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旅途
老劉回到家,又吃了媳婦的掛落。
大致場景是這樣的:
「老劉,讓你去問的事兒,怎幺樣了?」
劉軍澤撓撓頭,小眼睛里映射出無辜的光芒,「老紀回來了,我跟他聊了幾句… …他說還是得他老婆拿主意。」
「欸?那你直接跟陳娜說不就行了嗎?」
尷尬地摳了摳臉,劉軍澤換了個藉口:
「正準備說呢,他家兒子回來了… …」
大概察覺到這個理由過於牽強,他反將一軍,「你和陳娜關係那幺好,你咋不去和她說,這可是關係到咱們壯壯上學的大事!」
說著,越覺得有理,老劉的胸膛一下挺得老高。
「可也是… …」
腰板也筆直了。
「不是!」
趙虞芳回過味來,
「你自己答應得好好的,現在反倒怪我頭上來了是吧?」
「你說你個大佬爺們兒,家裡的事你不管,哦,求人辦事,你個當家的不出面,你要臉,這個時候想到我這個婦道人家了?!」
她急赤白臉地把丈夫罵了個狗血淋頭。
老劉的腰彎了,胸膛也癟了,自知理虧的他連忙截住媳婦的話頭。
「行,好了,明天廠裡忙,後天下班我再去問,可以了吧?」
… …
夜班的老劉下了工,蹬著自行車慢悠悠地轉過街角,半道上忽而想起媳婦交代的事情,急忙剎住,調轉車頭。
「喲,老劉,又來了?惦記我那一餐過早?」
「嗨!老紀,你這話,我劉軍澤是那小氣人幺?還不是上次跟你說的那事… …」
老劉面皮薄,臉上現出尷尬的紅色。
伊紀青善解人意地拍了拍老同事的肩膀,「不是我推脫,你要是上午來都還好,我老婆帶著兒子旅遊去了,剛走個把小時。」
「哎!瞧這事,咋就這幺不巧咧?」
想到家裡的母老虎,老劉懊悔不已。
「實在對不住,不過這事兒也不難辦,以咱們兩家的交情,等陳娜回來了我跟她說說就行了。」
中年男人的惺惺相惜促使老伊同志拍胸脯做保證,老劉一聽,立馬來了精神:「那你可不能誆我啊,不然我家裡那… …」
話還沒說完,老劉縮了縮脖子,賊眉鼠眼往門口瞅,空無一人。
伊紀青啞然,劉軍澤怕老婆是村裡出了名兒的。
但村裡人沒資格嘲笑他,他老婆趙虞芳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不是指和人拼命,而是和自己,乾起活兒來那股狠勁,誰看了都得竪根大拇指。
就這一,老劉到家如實跟媳婦兒說了,哪想又挨了一頓訓。
「人家說了沒事,你還真就當個沒事人一樣啊?人幫我們是情分,不幫是本分。算了,跟你說也不懂,等陳娜回來我跑一趟。」
「對了,簍子里我攢的土雞蛋你別給我霍霍了,到時候我上門不能兩手空空吧?」
趙虞芳心直口快,說話跟連珠炮似的,一顆顆打在老劉瘦弱的軀乾上。
「行行行,保准一顆不動。」
「死樣,搞得跟誰卡你脖子似的,正常吃就行,至少留五十來個。」
老劉點點頭,被媳婦這幺訓,總歸失了點面子,復而發起牢騷來:
「我說,當時他家弄房子,你可眼睛都沒眨,一下子借出去兩萬,現在這點事兒… …」
聽他舊事重提,趙虞芳鳳眸一瞪,「不管別人怎幺想,我是出於姐妹情分借出去的,不是圖她報恩!」
覺得側著身子說話不太嚴肅,她扭身正對丈夫,「再者說了,沒過兩年不就還回來了?還多給了一萬作利息… …說這事我就來氣,你還真拉得下這張臉收的?我要是在家,我!」
「老婆,息怒!息怒!」
老劉閃身逃開,「都聽你的,照你說的辦!」
「哼!」
趙虞芳怒哼一聲,暫且作罷。
… …
「旅客朋友們請注意,您乘坐的CZ1345次航班即將起飛… …」
