如同實質般從他的周身擴散開來。

地面上的碎石開始嗡嗡顫動,空氣中瀰漫出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被壓抑了千百年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噴發的裂口。

作為暗殺者的白狼,竟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身體面對極度危險的存在時,最原始的本能反應。

他握緊了手中的短刃,掌心早已滲出了一層薄汗。即使在面對那些比他強大許多的敵人時,他也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袁天望緩緩轉過身。卻沒有說話。

他知道此刻說甚麼都已經是多餘的了。就算為報上次大意落敗的仇,兩人也注定有一戰!

就在這時,一道絢紅色的身影從廊道中掠出,穩穩地落在了鬥技場的邊緣,正是葉霓凰。

她本就尾隨古遠山一路追來,本想截住他的去路,卻在落地的瞬間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

目光從古遠山,從袁天望與白狼身上掠過,最後落在深淵邊緣那片幽暗的虛空之中。

劉燁的氣息分明湮沒在那無邊的深淵。

葉霓凰的那雙一貫冷冽的眸子,卻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微微閃動了一下。心中莫名悲痛。一種更加隱秘的情緒,如同暗流般在她心底悄然湧動。

那種情緒沒有名字,應該說,自己不願意為它命名。

一種極其微弱的,幾不可察的空落感,像是某根被拉緊了太久的弦,突然之間斷了一根絲線。

她不該在意,卻還是在意!

但現在,可不是憂傷的時候!

就像是野獸的巢穴被觸動了一樣。

眼前的古遠山,再也不是一個年過花甲的老者,而是被徹底激怒的野獸。

當一個人失去了需要守護的對象時,他剩下的就只有不計後果的反撲。

這種狀態下的人,是最可怕的。

但相對的,也會失去冷靜。

袁天望的目光掃向葉霓凰,眼神中的暗示不言而喻,眼前的古遠山是最大的變數,必須聯手壓制,否則後果難料。

但葉霓凰沈默地站在那裡,沒有回應他的目光。

她看著古遠山的背影,手指輕輕搭在腰間劍柄之上,卻遲遲沒有拔出。

他,應該是劉燁的爺爺吧!?

…………………………

天魔城,中央魔殿另一側的鬥技場。

這裡的格局與另外那座如出一轍,圓形石壁拔地而起,邊緣之外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但不同的是,這裡的石壁上銘刻著的古老符文在黑暗中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芒,如同無數雙半睜半閉的魔瞳,在沈默中注視著場內的一切,就好像感應到這裡越發白熱的對決一般!

此刻場中正有兩道身影,在那些魔瞳的注視下生死相搏。

格爾班將從腰間摘下了一柄短斧與一枚鏈接著鐵索的流星錘,左手短斧,右手流星錘,一近一遠,一輕一重,一疾一沈。

兩般兵器在他粗壯的雙臂間輪轉翻飛,發出嗜血的嘶鳴。

對面,劉星隕持劍而立,劍尖斜指地面,呼吸粗重沈穩。

「兩次與你交手,你都有傷在身。」格爾班的聲音在這座空曠的鬥技場中回蕩,帶著一種野獸般的低沈,「真是遺憾。」

對於格爾班來說,身為北域年輕一輩最強的新星,又是三龍將之一。

最大的遺憾,莫過於不能以巔峰狀態與劉星隕堂堂正正地一決生死。

劉星隕肩頭的舊傷還在滲血,縱然那時候被他逃脫,重傷後幾日卻沒有時間修養,氣血狀態尚未恢復,此時連握劍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格爾班心中有一絲敬意,但此時若是心生憐憫,反而是對對手的不尊重。

左手短斧率先破風而出,斧刃如一道灰色的閃電,劃開空氣時發出尖銳的呼嘯聲,直劈劉星隕的面門。

這柄短斧雖不及流星錘威勢駭人,卻勝在輕快迅疾,出招幾乎沒有任何前搖,如同毒蛇吐信,快到了極致。

劉星隕身形一側,星辰劍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斜挑而起,劍尖精准地點在斧刃側面,以四兩撥千斤的手法將那力道卸去大半。

斧刃擦著他的耳廓掠過,削斷了他耳側鬢發,卻未能命中分毫。

然而格爾班的攻勢並未就此停止。

短斧被格開的同一瞬間,他的右手猛然一震,流星錘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的鐵蛇,從另一個方向呼嘯而至!

