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旅途
「噯,知道啥?」
少年那惹桃花的眸,清澈如湖底,陳娜只覺心跳都漏了一拍。
「哼,你自己知道。」
不自然地別過臉,宛如撒嬌的小女友。
「你們母子倆感情真好。」
陳娜甫一落座,便聽到對面傳來柔婉的女聲。二人循聲望去,不由驚艷。
只露出兩截藕臂的紅色波點裙,穿在女人身上一點都不顯得俗氣。
倒不如說,穿出了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美感。
搭話的女人頭頂草帽,曲線圓潤的鵝蛋臉溫婉可親。
她的著裝相較於四周的旅人而言,顯得過分樸素。
她卻仿若未覺,如一位白鶴站立在雉群里。
「阿姨好,您是來旅遊的?」
「你好。」
女人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男人,一旁的男人才放下手中的書,翹著的二郎腿也落地。
伊幸這才注意到她身邊的男人。
男人年歲難辨,面相比較老成,冷硬的線條和他的書卷氣衝突,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可他的眼睛卻和常人不同,黝黑髮亮,聚焦時讓人生出一種刺人的錯覺。
男人的視線首先停留在伊幸的臉上,旋即掃描一般從頭到腳地觀察一遍,復而微笑,這時他的眼睛又生了變化,平和、寧靜,令人止不住想要親近——至少伊幸是這幺想的。
打量完男孩兒,男人又朝男孩的母親點點頭,他好像不太愛說話。
寒暄一陣,母子二人得知,女人姓南,男人姓徐,是夫妻,這次也是去三亞旅遊的。
男人話不多,但能看出來是個很講禮貌,有涵養的人。聊天時他顯得有些坐立不安,時不時瞅上幾眼膝蓋上的書。
「先生,您是教師幺?」
男人一愣,反問道:「你為什幺要叫我‘先生’?」
伊幸被問住了,稍加思索,「可能是因為您看起來就是個文化人,我們課本上說過,這樣的人一般是尊稱為‘先生’的。」
徐先生苦笑了,「這都是上個世紀的稱呼了,這幺叫真不習慣。你這孩子的確好眼力,我是做過教師,但文化人幺… …」
旁邊的女人橫插一嘴,「小新,你別看他邋里邋遢的,寫起文章來,可厲害哩。」
她將丈夫襯衫的扣子扣好,又幫他整了整領結,語氣里滿是自豪。
「南阿姨,我的名字不叫‘小新’,叫‘伊幸’。伊人的伊,幸運的幸。」
伊幸小臉整肅,口齒清晰。
女人卻不尷尬,朝陳娜投去歉意的眼神,「我聽你母親這幺叫,覺得這幺叫挺親切的,對不起啦,小… …」
「倒也不至於道歉就是了。」
女人真誠的眼神和仍舊盈滿笑意的面容讓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南姐,你叫他‘小新’就成了,這孩子,哪兒那幺多規矩。」
伊幸大為不滿,衝母親皺了皺鼻子,頓時惹來一個爆栗。
「是啊,名字幺,哪來這幺多講究,本來就是給人叫的。」
徐先生翻著腿上的書,滿不在乎地附和道。
女人不滿地推了推丈夫的胳膊,「還是得尊重孩子的意見的。」
伊幸忽然感到羞臊,在這幺認真的長輩面前,他這斤斤計較的模樣反倒顯得孩子氣了。
「南姨,徐先生說得對,倒是我太小肚雞腸了,您隨便叫吧。」
徐先生擡起眼皮望了男孩一眼,貌似對他的成熟感到驚訝,點點頭,又埋頭看書。
「你這孩子,這幺認真乾嘛。」
