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年少牛犢不怕虎
就在這時,後方又有一隊人馬抵達。
蘇芷若帶著蓬萊島人馬策馬而來,陸清月、蘇夢璃、劉雲以及岳環山緊隨其後。
三方人馬在城門口打了個照面,互相點頭致意,氣氛竟頗為融洽。
秦厲看著這一幕,神色終於鬆動了幾分。
他轉過身,面向全體列陣的士兵,提高了聲音正色道,「諸位,不日之後,我們將北上,有可能會和大元一戰,望諸位做好準備。」
隊伍中沒有人出聲回應,但那一雙雙望向他的眼睛里,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要知道南方被北方尤其是大元,壓制了數年,這份屈辱一直在他們心中。
秦厲收回目光,側頭看了徐少龍一眼,「你且過來。」
話音未落,秦厲身形一閃,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原地已不見了他的蹤影。
城樓之上,秦厲的身影已出現在十餘丈高的城牆垛口旁,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片刻之後,一道身影緊隨其後落在城牆之上,正是徐少龍。
秦厲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露出一絲贊許,「你這幾個月,實力提升很快,已經能跟上我了。」
徐少龍拱手道,「多虧了古遠山長老這幾個月的指點,末將才能有寸進。」
秦厲將目光投向遠方天際,淡淡道,「說吧,你方才一直欲言又止,有甚麼話,現在可以講了。」
徐少龍沈默了一瞬,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末將有一個作戰計劃。」
秦厲聽完,沈默了許久。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望著遠處的天際線,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意外,審視,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驚異。眼前這個徐少龍,竟能想出這種方案……
半晌,他緩緩開口,「方才我在城下當眾宣佈北上之事,這個情報,大約在幾日內就會傳到大元那邊。」
徐少龍目光一凜,「軍中有叛徒?是誰?」
秦厲搖了搖頭,「不知道是誰,也不重要,更沒必要去調查。若是大元在我這幾萬人馬之中連一條暗線都插不進來,那他們也不可能縱橫天下到現在了。」
他側過頭看向徐少龍,「你的計劃,我需要考慮一下。」
徐少龍自然知道自己的作戰計劃太過冒險,便不再多言,抱拳一禮,轉身沿著城牆階梯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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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烈通往極北之地的官道。朔風漸起,天色灰蒙。廣袤的原野上,武烈帝國的人馬正在默默前行。
絕帝正望著荒原,神色沈沈。
太子皇甫心策馬隨行在側。
此時他面容上帶著的沈穩摻雜了些許凝重,
隊伍最後段,古玄在唯一的馬車上,半閉著眼像是在打盹,身後跟著他的弟子吳基。
數千精銳騎兵散布在隊伍四周,斥候頻繁出入,保持著警戒狀態。
天色將晚時,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處紮營。再往前,便是北域,只得步行了。
軍帳中,燭火搖曳。
絕帝坐在主位,雙手交疊在膝上,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疑惑,「這一路行來,竟然連一頭北域的魔獸都沒有看到,未免太過安靜了。」
古玄坐在一旁,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平淡,「能感覺到遙遠的地方還是有氣息的,不過是有人馬先行了一步,替我們把沿途的麻煩驅逐乾淨了。」
「是大元的人?」皇甫心不由得疑惑。
「不一定啊,小祖宗。」古玄放下茶盞,「也可能是別的東西。總之咱們的行動,對方是知道的。」
帳內沈默了片刻。坐在角落的劉燁忽然開口問道,「從這裡繼續向北的話,會很冷麼?雖然現在是炎熱的節時。」
皇甫心微笑看向劉燁,隨後否定道,「比起極南的不毛之地,北域其實並不算太冷。大元帝國當年就是居住在這附近的草原部落,他們的先祖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數百年,早已習慣了這裡的氣候。」
他們的目的地,是武烈和北域的交界處。
皇甫心頓了頓,目光微微垂落,像是想起了甚麼,「父王曾經在這裡駐守過很長一段時間,也是在這裡遇到了……」
「好了。」古玄出聲打斷了他「明天的事,怎麼安排?」
吳基適時接過話頭,從袖中取出一卷地圖鋪在案上,指著上面標注的幾個點位,「明日正午前後,我們應該會抵達這片區域。屆時分兩路行動,主力從正面與敵人接觸,吸引注意。營救小隊則需要確認劉星隕將軍的具體關押位置後,再伺機動手。」
古玄點了點頭,閉目感知了片刻,睜眼道,「劉將軍還活著,氣息非常微弱了。而且距離太遠,現在還無法確定他具體在哪個方位。需要再靠近一些才能鎖定。」
夜色漸深,眾人各自散去歇息。
劉燁沒有立刻回帳,走到了營地邊緣的一片空地上。他背靠著一輛輜重車的木輪坐下,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地平線,思緒沈沈地壓在心口。
劉星隕是因為救他才落入敵手的。
若不是為了讓自己和趙若雪脫險,以那位將軍的修為,一定能全身而退。可他偏偏為了救自己陷了進去。
劉燁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就在這時,他耳廓微動,身後不遠處的輜重車旁,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誰?」
他猛地回頭,卻見一道瘦小的身影從兩輛馬車之間的陰影中探出頭來,竟是趙若雪!