稜角分明的尖刺,在暗紅色的魔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鐵索在格爾班手中嘩啦作響,隨著抖動讓流星錘的軌跡發生不可思議的偏轉。

明明看起來是朝著劉星隕的左肩砸去,卻在半空中猛然變向,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砸向他的後腰。

兩般兵器,兩種節奏。短斧輕快,流星錘沈而詭,一前一後,一明一暗,如同兩個人同時在進攻。

劉星隕不得不將全部注意力分散在兩路攻勢之間。

星辰點點,劍光閃爍。

每一次出劍都精准地落在了最需要的位置,如同夜空中划過的流星,短暫而璀璨。

這便是他的成名絕技——星閃回。

以極快的劍速在瞬息之間完成攻防轉換,一劍點出,身形便借力回旋,在舊力未盡之時已然蓄好了新力。

長劍與短斧相交,火花迸濺。

劉星隕身形在兵器交織的暴雨中輾轉騰挪,如同一顆不肯隕落的孤星,在這片暗紅色的魔光中散髮出屬於他自己的微光。

但,完全找不到反擊的機會。

格爾班的攻勢太密。短斧與流星錘的輪轉幾乎是無縫銜接,當短斧被格開時,流星錘已經近在咫尺,而流星錘被彈飛時,短斧又重新劈來。

這種配合得精密和節奏之緊湊,就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殺戮盛宴,一個攻勢剛落,另一個屠戮之聲已然奏響。

難怪眼前的男人可以和絕帝陛下抗衡,

劉星隕雖每一擊都精准無比,卻一直在被牽著走。

他的每一次格擋都是被動應對,很難有真正的主動出擊。

就像一顆被捲入激流中的星辰,拼命地保持著自己的軌道,卻始終無法掙脫那股裹挾一切的力量。

呼吸越來越重,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劇烈。

被囚多日的虛弱正在一點一點地消耗他的體力,肩頭的舊傷在不斷的格擋中重新崩裂,鮮血沿著手臂淌下,浸濕了劍柄上的纏帶。

格爾班當然也看到了這一點。

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攻勢陡然一變。

左手短斧不再劈砍,而是化為一道橫削,直取劉星隕中門。

劉星隕本能地竪劍格擋,然而這一斧只是虛招。

格爾班的右臂猛然回拉,流星錘去而復返,錘頭從劉星隕身後呼嘯而至,砸向他的後心!

劉星隕瞳孔驟縮,強行扭轉身形,以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將劍背貼在自己身後,鐺!!!

流星錘砸在劍身之上,巨大的衝擊力透過劍身傳遍他的全身,將他整個人砸得踉蹌前衝了五六步,嘴角溢出一道鮮血。

格爾班尋的就是這一刻的硬直。

左手的短斧已經收回身側,右手松開流星錘的鐵索!

長生天神功,碎心擊。

一錘轟出。

劉星隕連站穩都來不及,只能倉促橫劍於胸前。

流星錘擊中劍身的那一刻,只覺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從劍身灌入雙臂,再從雙臂蔓延至五臟六腑。

衝壓穿透了劍身,穿透他的護體真氣,後勁如千萬無形方針,直刺心臟。

隨後整個人被轟飛出去,重摔在鬥技場邊緣的石板上,劍身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火花才止住了頹勢!

劉星隕半跪著撐起身子,左手捂著胸口,大口喘息,嘴角溢出的血滴落在古老的石板上,洇出暗紅色的印記。

格爾班大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的對手。

他的右手重新抄起流星錘,鐵索嘩啦作響,錘頭在他頭頂上方划出一道道蓄力的圓環,越來越快,越來越急,破空聲如同惡鬼哭嚎般。

長生天神功,奈何落。

錘頭裹挾著毀滅性的力量,從高空猛然砸下,似要將人墜落地獄一般,企圖將對手連同腳下的石板一同砸成齏粉。

劉星隕抬頭,看著那枚越來越近的錘頭,眼中卻沒有恐懼。

他將全身殘存的玄力灌注於雙腿,身形在錘頭落下的前一瞬間,如同一道逆向的流星,從地面驟然彈起,身體幾乎貼著錘頭的邊緣掠過,劍鋒沿著鐵索的逆方向削了上去,削出一連串刺目的火星。

他在利用格爾班重武器攻擊的間隙,尋找反撲的機會。

格爾班卻瞬間做出反應。

鐵索猛然一抖,流星錘在砸空的瞬間改變了軌跡,像是長了眼睛一般從地面彈起,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砸向劉星隕的側肋。

劉星隕不得不放棄攻勢,扭身回劍,長劍在身側划出一道半圓,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劍幕。

鐺!鐺!

