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會盟陽謀自可當
「至於龍姬與巴圖忽然結盟。」古玄的目光沈了幾分:「說實話,我也很意外。但意外歸意外,細想之下也不難明白,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巴圖要的是他們的勢力支持,龍姬要的……則是一些別的東西。」
他沒有細說別的東西是甚麼,但在場之人都沒有追問,至少秦厲是不敢問的。
古玄抬起頭,目光掃過秦厲與吳基,最後落在劉燁臉上,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到時候,龍姬交給我來解決便是。」
堂內一時寂靜。
古玄掃了眾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在劉燁身上,開口的語氣可謂如數家珍,「劉燁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吳基聞言,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淺笑,帶著幾分看戲的戲謔,卻也不多說,收了羽扇,朝古玄與秦厲分別拱了拱手,便起身朝門外走去。
秦厲更乾脆,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轉身便走。黑色衣袍在門檻處翻起一道利落的弧線之時,人已到了院外。
秦承銘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庭院,出了驛所大門。行至街角無人處,秦承銘才快步跟上,低聲問道,「義父,接下來如何安排?」
秦厲腳步不停,「立刻傳信,傳令教內,明日午後,在江陵城集合。」
秦承銘微微一怔,略作估算後皺起了眉頭,「義父,江陵城位於中原腹地,從各方匯合固然快捷。但若要在剩下的兩日內趕到極北之地……恐怕時間上有些吃緊。來得及麼?」
秦厲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望著前方街道盡頭的黃昏和天際,沈默片刻。
「你要記住三件事。」
他的話字字沈入秦承銘耳中。
「第一,永遠不要按照敵人的節奏走。」
「第二,永遠要把主動出擊的權力握在自己手中。」
「第三,不要讓敵人預判到你的任何行動。」
他頓了頓便繼續邁步向前。
秦承銘站在原地,咀嚼著這三句話,目光漸漸明亮。片刻後,他才大步跟上。
武烈雖為盟友,但畢竟是他們的主場。
武烈在極北之地的對決,又豈是一天兩天可以決出勝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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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劉燁,「哎,我們去主戰場,那我爹呢?」
古玄,「他打得過大元哪個戰將?讓他在後方耍陰謀詭計邊緣OB一下就行了。」
劉燁,「原來如此,不愧是古師祖,看得真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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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陽光明媚。
江陵城。
城門附近最先出現的是徐少龍的部隊。
城頭之上,原巡撫張俊與丞相秦勝的屍首被高高懸掛,在正午的日光下投出兩道僵直的陰影。
屍身上的血跡已乾涸成深褐色,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徬彿仍在向過往者昭示叛者的下場。
城門口值守的士兵面容冷峻,手中兵刃在陽光下泛著寒光,剛剛平定的叛亂留下的肅殺之氣還未散盡,城中居民大多閉門不出,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不敢多做停留。
混亂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但很快,另一支隊伍的出現徹底穩住了局面。
宋國的梁家軍。
這支軍隊自城南方向開來,軍容齊整,裝備精良。
士兵們身著制式鐵甲,甲片擦拭得鋥亮,腰間佩刀,背上弓弩一應俱全,每一人的身形都頗為強壯,顯然在體格與裝備上都下過功夫。
他們行軍雖隊列雖整,目光卻略顯飄忽,這些人操練充分,卻似乎缺少真正戰場的焠鍊,那種只有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才有的肅殺之氣,在他們身上還難以尋見。
隊伍最前方,一匹高頭大馬上坐著一員中年將領,約莫四十出頭年紀,虎背熊腰,面容方正,頷下留著短髯,一身亮銀甲胄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此人正是梁家家主梁挺,也算是秦厲的大舅子。
梁家軍入城後不久,便與徐少龍的部隊在城中主幹道上交匯。
徐少龍的隊伍則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這支軍隊分為兩部分。
