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微微頷首「在乾山島的呂國強已經聯繫好了船隻。十月二號下午三點,船會從沖繩那霸港出發。不出意外的話,三號凌晨一點就能到達乾山島海域。」
「海警不會攔截?難道那些警察忙活了一夜,還沒有查清楚呂國強和石嘉然之間的緊密聯繫以及現今藏匿地之所在?」
我滿臉不解,充滿好奇地問著。
「關於這個就是我要說的第二個消息了。」
她靠在了椅背上,手指繞著絲絲烏黑髮亮的長髮「我的內線告訴我,專案組內部發生分歧,大部分成員主張把精力花在梅紹恩被殺的案子上面。至於石嘉然跟與之相關聯的呂國強,他們採取了所謂的『放長線,釣大魚』之策。」
「呵呵,這沒甚麼奇怪的。」
我伸了個懶腰,隨後繼續道「石和呂一旦被捕,與他們關係不錯,參加過群交派對的人能坐的住?你也知道,昨天殺人魔上傳的視頻,今天怎麼樣?還不是都被屏蔽了。加上剛你說的專案組內部分歧,這些都能證明,石呂兩人背後的『保護傘』開始發力了。」
「他們一走,那些與之牽涉的官僚們就還能繼續當他們的『太平享樂』官。」她輕吐出聲,一語道破了其中玄機。
「非常正確!」
我打了個響指「實際上他們不用多做甚麼,只要頂過這幾天,等石呂一走,那就天下太平了。甚至,他們還能反戈一擊,站出來揭露那個道貌岸然的畫家其真實而醜陋的面目。同時向黨組織深刻檢討一下自己被人利用的錯誤,請求一下黨紀處分。畢竟,生活作風問題不是甚麼原則性問題嘛!哈哈哈!」
在電腦桌前支著雙手,托著腮幫的妍舞聽到我的笑聲後,便回過頭,凝視著我,嘴角翹起一個柔美的弧度,同時道:「我發現,你對於這些事情看得很透徹。」
「沒啥大不了的。國內現在要的是穩定跟和諧,從中央到地方政府都是如此。特別是在東州這個經濟發達地區,不穩定,每天都出事還怎麼發展經濟?所以說,如果上面還沒有真正下決心的話,東州就翻不了天,該咋樣,還咋樣。你我所做的手腳,頂多在這幾天有影響,之後嘛————」
講到這兒,我望著她,忽然笑了「呵呵,瞧我這賣弄的,怎麼總感覺自己是在你這關公面前舞大刀?」
她的臉上同樣帶著笑,神色非常真誠「我知道是借了身後的情報以及組織背景。你不同,能只從我嘴裡探知這寥寥幾件事,而後分析出現今的局面。這已經證明瞭你的才智。」
「更何況。」
只見她指了一下我的胸口,接著道:「從昨晚你的表現來看,你的骨子裡就有一顆近乎於狼的心臟。凶殘、冷靜、執著、有韌性,這些品質我從來都沒有在一個只有二十歲的男人身上發現過,連我自己在那個年歲時都無法達到。除了,除了他以外,你是第二個。」
「嗯?」
有點詫異的我愕然了一下,隨後便釋然了。
搖了搖頭,隨後邪笑道:「狼吃肉,狗吃屎。有些人,有些事把我焠鍊成這樣。實是無奈呀!」
說完此話,我好似想到了甚麼,遂再次問她:「你不是說消息有好有壞嗎?剛那兩個好像對我們都不是很有利。我猜,好消息應該在第三個裡面吧?」
她聽了,點著頭,展顏笑語:「事實這第三個消息跟第一個消息是相關聯的。呂國強他肯定沒預料到,那艘從那霸港出發的船,其實早已被我的人給控制了!」
這個消息的利好程度到是讓我始料未及,愣了好一會兒才出聲嘆道:「我也發現了,這次呂國強跟石嘉然真的是要被你給玩死了。」
「不光是我。」她再度伸出手指,點著我輕聲笑道:「還有你!」
此時的我來到窗前,一把將緊閉的簾布拉開。
霎時,幾日未見的和熙陽光便從室外透射進來,鋪灑在地板上。
原本有點陰冷的屋子頓時就開始充滿了暖和的味道。