流星錘與長劍在數息之間碰撞了十幾次,碰撞爆出刺耳的金屬嘶鳴。

劉星隕的防守堪稱滴水不漏,劍幕層層疊疊,如同星辰環繞,將身體四周守得密不透風。

但他每格擋一次,手臂就麻木一分,虎口的裂口就擴大一分。

劍身在連續的重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聲,徬彿隨時都會斷裂。

但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

體力正在一點點流逝。而格爾班的攻勢,卻如同這極北之地的風雪,沒有盡頭。

天魔城,中央魔殿。

巴圖負手而立,神色平靜,呼吸均勻,連那柄出鞘過的戰刀都已收回腰側。,顯然方才的交手對他而言,不過是輕描淡寫。

但他注視著皇甫心的目光中,卻帶著發自內心的贊許。

「朕有十幾個子嗣。」巴圖聲音低沈渾厚,在空曠的鬥技場中緩緩回蕩,「但將他們綁在一起,也不及你一人出色。」

巴圖的皇子中不乏天賦異稟,或野心勃勃之人,但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能在他的手下堅持這麼久。

也沒有一個人,被他如此擊退之後,依然站得這樣筆直。

皇甫心半跪在數丈之外的石板之上,以龍淵逆刃拄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

身體竟本能的抗拒,提醒他不要和眼前之人戰鬥!

胸膛劇烈起伏,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透。

虎口已經血肉模糊,鮮血沿著刀柄蜿蜒而下,滴落在天魔城的石板上,洇出暗色血花。

肩頭,左腿,兩處輕傷分布在他身上,雖不致命,卻在持續不斷地消耗著他殘存的體力。

這就是父王的對手麼,皇甫心在心中無聲自問。

想要在和他的戰鬥中平等的對視都困難無比,身體像是被巨石壓著一樣的威壓更是讓人喘不過氣!

每一招都沈重如岳,對要害的攻擊精准無比,身體能力和反應都近乎完美,甚至提前預判自己所有的攻擊路線。

一點機會都沒有,贏不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沒有憤怒和不甘,在他身後,還有一個微弱的氣息,他不曾見過,是誤入此地的士兵!?

皇甫心握緊龍淵逆刃,劍刃上的微光未滅,反射出模糊的人影,豈能就此放棄!?縱然父親已經化為灰燼,依舊會與他並肩前行!

…………………………

劉燁的身影在黑暗深淵中急速下墜,耳畔傳來呼嘯的風聲和趙若雪壓抑不住的驚叫。

他咬緊牙關,在半空中猛然伸出手臂,一把抓住了趙若雪的手腕。

「不要放棄,抓緊我!」

劉燁聲音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卻依然堅定。趙若雪本能的死死地握住他的手,指甲掐進劉燁的虎口。

而深淵即將吞噬他們。

劉燁的目光在黑暗中急速搜索,深淵邊緣的崖壁就在他身側不遠處急速掠過,那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他咬緊牙關,右手緊握泰阿劍,將全身殘存的真氣灌注於劍身之中,反手一劍狠狠砍向崖壁!

錚!!!

劍刃與黑石碰撞的瞬間,爆出一連串刺目的火星。崖壁的堅硬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縱然泰阿劍削鐵如泥,卻只能在那黑石表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劍痕。劍尖划過崖壁的聲音尖銳刺耳,如同指甲刮過石板,卻始終無法刺入石中。

下墜的速度太快,根本沒有足夠的空間和時間去發力。

每一次劍刃與石壁的接觸都只停留了不到半息的工夫便被彈開,除了削下幾片碎石之外,毫無作用。

「不行……這樣下去……」

劉燁的腦海中閃過數個念頭。

他感覺到趙若雪的手在微微顫抖,體溫也正在被深淵的寒意一點點吞噬。

而腳下的黑暗中傳來的那股古老而腐朽的氣息卻越來越近。

千鈞一髮之際,劉燁翻轉身體,借著下墜的慣性,他以腰為軸,猛然旋轉!正是渾天寶鑒的招式-扭轉乾坤!

