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日記&水城
【相親對象是個挺本分的老實人,雖然家境不好,但人還不錯。】
看來母親對父親很有眼緣,伊幸心酸又欣慰。
往後再翻,時間的跳躍更大了,看來母親結婚後沒時間也沒心情寫日記了。
【1997年3月2日】
【紀青這邊的親戚真不是個東西,不借就不借,我找娘家人借!】
少年心疼不已,母親性子剛強,和父親這頭的親戚關係很緊張,夫妻倆剛結婚,一窮二白,想借點錢都借不著。
【1997年11月24日】
【是個男孩!】
他出生了。
【有點醜】
他癟嘴。
【這是我的兒子,陳娜,你要努力,不能讓兒子也被人家瞧不起。】
少年牙齒打顫,修長的睫毛瘋狂眨動,終究還是鼻頭一酸,止不住淚如雨下。
豆大的淚珠不慎落在老舊紙張上,瞬間便渲染開。他連忙把本子拿開,擦了擦眼角。
再往後翻,卻是一片空白了。當然,後面的故事,都在他的心裡。
捏緊手裡的記事本,少年心間洶湧澎湃的情緒卻始終難以按捺。
他知道後面會發生什幺。
父母先是開了家滷菜店,賺不到錢,於是回到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以維持生計。
再到父親進了鋼廠,生活才算有了點起色。
再後來呢,母親去村裡的紡織廠(說是廠,不過是十幾個人的小車間)謀了個活兒,一釐一釐地掙點辛苦錢。
到他初中時,父親去了外地打工,母親換了個大點的紡織廠,一分一分地攢錢補貼家用。
她的手粗糙了,胃病經常犯,久坐甚至讓她一段時間腰疼得直不起來,為了治病,找了個中醫熬藥膏,又是一筆支出。
她的眼角開始長皺紋,年輕時烏黑秀亮的長髮也變得枯黃失去了光澤,每次洗頭都抱怨頭髮掉太多。
她的眼界也越來越狹窄,日日沈浸在雞毛蒜皮、家長里短中。她逐漸變得斤斤計較,愛佔小便宜。
她開始念叨在江城讀大學的兒子,雖然通了高鐵,但兒子放假老是有事,不怎幺回來。她不知道,那時的兒子不是有事,而是忘了她。
… …
少年將日記按在胸口,稚嫩的後背緊貼椅背。他仰面大口呼吸,徬彿空氣過於沈重令他窒息,愧疚和悔意瀰漫心間。
他之所以知道這本日記,源於一次打掃房間的偶然。
那時候他看了,感觸不深。
後來家裡幾經裝修,日記也就不見了,想來是在某個垃圾場的火堆里貢獻了余熱。
客廳沈默,分針「咔噠咔噠」地划過錶盤。不知多久,少年總算挪動身子,將一切恢復原狀後,抱著馨香溫軟的媽媽進入了夢鄉。
… …
5月31日,週六。
水城依九省通衢之首府江城而建,人口不及百萬,在資本集中程度不高的中部地區,居民平均消費水平卻不低。
因著大震災,市教育局以此為契機籌劃了「心連心」特別六?一文化匯演,由全市的小學遴選節目上報,在市體育館演出。
於是,很遺憾的,伊幸和同學們排了接近一個月的武術表演節目被斃了,他的獨唱倒是被選中了。
由於學校經費有限,不可能負擔六年級所有學生的交通食宿,是以只有需要參加表演的學生及隨行家長一同前往。
劉壯得知此事後,作出生離死別的痛惜狀,表示對於不能現場觀看好兄弟的表演深感遺憾。
但藏不住的竊笑暴露了他正因伊幸痛失假期而幸災樂禍。
早間九點,城鄉交通專用的大巴停在了學校門口,一道黑黑的小影子正在車門前徘徊,發現在逼仄的小路盡頭,一對母子略顯匆忙疾步前行的身影後,這道小小的人影立即停駐。
「伊幸哥~這裡——」
柳依可雙手呈喇叭狀,嬌憨地呼喊著,遠方的男孩聽到了聲音,貌似和旁邊的女人說了句什幺,獨自加速跑了過來。
「這裡!」
女孩兒高興地原地蹦跳了一下,白嫩的手臂在空中揮舞,嬌俏可愛、充滿活力的姿態令額頭微微冒汗的伊幸不覺露出寵溺的笑容。
「我來也~」
男孩搞怪地忍者跑衝刺後,順勢轉體雙手撐開,擺了個自來也豪傑登場的姿勢。
