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陽謀橫禍盡相依
台下,高昌女王肖鳳儀猛地站起身。這位一直以冷靜著稱的女王,此刻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不是驚喜,還是驚駭。
「姬公子,」肖鳳儀的聲音有些發顫,「大元這是……要與宋國交好了?」
她問得小心翼翼,像在試探一片看起來平靜、底下卻可能藏著漩渦的冰面。
聞言,姬景淵笑了。
那是趙若雪今晚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義上的笑容——不是原本完美但溫潤的禮節性微笑,而是堅定的確認一般!
像棋手落下關鍵一子時,眼底才會掠過的那種光芒。
「實不相瞞,」他微微欠身,動作優雅如故,「是宋國主動提出的要求。」頓了頓,他補充道,「然後,我爭取到的。」
寶蓮公主站在他身側,仰頭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眼睛里滿是困惑。
姬景淵低頭看她,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一縷碎發。那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珍愛的寵物。
「若是和平能讓你開心的微笑的話,」他低語,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我願意為此付出一切努力。」
台下,劉燁的冷汗浸濕了後背。
他想起父親秦厲不久前的教導,那是他為數不多真正教導兒子的時候。
「燁兒,你要記住。」父親的聲音冰冷如鐵,「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陰謀,是陽謀。」
劉燁當時不懂:「陽謀?」
「陰謀是藏在暗處的刀,你只要足夠警惕,還能躲開。」
秦厲翻開一本書籍,指著上面的文字,看清楚了,「陽謀是擺在明面的毒藥,你知道那是毒,你知道喝下去會死,但你還是會喝。因為擺毒的人,把解藥和毒藥放在了一起。」
「那……怎麼破解?」
「絕妙的陽謀是無解的。」 秦厲合上書,鋒芒在他眼中跳動,「陽謀之所以可怕,就是因為它利用的不是你的愚蠢,而是你的聰明。你越聰明,越能看到那毒藥的成分,越能分析出喝了會怎麼死,然後,你會因為太聰明,反而找不到不喝的理由。」
此刻,劉燁看著台上姬景淵那張溫文爾雅的臉,終於明白了父親的意思。
釋放宋國皇族——這是最標準的絕妙的陽謀。
那些被關押多年的先帝、王爺、皇子們一旦回國,宋國會發生甚麼?
新皇會惶恐——這些正統回來了,他的皇位還坐得穩嗎?
守舊派會沸騰——終於等到真龍歸位,該撥亂反正了!
新皇派會恐懼——權力要重新洗牌,自己會不會被清洗?
民間會騷動——到底該效忠誰?哪個皇帝才是天命所歸?
內亂,甚至內戰。不需要大元動一兵一卒,宋國自己就會從內部撕裂,血流成河。此時,北方戰局焦灼,正是用出這張皇牌的時機!
而姬景淵?他會被塑造成為仁義,會成為帶來和平的使者。
若是有誰阻撓,那正好,大元會成為坐收漁利的漁翁。
「好絕的陽謀……」劉燁喃喃自語。
身旁,林穎皺眉看著他,「劉燁……有沒有可能,他是真的想追求和平?讓各國免於戰爭,這對商人來說並不是壞事。」
她說這話時,眼神里有一絲天真的期待,也許每個醫者總是願意相信人性中善的一面。
劉燁苦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想和平。但我知道……這個計策,讓我想起一個人。」
「誰?」林穎好奇。
「大元的軍師,王約。」
林穎倒吸一口涼氣。即便天南地北,她也曾聽說過這個名字。
王約,那個被稱為鬼謀的男人。
十八年前策劃了汴京圍城戰,一舉攻破大宋都城,不久前,又設計了武烈與大元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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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燁猛地轉身,往宴會廳外走去。
「你去哪?」林穎追上他。
「通知我父。。。玄冥教的人。」劉燁的聲音很急,「這事……必須讓第一時間讓他們知道。」
「可是。。。。」林穎想說些甚麼,卻咽了回去。此時錯綜複雜到扭曲的關係,讓她好不容易強行穩住的心態又開始了波瀾!