泰阿劍隨著身體的旋轉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線,在離心力的加持下,劍尖重重地轟在了崖壁之上。

這一劍,終於憑借泰阿劍無堅不摧的劍鋒,穿透了那堅硬的黑石,劍身深深地嵌入石壁之中,迸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

下墜猛然停止。

劉燁的右臂幾乎在那一瞬間被撕裂般的劇痛吞噬。

他單手握著劍柄,以一隻手臂的力量承受著兩個人全部的重量。而他的左手,依然死死地抓著趙若雪。

趙若雪懸在半空中,雙腳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她抬起頭,看到了劉燁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看到了他肩頭傷口中被撕裂得更深的血痕,以及額頭上如雨般滾落的汗珠。

「劉燁,你。。。」

劉燁沒有回應,只是咬緊牙關,幾乎要咬碎牙齒。

這個姿勢不可能維持太久,手臂的肌肉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肩頭的傷口正在不斷崩裂,溫熱的血液順著他的手臂流下去,滴落在趙若雪的臉頰上。

…………………………

與此同時,天魔城外,遠離主戰場的冰原深處。

風雪在這裡變得十分猛烈,天地之間只剩下白茫茫的混沌。

冰層碎裂成無數大小不一的浮冰,在某種看不見的力量作用下懸浮在半空之中,緩緩旋轉。

古玄與龍姬的身影在這片混沌中對峙而立。

龍姬站在巨龍身上,而盤踞著的黑龍,那墨綠色的龍瞳死死盯著古玄,喉間發出低沈的,悶雷嘶吼。

左翼上還殘留著古玄方才法術留下的傷痕,暗紅色的龍血沿著鱗片的縫隙滲出,滴落在冰面上發出嗞嗞的灼燒聲。

但它面對古玄,卻似不敢造次。

龍姬雙眼中,燃燒著一種比憤怒和仇恨更複雜的東西,像是積壓了數年,已經與她的靈魂融為一體的執念。

「感覺到了吧?」龍姬聲音穿透風雪,帶著冰冷的篤定,「天魔城已經升起,然後將他們吞噬,那些人都在裡面。」

說完,龍姬發出切齒的聲音,帶著殘忍,也帶著一種深深的悲涼。

「他們的死因是因為你的背叛,與你有牽連的人,都會死。」

古玄沈默著,原本白金色衣袍在風中烈烈作響,那雙看過了太多歲月變遷的眼睛,此刻卻翻湧著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讀懂的複雜情緒。

他當然感覺到了。

天魔城的氣息,以及那些正在城中毫無退路,還在拼死頑抗的氣息。

「所以,」古玄終於開口,聲音竟有些沙啞,像是被這的風霜磨去了稜角,「你企圖用這種方式,來證明你才是對的麼?」

龍姬聞言,聲音陡然拔高,笑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淒厲。

「沒錯。」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這個世界,終將在極北之地姬氏一族的指引下,迎來真正的和平。」

她抬手指向古玄,被壓抑了太久的話語,終於噴薄而出。

「如果不是你的背叛……如果不是你的阻擋……你不僅沒有誅殺天魔,反而背叛了我們!大元本該在我們的幫助下統一春秋大陸,終結所有的戰亂。這一切本可以在二十年前就結束!」

龍姬聲音竟帶著莫名的委屈,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喉嚨深處梗住了。

古玄看著她的眼睛,雙眼隔著多年的歲月與恩怨,沈默地對視。

古玄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澈無比,瞬間做出了決意,「現在,確實到了束手無策的絕境,但他們不會放棄,所以,我也不會!」

古玄微微垂下眼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那雙眼眸再度睜開時,所有的情緒,憤怒,愧疚,猶豫以及掙扎,都在那一刻被一種決絕的光芒所取代。

古玄的雙手緩緩抬起,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而複雜的手印。

卻是從未見過的失傳咒術,隨著手印的完成,他的身體開始緩緩漂浮起來。

雙腳離開破碎的冰面,衣袍在無形氣浪的托舉下向四周展開,如同一朵在風雪中綻放的白蓮。

一股玄秘而浩瀚的氣息,從他的身上緩緩散髮開來。

悠遠,更接近於天地本源的力量,如同冰川下沈睡了萬年的古樹蘇醒,凝聚,即將爆發!