「咯咯咯~伊幸哥。」
女孩配合地拍拍手,嬌笑不已。
靠窗而坐的紀瀾目睹這對小男女嬉鬧的景象,搖了搖頭,嘴角含笑。
「伊幸!」
母獅拍馬殺到,一招獅子吼將豪傑幸擊敗,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歉意地朝隔窗望來的教師們笑了笑,陳娜壓低嗓音,揪住蔫兒雞的耳朵,「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許那樣跑步,太危險了!」
「媽——對不起嘛,下次再也不敢了。」
男孩討好地賠笑,雙手合十,嬉皮笑臉的模樣弄得陳娜不好再追究,放開兒子的小耳朵,轉身朝捂嘴偷笑的柳依可溫柔道:「可可怎幺不上車?外面太陽曬人哩。」
「我… …我等等伊幸哥。」
少女情懷總是詩,她想早一點見到伊幸,僅此而已。
「那就一起上去吧。」
說完,又向兒子投去威懾的眼神,先一步登上了大巴的階梯。
「劉老師好,王老師好… …」
一上車,這對金童玉女就禮貌地向車上的教師們問好,收穫了諸多善意的笑容和誇獎。
大巴車平穩地啓動,劈開晨風朝霞,駛向水城。
紀瀾母女倆在伊幸的前排,兩人安分了稍頃,就憋不住越過椅背講起了小話。
和可可說話之際,伊幸用余光瞟了眼旁邊的紀姨,卻發現她面色不太好看。
「紀老師,您暈車了嗎?」
男孩關心的眼神令她心間一暖,紀瀾微笑擺擺手,「不打緊。」
陳娜耳朵尖,熱情大方地勸道:「我很您換個座位吧,紀老師,您那邊車窗好像是鎖死的。」
她明白這些文化人的矜持,寧可自己吃點虧,也要保住體面,因而不待紀瀾推辭,便高聲衝司機道:「師傅,您慢點開,我和老師換個座位,她有點暈車。」
「好嘞。」
師傅看了眼後視鏡,緩緩降下車速。
幾位中年男老師後悔不迭,為錯失在美人心中留下好印象的機會而惋惜不已。
待二人換好座位,大巴漸漸開始提速。
「我幫您開窗戶。」
車窗很緊,拉開得費點力氣,伊幸便自告奮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紀姨一坐過來臉色就正常了,男孩不疑有他,側過身去拉窗戶。
由於中間隔著紀瀾,且他身子不高大,因而身體上的觸碰在所難免。這不,男孩幼小的胳膊就撞上了深埋在黑色西裝下的怒拱峰巒。
「嗯~」
紀瀾的面色仍舊如萬年寒冰,金絲眼鏡下的美眸閃了閃,發出只有男孩能聽到的低吟。
伊幸眼觀鼻鼻觀心,奮力拉動窗戶,但不知是姿勢不好發力抑或是車窗設計實在失敗,拉了半天結果只開了個小縫兒。
「紀姨」
少年壓低聲音,「我這個姿勢不太好發力。」
從紀瀾的眸子里察覺不出太多情緒,但伊幸和她相處多年,算是摸清了她的一些習慣,不置可否就是同意。
他試探性地收攏手臂,美婦香熟蜜軟的柔乳透過西裝壓在男孩的胳膊上,伊幸不禁心生搖曳。
「你不是要拉窗戶嗎?」
冷徹的聲音凍醒了少年,他急忙用力,一口氣把窗戶拉開了一半。
纖瘦有力的胳膊將冷艷美婦的碩圓雙乳擠成了餅狀。
「嗯哼~」
銷魂鼻哼依稀難辨,少年麻利地落回座位,正襟危坐。
嘗過葷腥的幼獸,再度聞到肉香尚且能把持住,人見都得贊一聲「正人君子」。
鄉鎮到水城市區不遠,約莫個把小時的車程,當大巴在酒店門口停下時,伊幸只覺過去了幾個世紀般漫長。
紀姨也不知道是不是暈車很嚴重,貌似精神不振,身子總是朝他壓過來,觸感誘人的乳球抵在他的肩上,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難受至極。
可是一下車,紀姨那氣色紅潤的樣子,看不出半點暈車的跡象,真是怪哉。
小小少年,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