劉燁並不知道,身邊的林穎此時甚至有些期待。。。。。
若是。。。若是玄冥教沒了,不是一切都好了嗎?
走廊盡頭,劉燁從懷中掏出一件配飾。
那是一枚雕工精細到紋路的配飾,正是她和古紫霜聯絡的道具。
只需用玄力催動,可以跨越千里傳信。
劉燁盯著手中的玉佩,猶豫了。
若是告訴父親,會不會害的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兩位帝姬又陷入危機?
會不會害的本可以回到宋國的王室成員遭遇不測!?
但另一個溫柔的女性聲音在心底響起,你是我和她的兒子,流著他的血液。無論如何,我們都是一家人。
劉燁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玄力注入玉佩。
翠綠色的光芒亮起,先是微弱如螢火,然後越來越亮,最後在他掌心化作一團旋轉的光暈。光暈中心浮現出模糊的文字。
劉燁用手指在光暈中書寫,字跡透過某種神秘的聯繫,跨越千山萬水,傳向南方,已經被籠罩在黑暗中的玄冥教。
寫完最後一個字,玉佩上的光芒驟然黯淡,出現了第一道細微的裂紋。古玄的東西,他可搞不明白原理、
劉燁回頭看向宴會廳方向,透過敞開的雕花木門,能看見姬景淵正與肖鳳儀低聲交談,寶蓮公主站在一旁,臉上是混雜著喜悅與不安的複雜神情。
而二層迴廊的陰影里,趙若雪正死死盯著姬景淵的背影,眼神里有感激、有懷疑、有恐懼……還有某種更深的決心。
卻沒發現原本身邊的林穎,卻已經黯然離去。
帶著希望與失落之間反復撕裂的神情,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迴廊深處。
而宴會廳內,音樂又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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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玄冥教內。
「詩詩,這兩天為何到處惹禍!」秦厲此時慍怒著,正要發作,殿門卻在此時被推開。
古紫霜站在門口,深紅色裙擺垂在門檻外,看到眼前的場景,她沒有進去,只是將一枚碎裂的飾物拋向秦厲。
「你兒子的信息。」她的聲音平淡無波,「我就。。。不打攪你了。」
秦厲接住碎片,內力注入。綠色光暈亮起,劉燁焦急的字跡在半空中浮現。
「父親,大元使者,也是重臣的姬景淵,宣佈釋放宋國皇族,陽謀已成,請早做應對。另外,宋國的張俊和秦丞相已經暗中投靠大元!」
古紫霜說完轉身就走,沒又多看半跪在地上的梁詩詩一眼。
梁詩詩看著那倩影消失在門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尖銳的酸楚。
古紫霜自然的語氣,不用行禮的姿態。來了就走的底氣。
正是她永遠得不到的待遇。
在眼前這個男人心裡,古紫霜比自己更是家人。
而她,只是個無用的工具。
秦厲盯著空中逐漸消散的信息,眉頭慢慢緊鎖。
眼神中流露出,像棋手看到對方落下一記妙手時,既欣賞又警惕的凝重一般。
他熟悉這種手法了——把分裂的種子包裝成和平的禮物,把內戰的導火索偽裝成善意的釋放。
是包裝得極其精緻的陽謀,沒想到劉燁竟然看了出來,倒是不錯。
「夫君。。。」
輕柔的聲音從殿後傳來,梁若薇本是來替這幾日到處惹事的梁詩詩求情。
梁若薇此時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內衫,外面隨意披著秦厲的黑色外袍——袍子太大,衣擺拖在地上,像某種宣示所有權的旗幟。
長髮鬆散地垂在肩頭,臉上還帶著慵懶的紅暈。
她看見半跪著的妹妹,眼神里掠過一絲複雜的光,走到秦厲身邊,很自然地靠進他懷裡。
「姬景淵……」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極北之地的那位?」
「應該是。」秦厲有些躊躇,「他在西域公開宣佈,釋放所有被關押的宋國皇族。」
梁若薇的身體瞬間僵住。
緊張和僵硬感覺,如果不是秦厲正摟著她,可能都察覺不到。
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顫動,帶著微微的害怕。
「你怎麼想?」秦厲低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