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天魔城現災厄至
起初只是細碎的波動,如同荒原下的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翻身。緊接著,震顫越來越劇烈,越來越密集,徬彿整片大地都要裂開。
「是地下的魔獸屍體!」
一名武烈的斥候驚恐地嘶喊,「有埋在草原下面的東西,正在發光!」
古玄猛地回頭,目光掃過廣袤的荒原。他這才意識到。
這片荒原之下,埋藏了無數魔獸的屍骸。而那些屍骸之中,全都被龍姬生成了晶核。
那些晶核,此刻正在共鳴,正在爆炸。
一聲轟鳴,從絕帝和皇甫明所在的位置爆發開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周遭的大地皆被撕裂。
熾熱的白光從地底噴湧而出,將整片荒原化作一片毀滅的浩劫。
從外向內望去,爆炸的餘波如同一道道白色的巨牆,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外瘋狂擴散。
武烈帝國的鐵騎陣列首當其衝,無數精銳士兵被氣浪掀飛,戰馬的嘶鳴與人的慘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
堅石碎裂成無數利刃般的碎片,混雜著血霧在空中飛旋。
外圍,劉燁被爆炸的氣浪狠狠掀飛,重重摔落在數十丈外的草堆中。
耳朵嗡嗡作鳴,視線模糊,全身的骨頭徬彿都要散架。
他掙扎著撐起身子,回頭看去,武烈的大軍已經七零八落,遍地傷員與屍骸,慘烈無比。
稍近一些的範圍內,古玄隨全力以玄力撐起一道透明屏障,卻在連續不斷的爆炸衝擊下早已寸寸龜裂。
他被餘波吞沒,踉蹌跪地,嘴角溢出道道鮮血。
連龍姬也未能幸免,那頭黑色巨龍用龐大的身軀將她護在身下,龍鱗被炸碎了數片,鮮血淋灕。
龍姬也受傷不輕,她從龍翼縫隙中探出頭來,看向爆炸的最中心,吐出瘋狂的言語。
「……為何,只有這種程度?」
聲音中竟然帶著疑惑?
按照她的預期,這場連鎖爆炸的威力,應該足以將方圓數千米的一切徹底夷為平地。
可現在,爆炸雖然確實波及極廣,但最核心的那股毀滅性的力量,……沒有徹底釋放。
爆炸的煙塵緩緩散去。
最中心的位置,塵埃與火光交織之中,一道身影依然站立著。
絕帝此時渾身浴血,玄袍碎裂,裸露出的肌膚上布滿了灼傷與裂痕。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徬彿隨時都會倒下。
但他依然站著,因為他的身下,是同樣滿身污血的皇甫明。
絕帝在最後關頭,以自己的身軀,完完全全地承受了皇甫明身上那場爆炸的全部威力。
那枚已經被封印的龍晶核,在外部晶核爆炸的連鎖共鳴下,依然發生了劇烈的反應。但絕帝硬生生將那場本該毀滅一切的源點級爆炸壓了下去。
煙塵徹底散盡時,皇甫心急掠而至。
他看到父親的第一眼,臉色瞬間蒼白到了極點。
「父王!」
他趕到絕帝身側,雙手顫抖著扶住那道幾乎支離破碎的身軀。
絕帝緩緩睜開眼,看到皇甫心,嘴角竟微微扯動了一下。「……來了啊。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聲音虛弱,皇甫心從未想過,自己的父親也會有如此脆弱的時刻。
就在這時,一道虛弱的聲音從絕帝身下響起。
「……為甚麼?」皇甫明疑惑,失措,他不明白為何剛才絕帝不離開自己,竟然會保護自己這個敵人。
他用一雙滿是不解與震撼的眼睛,望著那個渾身浴血。卻依然將他護在身下的男人,那個他憎恨了半生,卻始終不曾真正瞭解過的父親。
「為甚麼要救我……?」皇甫明聲音沙啞,眼中盡是迷茫。
「父親保護自己的孩子……還需要理由麼?」那一瞬間,寒風似乎都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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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低沈的笑聲,從西北方傳來。
「好一幕父子情深。」數道身影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為首之人,身披黑色帝袍,面容平靜,正是大元皇帝,巴圖。
他的身側,站著表情複雜的格爾班和葉霓凰兩人。
身後,跟著一個目光深沈的中年人,正是袁天望。
巴圖的目光落在絕帝身上,帶著一絲失望和嘲諷。「你真讓我失望。」
巴圖的聲音不急不緩,「我們的原計劃,不過是利用這場爆炸建立優勢,然後在這裡和你們決戰而已。」
他微微偏頭,目光掃過絕帝身下那個手足無措的皇甫明。
「沒想到,你居然為了救一個廢物,而選擇了最愚蠢的做法。」
狂風呼嘯。荒原之上,數道身影對峙而立。
戰場的邊緣,還有漫山遍野的魔獸,與天空中盤旋的黑色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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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圖緩緩抬手,指間凝聚起一抹幽暗的光華。
他的目光遠遠落在絕帝身上,俯視著這頭垂死的困獸,沒有憐憫和猶豫,而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從容。
「且給予你最後一擊。」話音未落,巴圖腰間的戰刀錚然出鞘!
