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羽,你知不知道謝小白他家是幹甚麼的?他的媽媽,我聽說……是黑社會!可不能跟這樣的人走太近啊,我很擔心你。」
「胡說八道些甚麼,」
白羽一臉不屑,大眼珠子瞪著任濤,壓根不相信,「你管他媽是誰,有必要告訴我麼?你是我誰啊?」
「我……我……白羽!我喜歡你!」
任濤幾乎是吼著說完這句話的,然後他扭過腦袋,眼睛亂飄,假裝看風景,通紅的脖頸和突出的血管表明他此刻內心的激動。
忽然,他瞳孔一縮,離他不足十米的大樹後面,一個穿校服的學生正看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恰似寒光遇驕陽。
「還說甚麼黑社會?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真不要臉。」
白羽撅起小嘴,無情地嘲笑道。
不知道任濤是不是被她刺激到了,竟往後踉蹌兩步,兩手擺得跟雨刮器似的,「不不不!我不喜歡你,不喜歡!」
說罷,他腳底抹油,發揮出出體育生的特長——跑步。
樹林里刮起一陣風,風起時,任濤已經不見蹤影。
「神經病!」
白羽又罵了一句,揭下落在頭頂的枯葉,轉身正欲離去,正巧和悄咪咪接近的謝小白撞上。
白羽揉著發疼的鼻子,揚起小腦袋,只見謝小白正若有所思地注視著自己。
「呀——」
白羽撒腿也要跑,卻被謝小白揪住辮子,等她發覺自己避無可避,忽然蹲下身,雙手緊緊捂住耳朵。
「等一等——先別說出來,我接受不了!」
謝小白被她鴕鳥的舉動逗樂了,這才明白原來這姑娘躲了他一早上,竟是因為害怕被拒絕。
「白羽,做我女朋友好嗎?」
謝小白笑著說,聲音輕柔,像是詩人的低吟。
白羽看見他嘴在動,但是沒聽清說了甚麼。
白羽大喊:
「如果你的答案是願意,那就點頭。」
謝小白重重地點了下頭。
白羽看見了,瞬間紅了眼眶,兩只手也放下了。
「白羽,做我女朋友好嗎?」
謝小白再說了一遍,聲若洪鐘,響徹四周。
白羽忽然大哭起來,眼淚像斷線珍珠,一顆顆滴到枯死的樹根尖端。
「半年,整整一百多天,你知道我怎麼過的嗎?」
白羽雙臂緊緊箍住謝小白的腰,用盡力氣,徬彿在害怕他在下一秒逃走。
「你……喜歡了我一百多天?」
白羽抬起埋在謝小白胸口的小腦袋,破涕為笑。
「一見鍾情!」
世界上真有這樣的愛情?謝小白從來都不相信,甚至對童話故事里的王子嗤之以鼻。
但是當他親眼目睹白羽梨花帶雨的瓜子臉上,不染一絲雜質的雙眸正深情款款地凝視著自己時,他或許真的錯了。
「能描述一下你當時的感覺嗎?」
謝小白變成了好奇寶寶,摟著白羽問道。
「從你和我第一次說話開始,我就知道我遇到了真命天子,因為……小白,你是唯一一個不會煩我,能聽懂我的故事的人。」
「……」謝小白一頭黑線。
……
最是愛情酸臭味。尤其是當一對情侶毫不避諱的時候。
謝小白和白羽卻一如往常,笑笑鬧鬧度過了一個輕鬆的下午。
沒人發覺,從今天起,兩人的關係發生了變化,也許在旁人眼裡,他們本來就是了。
放學鈴聲響起,兩人不約而同地下樓,走到綠悠悠的操場。
西斜的太陽將它今日余暉揮灑,一長一短緊挨著的影子映在白牆。
短的那個蹦蹦跳跳,執意要與另一人齊高。
「小白,我突然想起來,中午任濤說甚麼黑社會的事,你知道麼?」
「呵,我還是市長的兒子呢,你信不?」
「我就說嘛……那阿姨是做甚麼的呀?我之前都不好意思問……」
「一個公司的總經理。」
「哇,好厲害!」
說話的時候謝小白不敢看她的眼睛,但他不願對白羽撒謊,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這層身份被揭穿的後果他已經體會過無數次了,他不想讓在貴族學校上學時同學畏懼的眼神復刻在白羽的眼睛里。
黑社會?
不是威風,不是一呼百應。對從未有過高人一等思想的謝小白,它只代表孤獨和疏遠。
「小白,坐會吧,有點累了。」
白羽有些羞羞的扯了扯發呆的謝小白,兩人在綠茵場上就地而坐,四周稀稀落落的都是陷入愛河裡的情侶。
如果教導主任來這抓早戀,業績指定蹭蹭往上漲,謝小白不無惡意地壞想著。
忽然,臉頰一處濕潤的觸感傳入大腦。
白羽鑽到懷裡,她終於不用一直仰著腦袋了。緊接著她閉上眼睛,嘟起粉嘟嘟的小嘴,朝謝小白印了上去。
那是怎樣一種感覺,謝小白無法形容。但他此時就像沙漠中即將渴死的旅人找到水源,乾燥的嘴唇迫切需要甘露澆灌。
謝小白抓住白羽肩膀,強行掰正。白羽還閉眼沈浸在這主動的吻里,沒成想突然失去目標,當她不解地睜眼,謝小白已近在咫尺。
「唔……」
白羽想說甚麼,沒出口便被堵在嘴裡,兩人唇瓣相碰,彼此的眼睛都變得迷離。
白羽羞不自勝,可她沒有合上眼睛,這樣美妙的時刻,總要親眼見證才對。
這是謝小白的初吻,同樣也是白羽的。兩人笨拙地吻在一起,鼻梁相撞,卻沒了下一步動作。
對他們而言,已經足夠了。
「似乎……有些不對。」
良久,謝小白分開唇。
怎麼和電視里演的不一樣呢?
謝小白不信邪地再次吻上去,這回,他偏了偏腦袋,唇部終於有了更進一步的接觸。
白羽也情不自禁環上謝小白的脖子,她想要索取更多。
遠方來了一個人。謝小白眯著眼睛沈醉在溫柔鄉里,那人走得越來越近了,身影逐漸與記憶中的人物重疊。
「媽——」
謝小白彈了起來,猝不及防下,白羽也被整個帶起,她的胳膊鎖的太緊了。
這一刻,謝晚棠徬彿化身成了正室夫人,將酒店裡歡好的姦夫淫婦捉奸在床。
白羽茫然松開手,轉身就看到面無表情的謝晚棠,再結合謝小白剛剛的稱呼,她馬上知道了來者是誰。
謝小白和白羽定在原地,如泥塑雕像。
青春期早戀被家長髮現在學校里並不是甚麼稀奇的事。苦就苦在,謝小白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這個時間,他本應坐在媽媽的車里。
「謝小白,你自己回家吧。」
西山最後一絲陽光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