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坐在床邊,望著我媽全身酥軟地緩緩醒來。
她那對凝固著太多情感,太多滄桑的黑色眸子在經過須臾的恍惚後,便懷著半分悲苦,半分憂愁的凝視著我。
此時已是上午的七點半左右。
經歷了一夜殺戮、鮮血、色情、憤懣、殘忍的我再無一絲暴戾的情緒。
胸臆間的無邊殺意也消失無蹤,慨然遠去。
與她對視的眼神里,也透露著一種空洞倦怠的疲憊之意。
但這並不能代表我退卻了,只是身體上的感覺。決心,依然不改。
歸途有驚無險。
因為在短時間內屢屢發生了重特大突發案件的緣故,毫無防備的東州警方經過近二十個小時的手足無措之後,終於在省廳聯合專案組的指揮調度下開始高效的行動起來。
只是一個晚上的時間,他們不僅在各個高速路口、交通要道設置路障、哨卡檢查過往車輛;還把東州城區內存在的地下賭場、色情場所、小型旅店、暫住房等此類林林總總、魚龍混雜的地方像梳子一樣的給篩洗了一遍。
一大批暴力團伙成員、地痞流氓、賭鬼、癮君子、妓女以及嫖客就此慘遭這無妄之災,紛紛被捕。
當然,這一切都在妍舞的預料之中。於是回來的這一路被她分成了兩個階段。
第一:駕車不走高速公路,而是在普通公路上行駛;這一點在去我老家縣城的時候她也是如此做的。
第二:到達離東州城區最遠,足有四十餘公里距離的遠郊區縣後將車拋棄在並路邊,並清理好車輛使用痕跡。
隨後她背上昏睡的海建,我攜帶昨晚剩餘的裝備,前行近千米,在路邊的公交站停靠點登上了駛向東州市內的早班城際公交車。
一進市區,我倆就見到了上面所描述的場景。
天色已微露白幕,伴隨著絢彩熒亮、始終閃爍的警燈,忙碌了一夜的警察們仍在不停地工作著。
交警設卡檢查,巡警們開著數量眾多的警車來回的在城區內巡邏,還有大批刑警在武警的配合下從一個個的嫌疑場所出入,將那些他們認為的嫌疑人帶上車,押往警局。
整座城市就是在這樣凝重肅穆的氣氛中,迎來了新一天的開始————
「兒子,停下來吧!」
我媽的一聲輕喚打斷了我的思緒。定了定神,我重新將眼眸的焦距對準於她。
素面朝天,神色憔悴的她眉黛蹙起,朱唇緊抿,芊手攏合;有點濕潤的眼睛透出的,有自責、有愧疚、有憂慮、還有懇求。
「這一切都不該是你這樣的人該去做的。」
她的雙眼一直停留在我的臉上「媽媽明白,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這個當母親的。對於這媽媽在心底里感激你!可你,可你怎麼去殺人?你難道不懂這是犯法嗎?」
「你知道我們昨晚去幹甚麼了?」我目不斜視地盯著她那道複雜地目光,嘴裡的話語平靜且略帶好奇。
她苦澀地一笑,眼眸中的淒色分外明顯「那個叫妍舞的姑娘把奶茶遞給海建的時候我就看見了;同時也猜到,你們肯定是想避開我去做一些事情。可我不知道當時該怎麼辦,或許,我是在逃避。所以,所以才假裝不知情,喝了那杯奶茶。」
話到這兒,她似乎陷入了對往昔的追憶中,未施粉黛的臉龐也露出了一抹淡淡自嘲之色。
吐字輕柔,嗓音婉約的繼續道:「自從和你爸離婚後,媽媽就不斷犯錯。一個接著一個的錯誤,它們好像不僅牽引著媽媽,讓我逃不開,走不掉;同時也在傷害你。可能在你心裡,媽媽已經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了。但你不要忘記,媽媽無論怎樣,始終都是你的母親。你是媽媽唯一的孩子,給你充裕的物質條件,讓你毫無憂愁的長大、取妻生子、成家立業是媽媽一直以來都在努力做的事情。媽媽曾對你說過,不想讓你出任何事。所有的問題,所有的磨難,都讓媽媽一個人來承擔。可你,你卻————」
「可我卻錯誤已深,積重難返。」我緩慢地沈吟道。
「現在停下來還來得及。」
臉色隱有蘊色的她靠了過來,捏住了我的手「媽承認,對男女那方面的事情。我,我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但大多數的時候,都是他們把我逼成那樣的啊!你要體諒媽媽,算我求你了!你把海建放了,不再乾壞事。我這就和你,還有那個妍舞離開國內,隨便去哪個國家都行!」
「會這麼容易嗎?」
