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久違牛犢漸行遠
看起來自然而然地徑直走向大廳前方的高台。台下響起細微的議論聲,無數目光聚焦在這對奇特的組合身上。
亡國的公主,以及毀滅他國家的元兇之一。。。。
「諸位。」姬景淵開口,耀眼的顯示出存在感,整個大廳瞬間寂靜,
「大元帝國遣我前來,是為西域的和平與繁榮,盡一份心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那一瞬間,林穎有種錯覺。
姬景淵不是在看這些人,而是在翻閱他們,翻閱他們的慾望、恐懼、算計,像翻閱一本本攤開的賬簿。
對了,這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看透一切利益的,商人!
「第一項援助,」姬景淵轉向寶蓮公主,清澈的雙眸里映出寶蓮公主惶惑的臉,「我將代表大元,為安魯國重建提供所有資源後勤!」
寂靜在空氣中凝結成冰霜一般。
然後,嘩然。
寶蓮公主猛地捂住嘴,安魯有救了?
要知道西域諸國,此時想的定然是如何瓜分安魯,此時姬景淵的宣言,意味著大元將會成為安魯的支持者,加上武烈素來和安魯關係融洽,這代表著安魯短時間內將不可能受到周圍西域其他地方的侵略。
但她心中隱隱害怕,如此助力,這代價……會是甚麼?
姬景淵隨後又著向她,像是欣賞一幅絕美的畫卷一般。
「安魯只需恢復和大元商路,保證商路絕不會用於戰事,公主覺得……如何?」姬景淵的聲音柔如寒玉,「作為誠意,無需其他任何代價。」
寶蓮公主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台下,劉燁終於想起來了。姬景淵,他被譽為,大元帝國的心臟!
與大元丞相脫脫不同——脫脫掌控的是朝堂、律法這些看得見的權力。
而姬景淵掌控的是更本質的東西,糧食和錢。
大元國庫的三成流水要經他手,南北商路的定價傳聞都由他幕後操盤,連皇帝想要打仗,都得先問過他能否能保證供需。
音樂響起了。
有西域慣有的熱烈鼓點,伴隨著一首北地風格的弦樂——悠揚、清冷,像極北之地的風穿過冰原。
演奏的時機像是刻意的安排,樂師們也奏得小心翼翼,像是怕沒辦好事情,以後會沒得混一樣。
姬景淵後退半步,向寶蓮公主伸出手。一個標準的邀請禮。
寶蓮公主看著那只手。
修長、蒼白、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苟。顯然,他現在要索取一支舞作為回報。
她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將手放了上去。
兩人的身影在中央舞池中央旋轉起來。
姬景淵的舞步嫻熟,貴族子弟該有的技藝。每一個轉身、進退,都精准地踩著音樂的節拍。
劉燁站在台下,看著寶蓮公主臉上那種混雜著喜悅、惶恐、羞赧的複雜神情,胸口悶得發慌。
心神都即將落入海底之前!
腦海中忽得閃過父親秦厲說過的話,「這世上最昂貴的禮物,往往標著最便宜的價碼。」
無償?
不!
安魯國未來十年的命脈都將握在大元手裡,換的是寶蓮公主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了大元的庇護,換的是……西域諸國今晚都會傳遍:安魯的公主,已經是大元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劉燁。」林穎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她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邊,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
劉燁以為,林穎又要發脾氣。
「我想起來了。」她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在逃命,「姬景淵和姬元曦……他們是兄妹,從極北之地來的。」
劉燁皺眉,「所以?」
「傳聞,那姬元曦能預知未來。」林穎深吸一口氣,「那麼,他呢?你不覺得怪怪的嗎?好像,他能看透我們內心的想法一樣!」
劉燁猛地轉頭看向舞池中央——姬景淵正低頭在寶蓮公主耳邊說了句甚麼,寶蓮的臉瞬間紅透,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他真的知道!?
劉燁瞬間冰水澆頭般清醒過來。
姬景淵知道寶蓮公主在想甚麼,剛才也知道林穎在擔心甚麼,甚至知道自己在自卑甚麼……
「那,怎麼辦?」劉燁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林穎閉上眼,像是回憶起甚麼古老的醫書,「師父說過……如果面對能窺視人心的人,唯一的辦法是。。。」
她睜開眼,眼神里出奇的冷靜!
「想別的事情。想最荒唐的念頭,無聊的的記憶,最不可能實現的幻想……用垃圾信息填滿你的腦子,不能讓他看到你真正的意圖。」
劉燁「。。。。。」
不,也許是真的!姬景淵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痛苦。
那該想甚麼?
劉燁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
有次他偷吃了玄冥教廚房的蜜餞,怕被古爺爺責罰,就蹲在院子角落里幻想自己變成了一隻鳥,飛到樹上躲起來。
要更幼稚,很荒唐才安全。「我是一隻鳥,我是一隻鳥,我在樹上築巢,我吃蟲子,我拉屎在管家頭上。」
「你是笨蛋嗎?我是讓你下次和他談話的時候注意!!!」林穎好氣沒氣的吐槽。
舞池中央,姬景淵帶著寶蓮公主完成一個漂亮的旋轉時,忽然若有若無地朝劉燁這邊瞥了一眼。
看似和善的眼睛里,卻掠過一絲淡淡的涼意。
宴會廳二層迴廊的陰影里,趙若雪屏住了呼吸。
此時她穿著一身西域侍女常見的淺青色長裙,和周遭侍從一樣的裝飾。
此刻她靠在雕花廊柱後,從欄桿縫隙俯視著下方燈火輝煌的宴會廳。
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趙若雪知道自己冒了多大的風險。
她們一行人接觸劉星隕將軍後,本該老老實實待在驛所,由武烈兵馬嚴密保護。劉將軍說得明白,「大宋也是我的故鄉,我不會讓你們出事。」
但他又補充了,有任務在身。
甚麼任務,比保護故國皇族更重要?但她沒問,只是低頭應了聲是。她看見了劉將軍眼底的疲憊,近乎麻木的疲憊。
顯然,他不能做主。
所以她來了。
她混進晚宴隊伍,頂替了一個臨時生病的高昌侍女,端著銀盤在人群中穿梭。她想知道今晚會發生甚麼。
趙若雪正盯著舞池中央的姬景淵和寶蓮公主,思考著那雙冰藍色眼睛里到底讀到了甚麼。
正在此時,姬景淵又開口了。
不是對寶蓮公主說的私密話,也不是繼續剛才的援助許諾,而是一個面向全場的、清晰到每一個音節都像冰稜砸在地板上的宣告。
「另外,」他松開寶蓮公主的手,轉身面向宴會廳眾人,聲音依然溫和,卻讓所有竊竊私語瞬間凍結,「我已經說服大元高層——釋放宋國所有被關押的皇族成員。」
死寂!絕對的,連呼吸都停止的死寂。
趙若雪手中銀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盤中琉璃酒杯滾落,碎成滿地晶瑩殘渣。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話在反復回蕩:
釋放宋國所有被關押的皇族!?
父親、叔伯、堂兄弟、那些被擄走時還在襁褓中的嬰孩……所有在汴京淪陷那夜被鐵鍊鎖著押往北地的人,所有被關在大元思過院裡不見天日的人。
要……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