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武烈裝扮,頭盔壓得很低,臉上抹了幾道土灰,若不仔細辨認,混在隊伍里還真不容易發現。
劉燁驚得差點站起來,「你,你怎麼跟來了?!」
趙若雪快步走到他身邊蹲下,壓低聲音,「我姐姐應該也和劉將軍一起被抓了。所以我必須來。」
劉燁眉頭緊皺,「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也許明天就要。。。」
「我知道。」趙若雪打斷他,目光異常堅定,「所以我求你,不要告訴其他人我在這裡。」
劉燁看著她那張沾了灰土的臉,看著她眼中的執拗,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
趙若雪沈默了一會兒,低聲道,「那天我說的那些話……對不起。」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劉燁你沒做錯甚麼。是我太衝動了。如果你不肯原諒我也沒關係。」
劉燁沒有回答,他當時在梁城殺死的幾個殺手,都是趙若雪的同伴。
此時,夜風從荒原上吹來,遠處傳來哨兵換崗的低語聲,很快又被風聲吞沒。兩人倒也沒有引起別人注意。
夜幕漸漸深沈,兩人竟不自覺的並肩坐在輜重車的陰影里開始說話,如兩頭互舔傷口的小獸一般。
劉燁說了林穎的事。說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不知道該以甚麼樣的身份和心情,去面對一個曾與他並肩同行、卻最終站在對立面的人。
趙若雪安靜地聽完,然後說了自己的事。
她自幼被暗影會收養,從記事起便在訓練與刺殺中度過。陸寒是她生命中第一個對她好的人。
她把陸寒當成兄長,和姐姐以外唯一的親人。
但他就這麼在自己眼前,被殺害了,她這才明白,不管劉燁,還是玄冥教,甚至武烈,都不是自己的敵人!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劉燁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一直在發抖。
沈默了很久之後,趙若雪忽然笑了,那是劉燁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樣的笑容,淡淡的,像是冰面下透出的一縷光。「劉燁,你一定要活下去。」
劉燁聞言,忽的側頭看她。
「還要帶你的林穎小師妹回家。」趙若雪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忽然十分認真,「我相信,既然我可以理解你,那她也可以,她會想明白的。」
隨後,她沒有再多說,但那雙眼睛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怨懟與尖銳。
遠處傳來集合的號角聲,武烈營地開始集合整隊。
劉燁站起身,「既然來了,就不要躲躲藏藏,乾脆和他們說吧。」
「好,那我隨你回去,我帶著姐姐的信物,能感受到她就在北方,也許對你們有幫助!」
劉燁心中自明,她畢竟曾是暗影會的殺手,和弱女子不同。
也不知父親,甚麼時候會和古爺爺一起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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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厲負手立於江陵城牆上,此時北風獵獵,城外官道薄霧還並未全部消散。
蘇芷若立於他身側,一襲素白長裙被風吹得緊貼身形,帶著幾分清淺的笑意,「秦教主可真是神機妙算。如今大元遣送回宋國的那些皇族遺老,竟全都自願去那呆著了。原本我還擔心他們會趁機生事,成我們後方的一根刺。」
秦厲未曾回頭,只是淡淡回應,「看來趙元傑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蘇芷若眼波微微流,「沒想到趙元傑如此強勢,不僅聯合絞殺了江陵城中的叛逆,還按照你的計劃,假裝叛軍接手了那些人。」
秦厲唇角微微勾起笑容,「若連這點事都辦不好,就不配坐那個位置了。」大元豈會真把人送回,自然是交給早就和他們暗通的叛徒。
讓宋國的人扮成守軍,然後接收那些人,再容易不過。
恐怕敵人在他們二人被掛在城牆上之後,才知道被騙了。
其實還是他們二人太慫,若是早點把她們來過江陵的事情和大元說明,就不會有現在的局面。
但秦厲賭的就是,他們不敢說。
身後腳步聲響起,秦承銘快步走近,神色略顯凝重。
「義父,都準備妥當了,第一批人馬,我們和蓬萊島的人馬已列隊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秦厲轉過身,目光越過秦承銘,望向遠處整齊肅立的隊伍。人數雖不過數百,這批人卻是玄冥教和蓬萊島最精銳的核心戰力。
「玄冥教本部的人馬何時能到?」秦厲問道。
秦承銘抱拳,「最遲午後,徐少龍那邊……」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徐將軍的大軍,不見了。」
秦厲神色不變,最後他同意了徐少龍的作戰方案。
一旦巴圖的主力大軍行動,那麼他的奇軍即使是牽制,意義也非常大。
「如果他瘋狂的作戰計劃能成功,則會成為我們最大的功臣。」
蘇芷若微微偏頭,眼中露出一絲好奇。「瘋狂的計劃?」
聞言,秦厲沒有回話。
秦承銘卻忍不住道,「義父,武烈那邊……絕帝當真不肯推遲?」
提到此事,秦厲的眉頭微皺。「我派人傳信給他,讓他們不要按照敵人說的,在三日後營救劉星隕,但他拒絕了。」
秦承銘愣了愣,「為何?對方明顯是布好了陷阱,等著我們往里跳。」
「他說,」秦厲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劉星隕是武烈的軍團長,是他最重要的部下。武烈若因畏懼陷阱而放棄營救,他有何顏面面對三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