我輕聲地講著:「到了國外,沒有錢我們住哪兒?如果是一個英文國家,我還能和人家交流。但你呢?還有,沒錢在國外你怎麼辦?去打工?要知道,我們去一開始是絕對不會有合法身份的。你不會說任何的一門外語,怎麼能去打工?」
如此對我媽說話,已經表明我現在是站在一種與她平等地位置上談論問題。再也不是當年的那個懦弱的孩子了。
或許,這種改變早就開始了。
「那你說該怎麼辦?」見我不聽勸,還振振有辭的樣子。她的神情又黯淡了下來,抓住我手的柔荑也在問話的同時縮了回去。
「很簡單。」
我摸了下鼻子「好好和海建在這裡待著,不要去外面走動。屋裡有一切所需要的生活用品,你的一些衣物妍舞也已經拿到這兒了。等我們做完該做的,就離開。」
「還要再殺人?」她身子一僵,顫顫微微道。
「誰碰過你,我就乾掉誰。直到沒有為止。」我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鋒。
「包括海建、夏天洪?你真的瘋了嗎?殺光他們對你有甚麼好處?!」她一口氣把話說出,死死盯著我。
「是的。」
我掠起嘴角,笑著回答。
但心裡卻再次掀起波瀾。
既然她嘴裡還念念不忘的替那些人說情,那麼我就沒有任何必要聽她的。
所有該解決掉的人,一個不留。
我早就成年了,你那一套,對我沒用。而且,這都是你逼我的,媽媽。
安安穩穩,波瀾不驚的小日子。見他媽的鬼去吧!
這些都是我在內心深處對自己說得。
「放過海建,還有夏天洪。其他人我不管了,算是媽媽最後的讓步。好嗎?」她不死心地講道,顯然希望用這樣的妥協能夠說服我。
「再說吧!」
我揉了揉太陽穴,然後起身,指著床頭櫃上擺放的豆漿包子「剛買回來的,趁熱吃了。無聊的話看看電視,雜誌。海建就在隔壁房間睡著。等他醒了,你就可以從他嘴裡知道昨晚我到底乾了甚麼。」
說完話,沒再看她一眼的我便轉身,出了屋子,並離開了這套公寓。
下樓來到另一套公寓的門口,我取出鑰匙,打開了門進去。
當然了,這套公寓也是殺人魔提前為我準備的,與上面的那套僅一層之隔。
也便是說,我媽和海建此刻就在我的頭頂。
「狡兔三窟。呵呵!」我輕聲地默念了一句,隨後搖著頭,進了其中的一間臥室。
「機票已經預定,是後天上午九點正,從你老家省城機場飛往巴黎的。那邊的賓館房間我也已經預好,會有專人陪同他遊覽的。票跟護照下午就能到你父親的手裡。」
剛進臥室,就見手拿一部黑色,帶圓柱型通訊天線的衛星電話的妍舞開口對我說話。
「哦,那我現在就給他打個電話。」一邊講,我一邊取出手機開始按鍵。
我的父親,一直以來都是個謙良惇厚的男人。
除了酷愛打麻將之外,再無其它不良嗜好。
自其與我媽離婚,到再娶,而今始終都過著平安而恬靜的生活。
換句話說,在我心目中,他才是此次事件里唯一的一個無辜之人。
我無法把握自己現在做的這些事一旦暴露,會給他帶來多大的副面影響。
所以幾經考慮,終於在早上拜託妍舞出面,讓她動用其身後的強大背景,安全的將我父親送出國。
至於他再娶的那個女人————
「管她呢!一個毫不相干的人罷了。」我一面聽著手機連接成功的待機聲,一面如此作想。
「餵!爸爸,對,是我是我。身體還行,哦,手機被偷了,對啊,換了一個。有這麼一個事兒————對,是,是去巴黎,旅遊。不是國慶到了嘛————沒關係的啦,怎麼說你在那兒大小也是個副主任呀!那邊我有朋友都安排好了,沒問題的————你就在那兒放心玩好了,費用他們會出的————他和我關係很好的,你人去就可以了————一個人,對,就你一個人,機票就一張。我國慶還要在學校里參加個活動,過兩天在去跟你會合。機票護照下午就能拿,對,會寄過來的————嗯,嗯,那時間地點你都記住了?好,那我掛了,我們巴黎再見!」
「呼!」結束通話的我長吁了口氣,心緒稍緩之後望著已在一台筆記本電腦前落坐的妍舞,開口感激道:「謝了。」
「有幾個消息,想不想聽?」她背對著我,從容而道。
我走至她的跟前,看著電腦屏幕中的九宮格監視畫面,輕聲耳語道:「消息有好有壞?」
監視畫面不是別的,正是樓上我媽現在所居住的公寓內部所有房間的實時景象。
包括衛生間、廚房等地。
當然了,監視探頭與設備都是殺人魔先前就準備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