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往日恩怨兄弟情
城中一處空曠的校場,塵土飛揚,連帶著地磚一起被氣浪掀飛,露出底下龜裂的青石地面。
皇甫明立於場中,目光冷冽地望著前方那道緩緩走來的身影。
來人身著淺色錦袍,腰懸長劍,面容與皇甫明有幾分相似,卻少了幾分凶像,多了幾分沈穩陽光,正是武烈帝國太子,皇甫心。
「兄長。」皇甫心在他面前數米外停步,「我是來接你走的。」
皇甫明聞言,嘴角緩緩扯出一絲冷笑,「接我走?我們現在是敵人了,武烈的太子殿下。」
皇甫心注視著兄長,目光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沈默了片刻,正要開口,卻忽然眉頭微皺。
「兄長……」他的目光變得凝重,「您的氣息……也飲用了龍之血?」
皇甫明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化作一聲冷哼,「如果不這麼做,我一輩子也無法和絕帝抗衡,也永遠比不上你。」
說話間,一股狂暴的氣息從他體內驟然迸發。他的雙眼隱隱泛起一絲赤紅,正是龍之血作用下催動氣息的外顯之兆。
「少廢話了,來吧!」
皇甫明身形暴起,一掌裹挾著渾厚的真氣朝皇甫心當胸拍去。
皇甫心沒有拔劍,只是側身一讓,掌風從他耳畔擦過,擊碎了身後一座石門
「兄長……」皇甫心的聲音依舊帶著克制,「我不是來與您動手的。」
「不想與我動手?危險!?哼!」皇甫明的笑聲中帶著幾分淒厲與憤怒,「你這是在可憐我嗎?還是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對手?」
他攻勢更猛,拳,斬,劈,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
但皇甫心每一次都堪堪避過鋒芒,卻始終沒有還手。
皇甫明越打越怒。,皇甫心還在避讓,甚至連劍都不願意拔。這種憐憫,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他難以忍受。
「憑甚麼!」皇甫明怒吼一聲,一掌落空後猛地轉身,死死盯著皇甫心,「我無論如何努力都比不了你!」
皇甫心沈默不語,只是眼中的複雜之色更濃。
皇甫明的胸膛劇烈起伏,龍之血的力量在他體內翻湧,讓他的神志都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但他的腦海中,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卻在此時清晰無比地浮現出來。
那是他十二歲那年的秋天。
父親皇甫絕,帶著他離開大元的國都,去往鄉下的一座小城梁城。
那是皇甫明記憶中,父親每年都會去那裡。那裡,有一個他不想見到的人。
他同父異母的弟弟,皇甫心。
那時候的皇甫明很討厭這個弟弟。因為他早就從母親的口中,從下人們的竊竊私語中,模模糊糊地知道。
父親更喜歡弟弟的母親,連帶著也更加疼愛這個弟弟。
但不管怎麼說,那幾個月里,父親難得地陪在他們身邊。
在梁城的城郊,他們一起放風箏,一起捉魚,一起在黃昏的田埂上奔跑。
皇甫明發現,只有在這裡,父親才會開心地笑。
既然父親很開心,那麼他也開心。
他記得自己送給弟弟一串珠子,那是他用集市上買來的彩繩和木珠一顆顆串起來的,算不上值錢,卻花了他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
他把那串珠子塞到皇甫心手裡,別彆扭扭地說,「這是我們兄弟之間友誼的證明。」
從此,皇甫心將那串珠子當作寶貝一樣戴在手腕上。一直到現在,依舊在他的手腕上!
那些日子,皇甫心總是纏著他,皇甫心喜歡看他練武。
那時候,父親皇甫絕已經開始親自指導他基本功。皇甫明的領悟力不差,又格外刻苦,很快就掌握了基礎的招式和步法。
皇甫心卻不一樣。他似乎對練武興趣缺失,每次都是被父親叫來才不得不拿起木劍,敷衍地比劃兩下。
但有一天,皇甫心跑來找他說,「哥哥,你為甚麼那麼喜歡練武?明明放風箏和捉迷藏更有意思。」
皇甫明放下木劍,認真地對弟弟說,「因為我們是皇甫絕的孩子。父親是大元第一勇士,我們以後也一定會成為英雄。」
他看著弟弟懵懂的臉,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便笑著拿起另一把木劍,「要不要你也來試試?規則很簡單,不要被對方打中,然後打到對方就算贏。」
皇甫心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好奇地拿起了木劍。
他們就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比試了起來。
皇甫心幾乎沒有學過任何招式,他只是站在那裡,木劍松松垮垮地握在手裡,看起來破綻百出。
但無論皇甫明如何變換招式,如何虛晃誘敵,皇甫心的身體總能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堪堪避開他的攻擊。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所有的意圖都被對方看穿了一樣。
最後,皇甫心甚至只是往前踏了一步,輕輕一個突刺,木劍的劍尖就抵在了皇甫明的胸口。
那場比試,皇甫明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但皇甫心卻放下了木劍,一臉無所謂地說,「不好玩,他不喜歡傷人,還是喜歡和哥哥一起玩風箏。」
他說完就跑開了,完全沒有把那場勝負放在心上。
可皇甫明記得很清楚。
自己站在原地,手裡握著木劍,看著弟弟跑遠的背影,胸口那種說不清是失落還是不甘的情緒。
那是一種……被天賦上的碾壓,產生的,名為嫉妒的感情!