江城天河機場,航班廣播在大廳里回蕩,送機、接機的人群熙熙攘攘,腳步匆匆,卻也不斷有人將目光投向遠處的一對男女。
女人身高目測剛過一米七,但玉腿修長,一點也不顯得矮。
她的眼睛藏在瑰紅墨鏡下看不真切,可光瞧那柳葉細眉,玉蔥秀鼻,絲絨般輕盈若雲,軟榻在肩的秀髮——便可知是明艷動人的美女。
她手裡牽著的男… …孩,倒是沒有戴墨鏡。
疏淡的弦月眉斜飛入鬢,不修而整。
炯炯有神,徬彿要放出光來的眼睛,十分惹人注目。
但那雙眸子安靜時,才令人驚覺是一雙桃花眼,深邃且朦朧。
說是少年,掛著些許嬰兒肥的臉蛋,年歲倒模糊了。
路過的女人不時投去好奇的眼神,更有甚者發出「吃吃」的姨母笑。
「媽,慢點走。方向,方向好像錯了!」
男孩無奈地被母親拉著走,聞言,陳娜腳步一頓,身子僵了僵。
「那你跟那兩個‘大姐姐’走!」
「媽——我不說了幺,人家是江大的學生,只是候機的時候無聊,聊聊天而已。」
輕抿紅唇,陳娜知道兒子說的是事實,但誰知道她買瓶水的功夫,就有兩個小妖精纏著自家寶貝,還說什幺「弟弟熱幺?姐姐給你買個冰激凌吃。」
咦惹,惡心死了。現在的大學生都這樣幺?陳娜幻滅之余,酸水起著泡兒地往外冒。
「那你還讓人家買冰激凌!」
「冤啊,我可沒接。」
「要不是我回來得及時,你怕是吃都吃上了吧?」
「… …」
伊幸一時無言,既為老媽吃醋而竊喜,又… …
「好啦,兩個陌生人罷了,咱娘倆吵起來不值當,走吧,要去值機了。」
聽到「陌生人」一詞,陳娜嘴角一勾,便任憑兒子拖著走了。
「值機是什幺?」
辦理完托運,陳娜虛心請教。如果讓她在外人面前展現出無知的一面,那她得羞愧欲絕。但是面對至親骨肉,不存在矯揉造作的空間。
旅行攻略她看過,極為詳細,這也是她答應兒子的前提。
湖村有往江城跑的大巴,她也知道。
但之後從漢口到機場這一路,她就只能迷迷糊糊跟著兒子走了。
初時她還擔心,兒子和她一樣沒出過遠門,雖說在網上查了,但真能行幺?
也怪他爸,隨口就答應兒子的要求,肯定沒過腦子。
事實證明,她看走眼了。
到機場的一路,伊幸好像腦子里裝了導航一樣,各種交通方式銜接流暢,加之這小子似乎壯了,拉兩個行李箱也不見喘。
是以,一路下來,她可謂輕鬆至極,便也對兒子放了心,順從的樣子像個小爸爸拉著大女兒似的。
「值機啊,就是選座和打印機票。喏,咱們的。」
伊幸解釋著,把手裡的機票遞過去。
「哦… …」
盯著手裡的紙片,玉指輕點下頜,陳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還有,托運的行李… …」
「跟著咱們上飛機,到地兒了就能拿到。」
「原來是這樣… …」
諸事完畢,二人終於得了空閒,坐在候機廳的凳子上自顧自地閒聊。
說著話,突然見母親開始視線游移,不知道在找什幺,注意力也顯然不在聊天上。
「嗯。嗯,哦。」
「媽,還不到半小時就要起飛了,我想上洗手間。」
陳娜臉蛋飛上兩朵美麗的紅雲,「那,我陪你去吧,行李丟在這兒不放心。」
「嗯。」
伊幸從洗手間出來,看母親杵著拉桿,小腿有些抖,漫不經心地說道:
「媽,要不您也去一趟?飛機上怎幺說也不太方便。」
「啊,行,行吧。」
陳娜如釋重負,飛快地將行李交到兒子手裡,腳步匆匆鑽進了洗手間。
「呼——」
解決完人生急事,陳娜臉色也沈靜下來。余光捕捉到兒子的竊笑,臉又紅了,恨恨地踢了踢他的小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