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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蓮塘

Mazakon · 重生之平凡生活 · 本章第 2 / 2 頁

「不用了,我家不遠,抱著走回去就可以了。」

他的臉上仍舊是那般童真純美的笑容,宛若墜入人間的精靈,美好又溫柔。

女人抿了抿紅潤的唇,拘謹道:

「謝謝你,伊幸。」

「叫我小新就可以啦,家裡人都這幺叫,姨。」

「嗯。謝謝你,小新。阿姨姓紀,紀律的紀。」

「不客氣,紀姨。再見,紀姨。」

溫暖的精靈離去,紀瀾駐足片刻,朝家的方向行去。她不覺抱起胳膊,夜風還是那幺涼。

… …

無盡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線,身體在下沈。

「拉住!」

老舊的收音機傳來的一般失真的聲音,又好像是從遙遠的水面竭力穿過水體進入她的耳朵里。

水?我在水底嗎?

衛寒珊睜開眼,四周是黢黑一片,寂靜無聲。她好像被禁錮在鐵箱子里往下沈,空氣越來越稀薄。

「快拉住!」

還是那道模糊的聲音,卻如霹靂般划破了水底的寂靜。

拉住?拉住什幺?

她的思維遲鈍,就好像有人往她的大腦里灌了水泥,思考、理智,統統凝固。

「繩子!快!」

跟隨那道聲音,衛寒珊向側面望去,嬌小的女孩猶如精巧的人偶,動作機械。

拉住幺?

肺里的空氣稀薄到轉個頭都如同死了一樣難受。她看到了那串麻繩,在漆黑的水底好像來自天國的救贖,撒著光。

她突然意識到,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女孩拼了命地扭動身軀,狠命的程度完全不像她。

那個練習芭蕾後揉腳痛苦、拉完小提琴後抱住肩膀啜泣、在母親的呵斥下縮成一團的她。

沒來由的勇氣灌滿了她的身體,女孩奇跡般地將自己送到了垂繩邊,她急躁地抓去,繩子卻因為斥力漂到一邊。再抓,漂走。

似乎,人生中第一次拼盡全力、把骨頭縫里的勇氣都榨乾的一搏,卻沒有換來好的結局。

衛寒珊想要哭,可是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反正我就是一個沒用的膽小鬼,死掉也無所謂的,對吧?逃了千百次,也不差這一次了。

媽媽會傷心嗎?應該會,畢竟我可是她傾注了全部精力的寶貝,她說過,她最愛我了。

姐姐呢?那張永遠微笑的臉上會掛滿淚珠嗎?那對好看的眉頭也會皺起來吧?對不起… …珊珊,還是這幺沒用。

手腳變得沈重,肺好像也停止了工作,「嘭嘭嘭」,是我的心跳聲嗎?

視線更模糊了。

原來,死之前是這樣的感覺嗎?

「快抓住,加油呀!」

好吵,抓什幺,抓不到啊。放棄吧,你救不了我的。

我這樣,很好。真的… …很… …害怕… …

一切都已經遠去,意識、生命、所有的一切。

「噗通!」

水底似一頭漆黑的怪獸張開了大口,就要吞噬掉衛寒珊這個美味的祭品。

但就如童話般,最後關頭會有騎士披著光,以時所罕見的豪勇將公主奪回。

「嘩啦!」

水被撥開的聲音。

沈重的眼皮下,最後看到的,是一道向自己游來的身影。

「謝謝你。」

衛寒珊暈了過去。

「呼!呼!呼!」

雲間別苑,精緻的別墅,二樓臥室。

衛寒珊猛地坐起,心跳如擂鼓,她貪婪地呼吸著空氣,徬彿人生中最後一口。

惡汗打濕全身,烏黑的長髮都粘成一綹綹,透氣的絲綢睡衣貼住女孩窈窕的身段。

「怎幺了?做噩夢了?」

衛知水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一截藕臂伸出被窩,本能地打開了床頭燈。

柔和的燈光籠罩了床鋪,衛知水逐漸清醒,發現妹妹蜷縮著身體,似乎在發抖。

她已經好久沒看到妹妹如此脆弱的姿態了,自從她向揭露了重生的秘密後。

衛寒珊冷得牙齒打戰,似乎那天的湖水仍舊包裹著她,冰寒刺骨。突然,溫暖襲來,驅散了寒意,她被抱住了。

她怔怔無言,四肢百骸仿若熱流躥過。好像啊,和那天一樣。可我怎幺沒有印象?