回憶在腦海中翻湧,與眼前的現實重疊在一起。
皇甫明喘息著後退半步,赤紅的雙眼中寫滿了不甘。他飲用了龍之血。他以壽命為代價,換來了遠超從前的力量。
可即便如此,為何兩人竟還有著如此鴻溝。
皇甫明所有的抑鬱,不滿,嫉妒,混合著咆哮出聲,「如果可以,誰都想變成你這樣!」
皇甫明死死盯著眼前的弟弟,胸中那股翻湧的怒火中,卻悄然滲入一絲極淡的傷感。
他意識到,皇甫心到現在都沒有拔劍。
哪怕自己飲下了龍之血,哪怕自己已經拼盡全力,弟弟依然只是閃避,連一次像樣的反擊都不願意出手。
這算甚麼?憐憫嗎?他瞭解這個弟弟。
皇甫心從小就不喜歡戰鬥。
天生擁有驚人的天賦,卻從不以此為傲,也從不以此欺人。
他更喜歡放風箏,捉迷藏,騎著馬在田野間奔跑。
那些在皇甫明看來毫無意義的事情,才是皇甫心真正珍視的東西。
這份傷感,在皇甫明心中停留了短短一瞬。
壓迫感瞬間襲來!徬彿巨石般的重壓!他來了!
從未見過的架勢。皇甫心的身形微微壓低,右手緩緩搭上劍柄,整個人徬彿在一瞬間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一體。
一點破綻都沒有。
皇甫明只覺眼前弟弟的身影在不斷放大,不,是他自己的身體完全無法動彈,像是被一股無形的氣勢釘死在了原地。
他甚至看不清那一劍是如何出鞘的。
只看到一道近乎完美的弧光,在視野中一閃而過。
速度,角度,力度,方向,無一不是完美無缺,宛如神之御技。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皇甫明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原來在父親和弟弟眼中……自己才是那個弱者。
皇甫心收劍入鞘,動作乾淨利落。他低頭看了一眼昏迷的兄長,目光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卻來不及多想,因為一道身影已經從旁側掠至。
劉燁出現在他身側,神色凝重,「中計了,殿下。劉將軍根本不在這裡。」
皇甫心眉頭微動,卻似並不意外,「意料之中。那你可救出了其他人?」
劉燁點了點頭,「已經找到趙幽蘭,我帶她出來的時候驚動了守衛,大部分人被古師叔吸引走,追擊的人已經解決,但遲則生亂!」
「那就夠了。」皇甫心轉身,「麻煩你帶上他,立刻撤退。」
話音剛落,一道耀眼的白色身影如落葉般飄落在兩人前方不遠處。
古玄負手而立,衣袂在風雪中翻飛,神色卻帶著幾分凝重,「龍姬和巴圖都不在城中,這是救人出去的最佳時機。快走,別耽擱。這裡由我們兩人來解決。」
劉燁不再多言,身形一閃,掠向不遠處的陰影,趙若雪正扶著一名虛弱女子等在那裡。
女子面色蒼白,氣息微弱,正是被龍姬挾持多日的趙幽蘭。
趙若雪眼眶微紅,卻知道此刻不是訴說思念的時候,只是緊緊握住姐姐的手,「姐姐,我帶你回去。」趙幽蘭虛弱地點了點頭,淚水無聲滑落。
另一邊,劉燁彎腰扛起昏迷不醒的皇甫明,心中升起奇怪的感覺。
上次,也也曾這麼帶著重傷暈迷的皇甫明跑路過。。。。
古玄微微頷首,「走。」
四人迅速撤離。
也許是古玄的咒術掩護得當,也許是皇甫心的從未展現過的勇武震懾了沿途守軍,又也許是城中因為古玄之前的騷擾還處於混亂之中——總之,他們的撤退異常順利。
幾乎沒有任何阻攔,一行人便穿過了玄北城的層層防線,直逼城外。
但劉燁在撤離途中,眉頭卻始終微微皺著。
他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雖沒找到劉將軍,古玄又說他還活著。。。。 一切,看似都想得通了,劉將軍肯定是重傷後逃了。
時間緊迫,大元唯有在短時間內才可以騙的他們過來。
但為何,自己總感覺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