一瞬,天地徬彿暗淡,隨後被徹底點亮。
那刀身上燃起一團紫紅色的烈焰,不同於凡間任何一種火,使它燃起不是木柴與油脂,是巴圖凝聚的玄力,以及方圓百丈內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火焰翻滾之間,竟隱隱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輪廓,一隻由紫紅色烈焰鑄成的火鳥,雙翼舒展,鳳首高昂,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如同從煉獄深處降臨人間的神鳥。
長生天神功-天地燼滅。
巴圖揮刀斬落。
紫紅色的火鳳凰發出高亢的鳴叫,拖著長長的火焰尾翼,朝著絕帝與皇甫心所在的位置俯衝而下!
皇甫心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拔劍橫擋,但那股力量太過龐大,太過暴烈。
劍氣與火鳳撞擊的瞬間,他整個人被震得虎口崩裂,武器脫手而飛,身形連退數丈,才堪堪倒下。
轟!絕帝連帶著周遭一切都被湮沒,火鳳將他的身影徹底吞沒。
熾烈的火光映紅了半片天空,冰層在高溫下瞬間汽化,升騰起漫天的白色蒸汽。巴圖站在火光之外,刀尖斜指地面的發出宣判。
「你既然選擇與他們聯手,那朕便以他們最擅長的火葬,將你埋葬!。轟鳴聲炸裂。
荒原承受不住那股力量,開始大面積崩塌——地層碎裂,岩石墜落,一個巨大的深淵赫然出現在大地之上。
三人的身影皆隨著崩塌的碎石一同墜落,消失在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火光與煙塵交織,久久不散。
另一邊,古玄見狀,本想出手馳援,一道巨大的黑影卻已然籠罩了他。
龍姬立於黑龍脊背之上,俯衝而下。
黑龍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咆哮,巨大的龍爪裹挾著撕裂一切的氣勢朝古玄拍去。
古玄倉促間凝聚玄力格擋,卻仍被那股巨力狠狠拍飛,身形如同流星般划過天際,砸落在遠處的草丘之中。
龍姬冷笑一聲,駕馭黑龍朝著古玄墜落的方向追去,很快便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之中。
戰場中央,局勢已經明朗到了極點。
絕帝陣亡,其他兩人墜入地淵,生死未卜。
古玄被龍姬與黑龍纏住,不知所蹤。
武烈大軍群龍無首,傷亡慘重。
就在這片絕望瀰漫的荒原之上,一道清越的長嘯划破天際。
數道身影從遠處的雪幕中疾掠而來,為首一人,玄色黑袍獵獵,神色冷峻,正是玄冥教主,秦厲。
他的身側還跟著蘇芷若與古遠山,身後尚有玄冥教的精銳主力,如獵鷹一樣切入戰場。
巴圖緩緩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遠處的秦厲身上,嘴角浮現一絲玩味的笑意。
「來得倒也正好。」
巴圖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看向近處的劉燁,「朕可不會像皇甫絕那般仁慈。若是換作朕,早在踏平西域的那一天,就將其徹底攻佔,片甲不留。何須等到今日?」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秦厲身後的玄冥教眾人,聲音如同寒風掠過「現在,你們可以選擇死戰,或是投降。」
話音落下,戰場陷入了片刻的沈寂。
劉燁從荒地上掙扎著站起。
他的身上沾滿了血與灰,左臂不自然地垂落在身側,顯然已經失去知覺。
他的目光卻更加銳利,像是黑夜前上最後一簇不肯熄滅的火焰。
他抬起頭,看向巴圖。「也許……弱者向強者認輸是正確的選擇。」
劉燁聲音有些低迷,卻清晰得像是刻進了周遭狂風。
「但我們也有我們的傳承。如果為了活下去就放棄一切,那這個世界,還有甚麼意思?」
巴圖沒有說話,只是眯了眯眼。眼前這個數次懷了自己好事的小子,倒是有些骨氣,難怪葉霓凰會對他念念不忘!
此時,又一個沈穩的步聲從側方傳來。
是幾日未見的劉星隕,他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氣息也尚未完全恢復,但那雙眼睛一樣如鋼鐵般堅毅。
他那日在重上後才得逃脫,想要阻止武烈來玄北城已然來不及,方才終於在城外衝突時到達,才讓古玄有機會脫身來這裡,卻沒想到還是沒能阻止這一切。
他站到了劉燁身旁,沒有多餘的言語,用一個並肩而立的姿勢表明瞭他的選擇。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而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巴圖身側響起,「說得裝模作樣挺像個樣子。」
一道身影從巴圖身後的陰影中緩緩步出,正是姬景淵。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面含微笑。
他的身旁,還站著一名女性,此人面容清麗,眉宇間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迷茫與不忍。
正是姬元曦,他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遠處的秦厲身上,徬彿那道身影在她的心中激起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姬景淵轉向劉燁,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針鋒相對。
「劉燁,你不過是個甚麼都辦不到的蠢貨。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看不清身邊的之人的悲傷,連自己的處境都分不清楚。你站在這裡,說著漂亮的大話,卻不覺得自己可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