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羽真的很沒義氣。
謝小白依依不捨地放開她的手。
白羽眼中滿是留戀與訣別,猶如送別即將出征的丈夫,那眼神似乎在告訴他,如果你戰死沙場,我會替你守節一輩子。
藏在腳底下的小石子破壞了淒美的氣氛,將謝小白摔了一個趔趄。
白羽不合時宜地笑出聲,賢妻的形象徹底崩壞。
「有賊心沒賊膽,你就這麼怕你媽呀,她還能吃了你不成?大不了挨一頓罵,再餓一晚上,就當是為了我。」
謝小白對此保留意見,每個人的媽媽都不一樣。
白羽的媽媽就很溫柔,如果她聽說女兒早戀,也許只會擔憂她遇人不淑,最多也就是不痛不癢的責備。
而自己的媽媽呢?
謝小白驚訝地發覺,自己竟然預測不到答案。不過看她剛才冷漠的表現,冷戰是少不了的,甚至更糟糕的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比如小時候不小心闖到地下室的時候,謝晚棠就對他大發雷霆。
年幼的謝小白尚不清楚母親揚起手是要做甚麼,接下來他的臉火辣辣得疼,緊接著是後背,屁股,腿。
那天以後謝小白請了一周病假,沒有去上學。
一絲無名鬱悶泛上謝小白心頭。
坐在出租車後座,目送川流不息的車流人群,他回憶過去,謝晚棠在他生命之中一直承擔著主導角色,他的所思所想通常都因她而起,他的所作所為,喜怒哀樂通常都因她而改變。
以至於過完年就滿18歲的他,仍然時時刻刻都得看著謝晚棠的臉色行事。
憑甚麼?
鬱悶的火苗逐漸壯大,漸漸地,滋生出從未有過的怒意。
謝小白想起夏禾阿姨說的話。
一個男孩成熟的標誌,不只是到達成年人的歲數,還有不受禁錮的思想、獨立自主的人格。
謝小白好像不曾擁有過後者,這些年的他表面的沈穩,不過是求而不得的虛無。他的成長之路似乎走進了謝晚棠為他開闢的死衚衕。
所以他必須開始抗爭,像夏禾說的那樣,擺脫阻礙他的枷鎖。
謝小白捏緊拳頭,露出堅毅的眼神。
「餵!小孩!別發呆,到地了……你還沒給錢呢!」
後車喇叭按個不停,司機腦袋探出窗外,喝住正邁著堅毅步伐走向家門的謝小白。
……
謝小白垮著肩膀,耷拉腦袋,蹲坐在夏禾扔給他的小馬扎。
對面沙發上謝晚棠身穿白色斑點睡衣,翹起二郎腿,低頭雙手捧著手機。
而頭戴戴忍者神龜同款眼罩的夏禾緊挨謝晚棠而坐,身上套著夏晚棠平常穿的紫色睡衣,尺寸明顯不符合夏禾小小的身材。
「小白,你太令我失望了!怎麼能做出這種無恥下流的事情來?」
說話的是夏禾,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嚴母模樣。
「真是道德敗壞!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謝小白張張嘴。頗為無奈地瞪著臨陣叛變的夏禾阿姨。
說好的勇於抗爭,堅守自我呢?