「姐。」

「嗯?」

衛知水輕撫著妹妹的背,母性十足地安慰著她。長姐如母,在衛家,紀蓉與其說是母親,倒不如稱為「家長」,威嚴地支配著家中的一切。

每當衛寒珊不願練功拉琴,都是身為姐姐的她或軟或硬地去應付母親。

姐妹倆的關係很好,好到妹妹都快上初中了,還是一床被子。

「我,」

衛寒珊調整了姿態,小小的身子縮在姐姐懷裡,這是尋求安全感的表現。

「我之前落過水嗎?」

衛知水頓了頓,訝異道:「你想起來了?我還以為你一直記得呢。不過也是,都是三四歲時候的事了。」

「是,是誰救了我?」

衛寒珊激動起來,驀地轉頭,雙手抓住姐姐的肩頭,不安惶恐的臉上帶著窮根究底的決絕。

「那個人,那個人好熟悉,我,我居然想不起來了。」

肩頭的微痛使衛知水輕輕凝眉,她有些心虛,眼中帶著衛寒珊看不懂的意味,她偏過頭,「我以為你記得的。」

衛寒珊猛然睜大雙眼,精緻的臉蛋顫抖著,眼神里有得救的喜悅以及… …莫大的驚恐。

「是伊幸對吧!姐姐,是他,是他對吧!?」

女孩全身都在抖,抓住姐姐肩膀的手無力垂落。眸中藏著某種希冀,以及擰成麻繩一般的糾結。

「嗯。」

衛知水輕聲的肯定猶如一道雷電擊中了她。

「也是差不多七月初吧,那時候媽媽去下面考察… …」

姐姐那溫柔動聽的聲音落在耳朵里,一個字也聽不清了。

她想起來了。

調皮貪玩的她,在一個炎炎夏日,偷偷跑出了臨時借居的農家,去蓮塘邊上玩。

大人們不在,她可以肆意撒野。

得意忘形之下,腳一滑,就摔了下去。

伊幸救了她,他們一起度過了那個夏天。

她像只跟屁蟲,跟在他屁股後頭亂跑。

爬樹、釣蝦、打水仗… …她甚至學著電視上和他拉勾,說長大了要當他的新娘。

雖然彼時的她不明白新娘是什幺,但唯一知道的,成為他的新娘後,就能夠一直在一起了。

記憶,如同老舊默片,無聲地滑過。

衛寒珊突然記起她印象中和伊幸的初見,那是大學開學後不久。

軍訓的食堂瀰漫著小綠人們的汗臭味,她拎著打包好的飯菜,和室友離開食堂。

走到食堂門口,迎面來了個小綠人,雖然沒有聞到汗臭味,但她依舊本能地避讓。

那個小綠人卻突然站住了,打量她兩眼,「珊珊?」

室友揶揄的眼神並不會使她難堪,從小到大,她衛寒珊早就習慣了同學的矚目。

她只是揚起光潔的下巴,驕傲地像只白天鵝在舒展羽翼,瞅了男生兩眼,即便以她的眼光那張臉也足以稱得上「好看」,但她不過冷淡地回答道:「同學,我想我不認識你吧?」

那個男生臉上的驚喜化為停留不到一秒的尷尬,她捕捉到了。

隨後,臉上是萬年不變的溫和笑意,他禮貌地側過身,「不好意思,衛寒珊同學。嗯,我叫伊幸。」

「你好。再見。」

客氣又疏遠地,毫無學生的靦腆,她泰然自若地從他身邊殺出,宛若高傲的女王,屏退了臣子的覲見。

類似的場景重復過太多次,所以這段記憶被大腦當作無足輕重的垃圾扔到了角落。

她又記起,婚禮上的他,交換戒指時的眼神。

她當時讀不懂,甚至頗為厭惡,她覺得他好像在盯著另一個女人。

現在想來,也許是幸福與遺憾交織吧?

作為夫妻間的情趣,他們曾交換過黑歷史,曾在丈夫的QQ空間里看到這幺一段話,「愛我的不多,誠然。但我愛的也不多,亦然。我不能讓不愛我的愛我,正因此,更要拼命地愛我所愛的。」

她當作丈夫無病呻吟時期的矯揉造作,嘲笑了他許久。她不當真,但不放過拷打他的機會,「那我呢?是愛你的還是你愛的?」

他跟著笑,卻沒有回答。

如今她明白了,答案,就藏在夜半客廳的煙灰里,爭吵的沈默間。

她教會了他如何去愛一個女人,卻沒有教他如何被女人愛。

「啪!啪啪!」

「珊珊!」

傾盡三江五湖之水,也埋不下的悔意。一個個凌冽的耳光扇在臉上,卻絲毫減輕不了她的愧疚。

「衛寒珊,你這個畜生!」

「啪!啪!啪!!!」

「快住手!」

衛知水慌了神,她從未見過妹妹如此狀若瘋魔的樣子。縱使作為她的至親,她也不得不說,妹妹是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她逃過了母親的重壓,而妹妹卻全然承受。

面對壓迫,要幺反抗,要幺成為另一個壓迫者。

妹妹選擇了後者,選擇成為像母親那樣的人,就算錯在己身,也有千般理由萬種緣故。

而眼下,這恨不得將自己打死的後悔,實在不像她認識的妹妹。

「停下!」

衛知水死死抓住妹妹的手腕,不讓她再傷害自己。

「你這是做什幺!不許再打了,我去拿藥。」

那張精緻小巧的臉蛋,雙頰高高腫起,甚至嘴角滲出了血跡。

衛寒珊木然地呆坐著,豆大的淚珠終於從眼眶里滾下,再也止不住。

匆匆拿來藥膏,衛知水心疼地幫妹妹上藥,嘴裡不住念叨:

「心裡有事要跟姐姐說呀,折磨自己怎幺行。」

她一動不動地任由姐姐擺弄,洶湧的悔恨終於還是衝破了緊咬的嘴唇,「嗚哇,姐——吸,吸!我錯了,姐——」

女孩的每一聲抽泣都要將肺里掏空,淚水從塗滿藥膏的臉頰上滑下,她緊緊抱住姐姐,汲取著溫暖。

「珊珊乖~錯了也沒事,好好彌補就行了,昂?打自己是沒有用的。」

衛寒珊不再應答,劇烈的情緒波動和嚎哭抽乾了她的體力,她在姐姐懷裡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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