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殘存的希望
安魯國,昔日繁榮的商道樞紐,此刻正滑向混亂的深淵。
國境之內,民怨沸騰。城內,本國民眾高舉著「保護家園,驅逐瘟疫」的標語,激烈抗議著收納疫病難民的決定。
城外,無數被拒之門外的病患在絕望中化為暴民,用石塊和怒火衝擊著緊閉的城門,哭喊與咒罵聲匯成一片,日夜不休。
西域諸國,也上演著一出讓人心寒的鬧劇。
由於傳染源是老鼠。
他們緊閉城門,憑借著對傳染源的嚴格控制,王室貴族依舊一片太平。
疫病不過稍緩,不專注救治平民,卻紛紛派出使者,義正詞嚴地向安魯國施壓,將這場席捲大陸的災難,全部歸咎於他們。
「若非安魯執意支持武烈,挑起事端,西域怎會遭此橫禍?」
他們的言辭鑿鑿,徬彿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甚至幾日後,他們組成「西域聯軍」以軍事為威脅——安魯必須做出表態與武烈決裂,加入他們的聯盟,他們才會停止戰爭,否則便會甚至「幫助」安魯平定內亂。
何其荒謬!明明當年,樓蘭正是被他們這些人毀滅的!他們好不容易在廢墟上重建了家園!
真正在暗中散播瘟疫、攪亂局勢的,明明是大元帝國的巴扎布,他們卻不敢提及半句,反而將所有怒火與責任,傾瀉在這個對難民伸出援手的友國身上。
這背後,自然有某些勢力在精心運作,推波助瀾。
此時,安魯國,就像一個被群狼環伺的困獸,內亂不止,外敵環伺,每一條退路,都已被無情封死。
翌日清晨,在暗影會那無形的黑手推動下,一支由西域諸國拼湊而成的「聯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集結完畢。
他們打著「討伐失道者」的旗號,兵鋒直指安魯國都。
以安魯的軍力,真要打起來必然會淪陷。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安魯的國主墨雲辰,沒有選擇讓步,而是在清晨的朝陽下發佈了宣言。
整個世界都被一份為二,無休止的紛爭和亂世中,你們願意接受那樣的未來了?
有些東西我們會堅守,不僅是本國堅持的中立,更有著必須傳承下去的東西。
就算安魯淪陷,民眾已經避難完畢,日後的責難皆由我們來承擔。
如果你們心中還有不同的未來,便懷著這最後的萌芽,繼續前進吧!
就算前路布滿荊棘,也希望你們明白我們安魯的選擇。
想要離開的人可以就此離開,安魯絕對不會就此屈服!
內亂的戰爭號角,瞬間被吹起。
僅僅幾個時辰後,那支由高昌帶頭,諸國拼湊而成的「聯軍」,便撕毀了所有偽裝,從邊境發起了潮水般的總攻。
安魯的邊防部隊本就不多,根本無法抵擋這股由恐懼與野心驅動的洪流。他只能節節敗退,安魯國疆域本就不大,自然經不起這般消耗。
不過半日,邊境防線便已徹底崩潰。守衛的軍隊被一路碾壓,潰退至王都城下。
曾經寧靜繁榮的國都,煙塵滾滾,遮天蔽日。高處眺望,已經可以看到那集結而成的聯軍大營!
人心也被覆沒在,所謂的最後通牒的陰影之下。
午後,大軍壓境的安魯王宮內,卻是一片死寂。
國主墨雲辰沒有召集大臣,沒有商議對策,只是帶著一個少年,穿過一條條幽暗的迴廊,來到了王宮後山一處極其偏僻的房間。
這裡看起來塵封已久。
劉燁不久前被押送至此,本想傷愈後便返回玄冥教,卻未曾想,一場突如其來的疫病將他困在了這裡。
而眼前這位安魯國主墨雲辰,在知曉了他在邊境的所作所為後,竟突然將他帶到了這地方。
墨雲辰背著手,悠悠地問道:「劉燁,你可知,安魯為何面對如此危機,也絕不背棄武烈?」
劉燁一怔,隨即答道「我更好奇的是……陛下為何要帶我一個外人來到這裡。」
墨雲辰的目光從劉燁身上移開,投向了房間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劍架。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把古樸無華的長劍,劍身暗淡,卻散髮著一股穿透一切的鋒芒。
「拔出它,你就知道了,它曾是絕帝的佩劍,當年作為誓約放在這裡。」他緩緩道出這把武器的名字,「泰阿。」
劉燁聞言,雖心中疑惑萬千,但還是選擇相信眼前之人。他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鄭重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而粗糙的劍柄。
嗡——!