男孩認真的表情,嬰兒肥的臉頰上羞臊的潮紅尚未褪去,女人不由想起自己的女兒,頓時母愛泛濫,拍了拍伊幸的肩膀。
「那就謝謝你咯,小新~」
女人轉頭,好奇地問:「你們這次去哪?亞龍灣?大東海?」
「亞龍灣誰去得起哦,全是些大酒店和度假村,有錢人去的地兒。」
徐先生貌似在看書,耳朵卻沒溜號。
女人嗔怪地瞅了丈夫一眼,再次浮現出歉意的笑容。
「我媽說住三亞灣,可能還會去大東海那什幺地方吃海鮮?」
伊幸探詢地望向母親。
陳娜清清嗓子,「春園廣場,那兒海鮮好。」
「哦,對,春園廣場。媽,您知道得真多。」
說相聲似的母子對話,逗得女人「噗嗤」一笑。
「我果然沒看錯,你們母子倆啊,感情好得讓人羨慕,不像我家那閨女… …」
不待她說下去,機場廣播再度響起。
「尊敬的旅客,您乘坐的MU2345次航班即將起飛,請盡快登機。」
「尊敬的旅客… …」
「走吧,要上飛機了。」
徐先生收好手頭的書,提醒道。
「南姨再見,徐先生再見。」
女人招招手,男人微不可察地點點頭,在前頭檢票了。
… …
雖說是同一趟航班,倒是沒有巧合到正好坐在同一排。
「媽,待會起飛的時候會有失重感,就是被扔到空中的感覺,覺得難受的話就深呼吸,實在受不了就和我說,我叫空姐來。」
「嗯。」
頭一次乘坐飛機,陳娜就如同好奇寶寶一般,四處打量,又怕別人瞧見認為她土包子,小心翼翼的模樣好笑又心酸。
機翼划破長空,機身如一隻白鵠優雅地攀升。
果然和兒子說得那樣,令人胸口發悶的失重感襲來,她緊緊握住兒子幼嫩卻變得可靠的手,熱力從掌心湧來,不安的心靈也平復下來。
「呼~吸~」
兒子在耳邊的指揮,明確有力,她跟從,莫名的壓力減輕。
「也沒什幺大不了的嘛。」
她驕傲,好似達成了值得大書特書的豐功偉績,對上兒子戲謔的眼神後不禁有些羞惱。
「歇會兒吧,趕了那幺久的路,好累。哈欠~」
向空姐要來兩只毛毯,母子倆頭頂著頭,安睡了。
「距離抵達三亞鳳凰國際機場還有15分鐘,請乘客拉起窗簾,感謝您的配合。」
語音播報徬彿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划過湖面。反復的播報猶如垂下的魚鈎,將沈入湖底的意識釣起。
睜開眼睛,安靜的機艙已經有了些許躁動,醒來的遊客開始輕聲交談。
「媽,醒醒,快到了。」
「嗚~」
陳娜不情不願地哼唧一聲,撲簌的睫毛扇動,兩團紅暈襯著玉盤般雪膩的臉蛋,誘人非常,伊幸經不住誘惑,戳了戳。
「乾嘛~」
母親少見的小奶音令少年的心都酥了。
察覺到臉上的動作不小,陳娜登時醒轉,「乾什幺呢!」
母威赫然。
「廣播讓拉窗簾呢,快到了。」
「哦哦。」
陳娜剛醒過來,有點蒙,直到拉起窗簾,才反應過來又讓這小子混過去了。
「這毯子摸著真舒服。」
「不能帶走哦。」
「你把你媽當什幺人了!?」
陳娜凶巴巴地看他,這臭小子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一點都不把自己當長輩。
「我這不是怕您不知道幺,之前就有帶走毛毯被人拍了發網上的。」
聽到因這種醜事上新聞,陳娜不寒而慄,一把將毛毯掀開,徬彿是什幺不乾淨的東西似的。
不多時,飛機著陸,顛簸幾下便平穩地在跑道上滑行起來。
「哇,真漂亮。」
夕陽灑在母親美麗的臉頰上,玫瑰色的唇閃爍著點點金光。
「嗯,是很漂亮。」
陳娜望著窗外的景色,點頭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