我則站在那兒,靜靜感受著陽光沐浴在我全身,那種舒服,兼之少許溫暖地短暫心境————
「除了,除了他以外,你是第二個。」
剛才她所講的那句話,仍縈繞在我的腦海裡。
「能否為我解惑?」半晌之後,我回過身。眼神如爍地看著妍舞「告訴我你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行嗎?」
「我可以不說嗎?」
她也抬起頭,直視著我。
以往那對總是蘊涵著清冽,能讓人望而卻步的細長雙眼此刻卻充斥著幾縷柔情。
但這並不是主要的,最令我心顫的是那雙蘊含無數情感、無數過往的黑色眸子,就那麼深深望著我,似乎想以這個姿態守望我,直到永遠。
這一剎那的對視,讓我好像把握到了她為甚麼要如此毫無顧忌、甚至費盡心力地幫助我。
漸漸地,我走到了她的跟前,柔聲道:「可是,我想聽。不管是快樂的,還是悲傷的。」
她聽到我的話,沒有立即出聲。而是愣愣的抬首,凝視著天花板。眼神落寞,而且深邃。
「我曾經愛過一個男孩。」
這一句話,終於在幾分鐘後從她的嘴裡吐露了出來。
我倚在了電腦桌前,隨即開始仔細聆聽著她所述說的往事。
「很早以前的事了。」
她的聲音很輕,近乎於呢喃「那個男孩當時只有十七歲,比我還小了一歲。而且我倆都是華人,都在同一個私人訓練營接受正規化的軍事訓練。他很聰明、為人也非常有野心,有衝勁。但他待我一直很好,我那個時候性格其實很懦弱、膽小。在那兒接受訓練本就不是我自己的意願。所以也始終都抱著一種抗拒的態度。如果不是他陪伴著我,激勵著我,我可能早已經死在那個地方了。」
「就這樣,我們一同在那個每天都充斥著陰謀、死亡、鮮血、殘忍的營地中度過了大半年的歲月。就當我已經深深地愛上了他的時候————」
話說到此,我明顯地看到她的眼神改變了。哀傷、憤恨、痛苦;這些情緒無一例外地出現在她此刻的瞳眸里。
「一個夜晚,我被三個來自俄羅斯,同樣來受訓的男人給輪姦了!」
這句話,使我的眼睛頓時就圓睜了起來。耳邊,則回蕩著她接下去的講述。
「那三個傢伙,很早就對我有不良的心思。但因為他一直守在我身邊的關係,所以也就始終沒有採取行動。直到那天傍晚,他因為表現出色,被訓練營的主管派出去參加一項特別行動。那三個人,才對我下了手————」她閉上了眼睛,似乎是想隱藏她現在十分明顯的哀傷情緒。
「後來呢?他回來有沒有給你報仇?」等了一會兒,我才小聲地問道。
「報仇?」
她睜開了雙眼,嗓音苦澀,但容顏依然燦爛,懾人心魄「他沒有回來。事實上,直到我出了訓練營,才得知,他所乘坐的那架直升機在當夜飛臨任務地上空時,就遭到敵人的單兵防空導彈襲擊。飛機凌空爆炸,他,以及一塊兒參加行動的另兩位受訓同伴、行動指揮員、還有機師在內,五個人都沒有活下來。」
我沒有再插話,而是繼續選擇聽著她近乎於自語的往事跟感慨。
「沒有他的存在,讓我非常恐懼。在訓練營的日子也越來越不好過,那三個俄羅斯人,自從那晚之後,每天晚上都要用盡各種手段侮辱我,姦污我。我忍受不了這樣的凌辱,試圖反抗。可是,別說以一敵三,就是單對單地搏鬥,我也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個的對手。」
「訓練營里的教官們更不會干涉這些事情。他們在乎的,是你能不能成為一個優秀、殺人不眨眼的一流殺手,或者精銳傭兵。至於其它的,只要在營地內私鬥時不使用槍支,隨你們怎樣都沒有關係 ?地的同伴?呵呵,大家都只顧著自己,誰會來關心一個弱小的傢伙,更何況,這傢伙只是個黃皮膚的中國人?」