赤裸裸的現實告訴他,夏禾更相信「一將功成萬骨枯」,謝晚棠就是那個將,而她只是不想成為一具白骨的士兵。
夏禾嘴巴說得乾了,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一飲而盡,不滿地瞥了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謝晚棠。
「晚棠你說句話呀,到底誰是小白親媽……」
謝晚棠放下手機,平靜地問道:
「那個女孩……你很喜歡她?」
「是的。」謝小白硬著頭皮回道。
「給我講講,你們是如何走到一起的。」
謝小白不可思議地抬頭,媽媽的表情無悲無喜,眼中微微露出一絲好奇。
隨後,謝小白將這兩天的發生的事娓娓道來,謝晚棠和夏禾安靜聽他們倆人從出遊到表白再到表白成功的整個過程。
「有點傻……但是好浪漫……」
謝晚棠轉頭不滿地瞪了夏禾一眼,她一臉痴線,仍然沈浸在這美好的校園愛情中。
「接吻……是甚麼感覺?」
這個問題是謝晚棠問的。倆人的反應都背離了批鬥謝小白的初衷。
謝小白被媽媽突如其來的疑問整懵了,夏禾也呆滯在沙發里一動不動。
它可以是純情少年在懵懂春心驅使下請教經驗豐富的情場老手,也可以是無知少女想要初嘗禁果的患得患失,但絕對不能出現在一個生過孩子的母親口裡。
「你們都怎麼了?我的問題很奇怪麼?」他們的反應倒讓謝晚棠一頭霧水。
「咳咳……姐,我們先言歸正傳——小白早戀這件事總得有個解決方案,我都聽你的。」
夏禾連忙轉移話題,她心神震蕩,強行壓下對驚天大瓜渴求。
謝晚棠點點頭,對謝小白說:
「只要不耽誤你的學習,我同意。」
謝小白一聽這話,頓時喜上眉梢,也顧不得媽媽剛才奇怪的疑問了,滿腦子都想著等會將喜訊告訴和他一樣忐忑不安的小女朋友白羽。
「但是——」
謝晚棠話鋒一轉,
「如果談戀愛導致學習下滑,我絕對不會不管不顧的。還有一件事……你們在上大學之前……絕對不能那個。」
「哪個?」謝小白伸長了脖子問。
「就是……男女之事,你不會沒上過生物課吧。」
謝晚棠看見兒子瞭然的神色,有點惱羞成怒,甩出這句話後徑直起身,
「我去洗澡了,你們早點睡吧。」
謝小白躺床上,喜滋滋地給白羽發了個QQ消息,這會他的心理年齡好像小了幾歲,完全符合了他的生理年齡,舉止也不復之前的老氣橫秋。
「白羽,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可惜白羽的QQ頭像一直是灰白色。了,可能她睡了吧。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的臥室,夏禾拽起想要睡下的謝晚棠。
「老實說!到底怎麼回事?」
「你要我說甚麼。」
謝晚棠慵懶的推了她一把,可夏禾不為所動,猶如逮著獵物的老虎死死不松口。
「第一: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不相信一個白天的功夫,你就能改變本性,大大方方將兒子拱手相讓,除非在這背後還有甚麼大陰謀;第二:那個問題甚麼意思?你不會沒接過吻吧!那你和楊邵……難道小白是從垃圾桶里撿回來的?」
「夏禾,又想挨打了是吧!」
謝晚棠目光死死定在夏禾臉上,眼皮緩緩壓下,瞳孔在陰影中收縮如針尖,同時揚起右手。
「你打啊!打死我吧!要是搞不清楚真相,我一輩子都不會安寧的。」
說罷,夏禾抱住謝晚棠抓來撓去,兩條腿像兔子一樣在被子里狂蹬,撒潑打滾。為了滿足八卦之心,夏禾連性命都不顧了,屬實可歌可泣。
「好了好了,我告訴你,」
謝晚棠沒好氣地按住夏禾大腿,
「小白的性格我清楚,雖然他一直順從我,但是真正認定的事是不會改變的,正面施壓只會適得其反。所以,要想讓他放棄,只能從那個叫白羽的女孩下手。」
「你要做掉她?」
夏禾瑟縮肩膀,與謝晚棠拉遠了距離,可憐兮兮地捂著嘴巴。
「我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麼?」
「大多數情況下……確實是。」
夏禾軟膩的大腿狠狠挨了一巴掌,謝晚棠手勁著實大,隔著被子都覺得疼。
「如果我真的做了,小白會恨我一輩子……我的想法是,讓白羽主動離開他。」
「不是吧,你們要上演一出家庭苦情戲嗎?真沒意思……」
夏禾托著香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