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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久違牛犢漸行遠

weiweix120 · 天魔墮仙錄 · 本章第 1 / 2 頁

高昌驛所外,劉燁拽著猶自憤憤不平的林穎回到驛所,一進門,林穎便猛地甩開他的手,像是被踩了尾巴般跳開數步。

她那雙靈動的杏眼裡滿是委屈,咬著銀牙笑道,「劉燁,你不是嫌我俗氣嗎,那你還巴巴地跟著我乾嘛?這高昌城大得很,非得呆在這裡乾嘛,來這土味兒十足的驛所自討沒趣?」

劉燁抖了一下被甩疼的手腕,悶聲答道,「古叔祖交代過,要把你安全的帶回去。若不是那姬景淵出手,你剛才差點兒就成了那流沙裡的枯骨,我上哪兒去再找個活生生的林大小姐交差?」

「你只是為了交差嗎?」林穎氣得身體都有些起伏,刻意精緻長袍都被更襯出幾分凌亂,「好,既然如此,我現在要回武烈!」

「回武烈?」劉燁眉頭一挑,語氣中帶了幾分玩味,「想回武烈去見你的皇甫心,是麼?也是,太子殿下溫柔儒雅,可不像我這般惹你生氣,定能把大小姐你供得舒舒服服。」

「你!」林穎像是被戳中了心思,又像是被冤枉有些委屈,「就算回去找條狗,也比在這兒聽你這些冷言冷語強!」

兩人在走廊你一言我一語,頗為聒噪,在寂靜的驛所里顯得格外刺耳。

「吵完了嗎?」一道沈重的男性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兩人同時一僵,轉頭看去,只見一直守在暗影里的劉星隕將軍正抱著雙臂,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他那雙久經沙場的銳目在兩人身上划過,然後冷冷說道,「寶蓮公主就在隔壁準備會盟要務,你們這兩個沒事早點歇著吧,還有閒心在這裡玩這種幼稚的過家家。」

劉燁與林穎對視一眼,原本的氣燄瞬間熄滅,一種被大人抓到犯錯的尷尬油然而生。隨後下意識地望向隔壁的石室。

隱約可見寶蓮公主那纖細的身影映在窗紙上,正顯得格外忙碌。

西域會盟將在三天後正式開啓,作為西域諸國的代表,她不僅要引薦、接待各國使者,更要在那錯綜複雜的權謀博弈中為西域爭得一線生機。

此刻,她正對著一張巨大的座位草圖愁眉不展。

各國代表的座位安排,也是決定生死的水火局。

誰該坐上首,誰該與誰避開,尤其是這次大元帝國的使團竟然不請自來,更是將原本就微妙的局勢推向了崩壞的邊緣。

若是讓宿怨已久的幾方代表坐在一起,恐怕會盟還沒開始,這高昌城就要先血流成河。

高昌的都城雖百廢待興,但那個失蹤數月的高昌女王肖鳳儀,已在日前回到高昌重掌大權。

今夜,那位久負盛名的女王將在王宮設下盛宴,邀請已經抵達的各國代表,想來也是想緩和各國之間針鋒相對的矛盾。

劉燁看著寶蓮公主疲憊、卻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沈穩與決絕的側影時,心中一陣落石般的沈重。

比起這位在國恨家仇中磨礪掙扎的亡國公主,自己和林穎方才那種胡鬧,簡直是幼稚。

林穎也察覺到相似的落差,她捏著被黃沙弄髒的袖口,在真正承載了萬民興衰的沈重責任面前,竟覺自己顯得如此輕薄且可笑。

「走吧,準備一下。」林穎頓了一下,隨後委屈的低語,「今晚的宴席,怕是有些凶險。咱們這些人,總得學著在大人的席面上站穩腳跟。」

劉燁聞言點頭,「現在,她可不僅是西域安魯國的代表,好在背後還有武烈的支持,」劉燁隨後把手裡的名單遞上,「沒想到我也被邀請,作為那次事件的參與和見證者。恐怕,今晚就得和大元的使者見面。」