古玄漂浮在半空之中,雙手朝外緩緩攤開,掌心向上。

龍姬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中閃過一絲警惕與困惑,「老東西,你,你想做甚麼?」

古玄低頭,俯視著她。身影懸浮在風雪之中白衣翻飛,周身環繞著一層白金色的微光,如同從寰宇中走出的天人。

「你們自以為是指引者,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古玄聲音變得莊重,如同古老的鐘聲回蕩,「卻因為這份傲慢,已經失去了理解這個世界的能力。」

「你們以為的和平,服從,秩序,以碾壓一切反抗就能創造出你們想要的未來,但你們錯了。你們從一開始就錯了,這個世界,就算沒有你們也會前進!」

古玄目光穿過風雪,落在龍姬眼中,那雙眼睛中不再有任何波瀾,只剩下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古玄懸浮於風雪之中,雙手朝外攤開,掌心之間亮起了一團極淡極淡的光。

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溫柔的暖意。卻穿透了極北之地的永夜,穿透了漫天呼嘯的風雪,一直延伸到了目力所不能及的蒼穹盡頭。

龍姬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如同野獸般敏銳的直覺,正在瘋狂地向她發出警告。她不知道古玄使用甚麼咒術,但她知道,古玄即將做出瘋狂的舉動!

「你瘋了麼!」

龍姬的聲音撕裂風雪,帶著近乎尖銳的失控,「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不過是區區幾個凡人而已,為甚麼要做到這種程度!為甚麼!」

古玄低頭俯視著她,一切已沈澱為一種深不可測的寧靜。

「因為,」聲如同從亙古的冰川深處傳來,悠遠而莊嚴。

「我和絕帝,一起否定了你們描繪的未來。」古玄掌心之間,那團光芒驟然擴散開來。

「我否定了,像師兄這樣的人,無法好好存活的未來。」

第四幕,萬元歸一。

無數星光,從天穹之頂降臨。

放射出比星辰更加古老和純粹的光芒。星光細如游絲,卻千絲萬縷,如同有人將整個銀河傾瀉在了這片古老的冰原之上。

穿透雲層,風雪,甚至穿越了時間與空間不可阻擋地,灑落在古玄腳下的冰原之上。

聖光將整片冰原化作了一面巨大,流動著星輝的穹幕。銀河在腳下延綿不絕,星雲在冰層深處緩緩旋轉。

徬彿大地本身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懸的星空,上下皆是無邊的永恆

龍姬站那片星海之中,仰頭望向半空中那道白色身影,嘴唇微微顫抖。

她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被那股浩瀚的氣息徹底吞沒

古玄的雙臂緩緩收回,在胸前結出了最後一個手印。

手合十,如同萬物入定,遊子歸鄉。

終幕-殊途同歸。

光芒在一瞬間吞沒了一切。

超越了所有感官的力量,白光覆蓋了方圓數里的冰原,無聲無息,卻比任何轟鳴都更加震撼。

世界在那一瞬間只剩下純粹的白,積雪冰層、風和天空,所有的一切都被那片白光消融成了一片無垠的純淨。

然後,光芒緩緩褪去,歸於黑暗。

風雪已經停下,冰原上的魔獸群茫然地環顧四周,卻找不到任何痕跡。

古玄,龍姬,連帶著那頭黑色巨龍也不見了。

如同在這片大地上從未存在過一般,被那片白光徹底蒸發,沒有留下任何一絲痕跡。

天魔城中,古遠山正欲將滿腔的殺意傾瀉而出。

周身瀰漫的殺氣已經凝聚成了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氣燄。袁天望與白狼雙雙後退了數步,甚至葉霓凰的劍柄都被強大的衝擊所迫,幾要把持不住。

但如此激昂的戰鬥方式,他很快就會力竭而亡!

一道淡淡的虛影出現在了他的身側。

古遠山的身形猛然一滯。

他緩緩轉過頭,看到一張熟悉到了骨髓里的面容。面容卻虛幻得如同一縷薄煙,徬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卻帶一抹釋然的,甚至是帶著幾分賴皮的笑。「師兄,」聲音像是在的心底響起。「啊……終於不會再給你惹麻煩咯?」