走在前面的是金甲衛,人數不多,約莫數百,卻個個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老練。
他們身上的金甲多有磨損,刀劍的握柄處泛著油潤的光澤。
目光沈穩而冷厲,行進間鴉雀無聲,只有甲片摩擦與腳步落地的整齊聲響。
眼神都像是經過打磨的鋒刃,平靜之下藏著隨時可以爆發的力量。
跟在金甲衛後面的,則是為數更多的普通士兵。
這些人的裝備參差不齊,有的穿著半舊的皮甲,有的只在布衣外罩了一層鐵片編成的簡易護胸,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門。
他們的隊列不如金甲衛那般齊整,腳步也略顯散亂,看上去與其說是正規軍,倒更像是臨時徵召來的民兵。
但他們眼中的神色卻並不怯懦,反而帶著一股子蠻不在乎的野氣。
兩支軍隊在街頭匯合後,金甲衛的肅殺與梁家軍的規整,民兵的散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卻又在某種奇異的默契中融為一體。
原本城中因叛亂餘波而未散的不安氣氛,在這兩支部隊交匯的那一刻,竟被徹底壓了下去。
梁挺翻身下馬,與迎上來的徐少龍互相抱拳見禮。兩人簡短交談了幾句,便各自下令部隊就地休整、維持城中秩序。
江陵城的街道上,原本緊閉的門窗陸續打開了幾條縫,居民們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見城中秩序已定,這才漸漸放下心。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城樓上。
秦厲帶著秦承銘出現在城門內側的高台之上。
他今日仍是一身玄黑色錦袍,腰間未佩兵刃,只負手而立,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台下那支剛剛集合完畢的隊伍。
他看了半晌,眉頭微微一挑。
「這些人?就是你徐少龍挑出來的主力?」
徐少龍站在他身側,聞言沒有辯解,只是點了點頭。
秦厲的目光落在隊伍最前方的三人身上。
那三人並排而立,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甚至連長相都透著一股與尋常軍伍格格不入的怪異。
一個高瘦如竹竿,比身邊人高出整整一個頭還多。
一個又矮又小,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還有一個竟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臉上堆滿了褶子,正笑眯眯地站在那裡,像是在逛集市而非列陣。
然而秦厲注意到,這三人身後的那些士兵看向他們的目光,並非對著長官的敬畏,而是一種更自然的信服。這三人竟是後面那些士兵的千夫長。
秦厲走到那高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你的裝備怎麼和別人不一樣?」
那高個比秦厲還高出小半個頭,身形如鐵塔一般,被秦厲那淡淡的一眼看得渾身一緊,張了張嘴,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徐少龍連忙上前解釋,「他是蠻人,我們南方的武器他用不慣,便自己動手做了兵器。末將想著只要他自己用著趁手便行了,便允了他。他在軍中素又威望,戰場上救過不少其他士兵,就是不愛說話。」
說著,徐少龍朝那高個示意了一下。那高個這才反應過來,忙將背上的包袱取下,往地上一抖。
哐啷一陣響。
刀、槍、劍、戟,樣樣都有,橫七竪八地堆了一地。
那高個蹲下身,熟練地將這些兵器一件件插回身上的掛扣,動作行雲流水,顯然每一件都經過了長期的使用與磨合。
秦厲看著他的動作,目光微微一動。
他能感覺到這高個雖然神色緊張,但氣息厚重悠長,下盤沈穩有力,顯然是個高手。
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到旁邊那名又瘦又小的千夫長面前。
這人站在隊列中幾乎不起眼,瘦小的身形被兩側的士兵襯得像根豆芽菜。秦厲打量了他一眼,心中不由得掠過一個疑問,這樣的人,能上陣麼?
徐少龍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慮,主動開口,「這人是北方來的,跟了末將多年了。他有個綽號叫活地圖,不用羅盤,不用問路,只憑鼻子聞一聞風向,都能知道哪裡有水源、城池在哪個方向。這些年行軍打仗,靠他辨路,從未出過差錯。」
秦厲沒有接話,又轉向隊列另一側的那個老頭。
這老頭他認得,岳家山莊的人。
「福伯。」徐少龍介紹道,「原本是岳家山莊的老僕。現在不僅是咱們部隊的廚子,還兼著獸醫和馬匹管理的活計。至於他為何能當上千夫長,那是士兵們自己推舉的。」
秦厲看了看那滿臉褶子,笑眯眯的福伯,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士兵,眉頭依然沒有完全松開,「他能服眾麼?」
話音剛落,身後那一片士兵忽然齊聲開口,聲音哄亮。
「王爺您就安心吧!我們會照顧好福伯的!不然晚上就沒好飯吃了!」
話音落下,隊伍里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連旁邊金甲衛隊列中那幾個一向冷面的老兵,嘴角都不由得微微鬆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