呼,這種事情,自己心中根本沒底,若是父親在的話,一定會很順利吧。

夜色初臨,高昌王城燈火如晝。

劉燁跟在寶蓮公主身後半步,踏入剛剛修葺完成的高昌城內。驛所通往內城不過數里。

林穎本已打定主意不去,她討厭這些虛偽的宴飲,也見過貴族們面具下的算計。

但……那個從極北之地來的女人,姬元曦。。。

劉星隕將軍這樣見過生死、踏過屍山血海的人,提起她時眼底竟會掠過一絲凡人仰望星辰般的敬畏。

「她不一樣。」*劉將軍只說了這四個字,語氣里卻有種近乎虔誠的慎重。

林穎終究沒能按捺住好奇心。

或者說,沒能按捺住某種更深處的不安。她總覺得,今晚會有事發生。

內城宮門前,有人在等候他們。

既不是侍從,也不是禮官,而是姬景淵本人。

他倚著朱漆門柱而立,一襲玄白色錦袍在晚風中輕揚月光與宮燈的光暈交織在他肩頭,如果是皇甫心像是照亮一切的太陽,現在的姬景淵就像是夜晚最亮眼的新星。

「沒想到這麼快就再見。」姬景淵微笑,聲音溫和,目光掃過三人。

「西域的明珠,寶蓮公主。」——視線在寶蓮臉上停留,那眼神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的珍寶。

「歷戰的勇士,年輕一輩的翹楚,劉公子。」——看向劉燁時,眼底有絲玩味,徬彿在看向一個被看透一切的晚輩,明明比劉燁也大不了幾歲。

最後,他轉向林穎,笑意深了幾分,「還有……治好了絕帝陛下十年頑疾的絕世醫者,林穎小姐。」

林穎心頭一跳。「他怎麼會知道?」

治好奇疾之事發生在武烈深宮,除了劉星隕和少數幾個貼身侍從,根本無人知曉詳情。

可姬景淵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徬彿這世間的秘密對他而言,不過是書頁上隨手可閱的文字。

林穎臉頰微微發熱,一半是被誇贊的羞赧,一半是莫名的心悸。她下意識想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被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盯住了。

劉燁站在一旁,竟忽然脊背發涼。

姬景淵,言行間渾然沒有半點敵國的隔閡——要知道,月前大元與武烈的邊境血戰剛停,犧牲的將士屍骨未寒。

可姬景淵站在這裡,面對著武烈的將軍,安魯的亡國公主,卻像是在自家後院接待客人一樣。

他對於戰爭,生命,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眼神,這已經不是城府了。更像是,棋盤後的操盤手,對於棋局的,俯視!

姬景淵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眾人往宴會廳走去。

他走在寶蓮公主身側,既不失禮,又佔據了主導——每一步都踩在引導,又保持微妙平衡的節點上。

行至廊下轉角,姬景淵忽然停步,轉向林穎。

「林小姐。」他微微欠身,身形一躬,「飄渺宮之事……我很遺憾。」

林穎呼吸一滯。

「未能阻止悲劇發生,是我的失策。」姬景淵說這話時,眼神里布滿歉意,但那歉意,在這時機下卻太過突然,「若當時我早點察覺……」

「姬公子言重了。」林穎忽的堅定開口,「那是玄冥教造的,與您何乾。」

姬景淵聞言,伸手很自然地,像是要去扶她的手臂。

林穎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卻被他輕輕握住手腕。他的手很涼,如一塊經久的寒冰,但那涼意下又有種詭異的溫潤。

觸碰的剎那。

林穎腦海中嗡的一聲。

某種難以言喻的錯位感。

就像,一個人明明站在平地上,卻感覺腳下的石板在移動,明明聽見的是人聲,卻覺得那聲音來自水底。

奇異的觸感順著雙手湧上脊椎,她想抽回手,卻發現姬景淵的手指微微收緊,倒也沒有用力,只是一個溫柔的提醒。

「別怕,我會保護好你的!」他微笑著,但。。。

他沒說出口,但林穎分明聽見了,或者說不是聽見,是……內心感覺到,像有人在她心底輕輕說了一句。

姬景淵松開手時,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而劉燁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如紙。

「飄渺宮」,「玄冥教」,「悲劇。」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匕首,在他心口反復切割。

他想起父親秦厲那張冷酷的臉,想起那些飄渺宮弟子們絕望的眼神,想起林穎的父親,……那些鮮活的生命,都化作了玄冥教需要背負的罪孽成為了灰燼。

「我不配。」這個念頭如毒蛇一樣瞬間纏住他的心臟。

他不配站在林穎身邊,不配和她講話,不配……擁有任何光亮。

他是秦厲的兒子,帶著父親造下的罪孽。劉燁低下頭,任由攥緊的手指甲深陷進手掌心。

宴會廳門開了,但劉燁沒有跟上去。

金碧輝煌的大廳里,西域貴族、商賈、使節們已經落座。

長桌上鋪著深紅色絲絨,銀器與琉璃杯盞在燭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空氣里瀰漫著烤肉、香料和某種更隱秘的慾望。

姬景淵沒有入座。

此時他牽著寶蓮公主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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