古遠山的雙手微微顫抖起來,原本鋪天蓋地的殺氣如同退潮般從他身上褪得乾乾淨淨。

他隨後左右回顧,企圖在黑暗中抓住那道虛影的邊緣,卻只看到一抹微光在他指尖消散,化為無數細碎的光點,飄散在幽暗的長廊之中。

深淵之中。

劉燁的右臂已經快失去知覺。他死死地握著劍柄,劍身嵌在石壁之中,承受著兩個人的重量。他的手指已經麻木到不知道是否還在用力。

趙若雪,卻在他的下方,露出了一個笑容,像是晨曦中即將消散的露水。

雙眼睛中的光芒,卻是劉燁從未見過的釋然。

平靜,伴隨著做出了抉擇後的篤定。

「劉燁。」聲音從深淵的風中傳來,帶著不可思議的溫柔。「謝謝你。」

然後,她松開了手。

劉燁猛然低頭,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到了極致,「不!」

趙若雪在鬆手之前,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雙腿在崖壁上猛然一蹬,雙手向上推出,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劉燁的腳底。

反作用力將劉燁下墜的身形向上托起了半寸,也讓他搖搖欲墜的劍身重新吃住了崖壁。

而她自己,卻加速了墜落。

身形在黑暗中越來越小,越來越遠,但雙眼中的光芒卻沒有熄滅。

「謝謝你給了我活下去的理由,追求自由的勇氣,我會永遠守護你,」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帶著她一起!」

黑暗吞沒了她最後的聲音。

…………………………

劉星隕半跪在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他的面前,格爾班正大踏步走來,流星錘在頭頂蓄勢待發,鐵索的咣當聲如同死神的腳步聲。劉星隕想要站起來,但他的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就在這時,一道懶洋洋的、帶著幾分調侃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聲音徬彿就在他肩頭,近得像是在對著他的耳廓說話,「餵餵,你該不會連這種只有蠻力的傻大個都贏不了吧?」

劉星隕猛然抬頭。

卻只看到一道淡金色的虛影,在空氣中一閃而逝,快得連輪廓都來不及看清。但那個聲音和語氣,他不會認錯。

聲音中帶著笑意和戲謔,也帶著一種只有長輩才會有的,藏在玩笑中的信任。「你不是說過不會再輸了麼?」

劉星隕的雙手,緩緩握緊了劍柄,所謂的絕望,豈能將他擊敗!

天魔城外,冰封的幽藍之中。

秦厲被封在那片冰靈藍華葬的冰晶之中,體內的天魔神功被姬氏一族的封印之力層層壓制,如同一頭被鎖鏈纏住了四肢的困獸。

他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陷入混沌,思維都開始變得模糊。

然後,一道斥責穿透冰晶和封印,直接響在了他的腦海深處。

「秦厲,你這個廢物。」

聲音毫不留情,如同當頭棒喝。沒有憐憫和安慰,只有一個長輩對不成器後輩的,最直白的訓斥。

「給我起來,你還有甚麼臉站在那些願意追隨你的人前面?」

秦厲雙眼猛然睜開。

一股前所未有的氣勢從他體內轟然迸發。

深沈,如同遠古魔神從千年的封印中蘇醒般的力量,從丹田深處噴湧而出,隨後在經脈之中洶湧而過。

化作一層金黑色的氣燄,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冰晶出現了裂紋。

裂紋如同蛛網般在冰靈藍華葬的表面瘋狂擴散。

冰晶碎裂,冰雪消融,那曾經堅不可摧的姬氏封印之力,正在一股更加強大的力量面前寸寸瓦解。

姬元曦猛地後退了半步,眼中第一次閃過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金黑色的氣燄在秦厲周身纏繞,將最後一片冰晶震成了齏粉。

秦厲緩緩邁出了一步,腳下的冰面在他站立之處化為一汪沸騰的熱水。

他抬起頭,雙眼之中,露出一種徹底覺醒之後的的從容,以及一閃而過的莫名悲鳴。

姬元曦的身形驟然凝滯。

那雙一貫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翻湧起了無法抑制的波瀾。

作為姬氏一族的傳人,她從小便被告知關於天魔的一切,天魔碎片的覺醒者,會被碎片中殘存的天魔意志逐漸侵蝕心智,最終被奪捨吞噬,被同化為一具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那沒有例外,絕無僥倖。

但眼前這個男人,他身上翻湧著的天魔氣息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節節攀升,如同一座被壓抑了千年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地殼最薄弱的裂縫,以不可阻擋之勢噴薄而出。

金黑色的氣燄在他周身翻湧流轉,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變形,連腳下的冰層都在他站立之處不斷融化蒸發,升騰起一片片白色的水汽。

天魔墮仙錄 · 第86章 完結篇,怨念的終焉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