握住劍柄的一瞬間,一股磅礡浩瀚、徬彿跨越時光的意識,如決堤的洪流,猛然衝入他的腦海!
無數破碎的畫面、紛雜的情感、決絕的意志……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看到了一個同樣年輕的身影,在二十年前,也曾站在這間屋子里,臉上帶著與劉燁此刻一般的迷茫與掙扎。那是絕帝,皇甫絕?
他又看到了一個倔強的少年,跟在那道身影之後,眼神中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孤獨。那是尚還年幼的皇甫明。
他看到他們是如何在這裡,斬斷了所有猶豫,選擇以一己之力,去直面這個崩壞的亂世。
他也看到了,一個名為「樓蘭」的古老國度,是如何在戰火中毀滅,又如何在這片廢墟之上,一點一滴地重建,最終有了今天的「安魯」!
歷史與現實的界限在這一刻徹底模糊!
片刻之後,劉燁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已滿是冷汗。
眼神卻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徹悟。
墨雲辰看到劉燁恢復神智,才接上了他未盡的思緒,「而現在……曾經毀滅樓蘭的存在,再一次來到了這裡!」
所謂的歷史,是一場跨越了二十年的宿命輪回?
墨雲辰聲音堅決,「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午後,你帶著安魯國最後的火種從密道離開。到達武烈後,再將這個交給寶蓮公主。」
他取出一枚用火漆封死的信件,鄭重地交到劉燁手中。「告訴絕帝,安魯不會背叛,永遠是武烈的盟友!」
劉燁雙手捧起的密詔,這才發覺眼前這位看似文弱的國主,其心意竟是如此決絕。像是在進行一場最後的托付。
他們認識不過短短數日,此時卻心意相通。一如當年的皇甫絕和他一樣。
火種和萌芽雖小,但也恨頑強,絕對不會熄滅!
…………
所有人都等待著墨雲辰會做出選擇。是投降,以保全萬民的性命?還是抵抗,以盡一個君主的最後職責?
他卻選擇了第三條路,一條讓所有人始料未及、也從未有人走過的路。
選擇投降,便是背棄武烈,背棄道義,安魯將永世蒙羞。
選擇抵抗,城中尚有瘟疫,民眾必將生靈塗炭,血流成河。
絕不能讓安魯成為背叛昔日的誓言,更不能讓他的子民,在屈辱與病痛中慘死。
黃昏時分,當最後一縷夕陽的余暉即將被黑暗吞噬時,一聲沈悶的巨響,自王宮深處傳來!
轟——!!!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爆炸聲此起彼伏,如同死神的喪鐘。沖天的火光,猛地從王宮的方向騰起,瞬間染紅了半邊天幕!
大火,焚燒著國都!
那不是戰火,而是來自王宮內部的、自我毀滅的烈焰!
城外的聯軍將領們驚愕地望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完全無法理解。
城中的百姓們則呆呆地跪倒在地,淚流滿面。他們明白了,他們的國主,選擇了以最慘烈的方式,來回答這個無解的死局。
在熊熊燃燒的烈焰中心,墨雲辰身著一襲素白王袍,靜靜地坐在他的王座之上。
火焰舔舐著他的衣角,「姐姐,我絕對不會把你的孩子也交給巴扎布,我來找你了!」
…………
逃離的密道陰暗而潮濕,為何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煙土氣?
劉燁走在最前方,身後是安魯國最後的幾十名精銳守衛,以及那一群在武烈戰場上幸存下來、如今卻不得不再次逃亡的傷兵。
隊伍的中央,寶蓮公主臉色蒼白,如同一尊易碎的玉雕。徬彿對父王的舉動早有預感!
不過半個時辰,隊伍便走到了盡頭,出現在都城外!但眼前的景象……
曾經繁華的都城,此刻已是一片火海。沖天的火光將夜空映成一片不祥的血紅色,王宮的方向更是烈焰沖天,滾滾濃煙遮蔽了星辰,遮天蔽日!
所有人都被這景象震懾住了,難掩心中的巨大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