「他們三個,每當我反抗的時候,就會更加凶狠地折磨我。但他們不弄死我,總是給我留最後一口氣。不僅如此,他們還每天命令我為他們做這做那。面對這些,我沒有絕望,而是一邊默默承受,一邊真心實意地學習起在營地內可以學到的任何本領。因為我始終有一個信念,那便是要活著!只要能活著出訓練營,我就可以再次見到他,可以當著他的面問問他,為甚麼?為甚麼這麼久都不回來?然後,然後叫他跟我一起,幫助我去殺了那三個俄羅斯惡棍。」
「一年後,結束了訓練的我終於離開了營地。幾天後,我終於知道了那個讓我當場崩潰的殘酷現實。他死的屍骨無存,連墓地都沒有。我更是自覺可悲,苦心忍受了這麼長時間的恥辱,換來的結局竟是如此?」
「半年後,我進入俄羅斯。經過一番精心策劃,終於把那三個帶給我無盡恥辱的傢伙,連同他們的父母、女友、親戚;一共二十六人,全都送進了地獄。」
「報仇之後的我去了泰國,在那兒做了手術。休養了三個月,接著就加入了北極狐。跟著那些老資格們東奔西走,南徵北戰;阿富汗、伊拉克、緬甸、索馬里、蘇丹、斯里蘭卡、剛果、科特迪瓦、哥倫比亞。這些國家都留下過我的足跡。同樣,我的手上也沾滿了鮮血,心更是沈淪在無邊地黑暗之中。『殺人者,人恆殺之』的道理我雖懂,但我已經不想停下來了。試想一下,一個見慣了陰謀、殘酷、血腥的人,會輕易地放下手裡的武器嗎?這些年我甚麼都沒學會,只是懂得了,要想生存,就要比別人會偽裝、會隱藏;為了保護自己,甚麼手段都可以用,不用顧忌,也不要憐憫任何你自己認為的敵人。」
「好像。」
覺得氣氛有些沈重的我為了緩解這局面,於是故作調侃道:「好像你沒比大多少嘛?怎麼感覺你似乎是個經歷了很多滄桑歲月,如今感悟到人生真諦的老傢伙一樣?」
她笑了,笑的很輕鬆,看起來就像放下了心頭中擱置許久的大石一樣。
眼神更是前所未見的溫柔醉人,嘴裡話同樣帶著幾分回敬的意味:「我的真實年齡可比你大了六歲呦!」
「這樣啊!」我撓了下頭,隨後十分好奇地問她:「他是不是跟我長得有幾分相像?」
她點了點頭,又搖頭解釋道:「不是外表,你和他長得一點都不像。但你做事的手段,以及這種決絕的心態幾乎跟他一模一樣。當年參加訓練營的第一個月,教官就帶我們這一隊的新丁們去刑場處決死囚。你應該明白,凡事都是第一次最考驗一個人的膽氣。所有的新叮噹時都害怕極了,有幾個,包括我在內,根本就不敢面對那些跪在地上不停掙扎的死囚。只有他,絲毫沒有遲疑,或者害怕,第一個上前,把槍頂在他跟前的死囚頭上,開保險、拉槍栓、摳扳機;這幾個動作他都是一氣呵成,全無停頓。就是因為這樣,教官非常欣賞他,要不然,後來他也不會參加那次讓他送命的行動。」
我苦笑著,轉頭看向了窗外。心頭卻如沸騰的江河,感慨萬千。
有些愛,注定了要受到上蒼的愚弄。
曾經的我,膽小、怯懦;現在卻因為那份得不到的愛,幻化為嗜血、殘忍的冷血殺手。
曾經的妍舞,同樣懦弱;她為了那份愛,卻落到————
我忽然想起了一句很精彩,但卻有點沈重的命題。
金錢是愛的界限嗎?
地位是愛的界限嗎?
年齡是愛的界限嗎?
種族膚色是愛的界限嗎?
或許,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那麼,性別是愛的界限嗎?
以及,母子之間,能產生那樣的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