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徬彿只有這近乎於自虐似得練習,才能驅散我內心的軟弱跟焦慮。
無炎是個聰明人,他看出了我的異常。但他沒有問甚麼,除開給了我一瓶藥酒,並細緻說明其用法之外,該怎麼樣還就怎麼樣。
我倆現在可說是有了一定的默契。
對於凶殺案的事情一直守口如瓶,沒跟「黃蜂」以及「秀才」提及。
可開學後沒幾天,那件凶殺案就通過各種各樣地途徑跟渠道在校園內流轉了開來。
年輕,充滿好奇欲的大學生們怎會對這案子不感興趣?
一時間,仇殺說、情殺說、劫財殺人說、甚至江湖大俠為民除害說等奇談怪論充斥於學生們的言談當中。
甚至在校園網的BBS上都有人在發貼討論。
其勢看來,大有一髮而不可收拾之態。
整座學校都這樣了,我們寢室當然也不會例外。
身為寢室專職「包打聽」的「黃蜂」很快便把殺人事件傳到了我們的耳中,並大談特談。
可他跟「秀才」怎麼也不會想到,這間寢室里剩下的兩人,便是當夜凶殺案的親歷者。
還有,自從上回那殺人惡魔給了我他的QQ號以後。
我便將其加進了自己的QQ里。
那QQ號名為「劉休龍」,等級不高,只有一個太陽。
除了這些,就無任何其它的資料了。
而且此QQ從我加進它後也一直沒上線。
我幾次試探著留言都毫無反饋,委實叫人氣懣————
「媽的,又乾了件傻事!他會真把自己的QQ號給我嗎?」
此刻,本來就沒多少心思聽課的我一想到自己十分有可能被他耍弄。
內心便更加地憤恨起那位神秘莫測、來去無蹤的殺人惡魔。
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氣,讓心情平和些後。
我扭動脖頸,朝自己身邊望去。
一旁的「黃蜂」正低著腦袋,和甚麼人發著手機短信;他旁邊的無炎雖然看起來正襟危坐、一臉認真;但熟悉他眼神的我知道,這時候他肯定是在神遊物外。
要說四人之中真花下功夫在聽課的,也就是坐在最外側的「秀才」了。
「嘿嘿!痴人一個!」看著那小子極為正經的聽課樣子,我不禁在暗地裡笑罵道。
下課以後,我們四個起身離開禮堂,一邊閒聊一邊朝寢室樓走去。
因為這堂課講了漢賦,於是乎精擅與此道的「秀才」成了四人中話茬最多的。
而且很快,這閒聊便成為了他個人的「脫口秀」。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徬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穠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雲髻峨峨,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瑰姿艷逸,儀靜體閒。柔情綽態,媚於語言。奇服曠世,骨像應圖——」
這是他在大庭廣眾下朗聲誦讀三國時期大才子曹植的千古名篇《洛神賦》。
「遙想當初卓文君聽琴的那種感覺是何等美妙!那恐怕是傳說中互相傾慕的男女之間最讓人心跳的一次隔屏感應,那無疑才是真正的千金難買啊!」
從那篇西漢司馬相如所作,並備受漢武帝青睞的《上林賦》為引,漸漸談到司馬相如和卓文君共同演繹的史上第一個私奔故事。
他講得激情澎湃、說得眉飛色舞,帶框的眼鏡在其眼旁不時上下搖晃,黝黑的臉上更透出騰騰紅光。
這份揮灑自然的作態真是讓我們三人也各感無奈:怎麼一談起這些,他咋就像打了雞血一樣呢?
三個面有苦色的聽眾,一個兀自笑談的黑臉書生。
況且四人里的其中一個面相陰柔不說,還留著頭如少女般順直烏黑地長髮。
這樣的一個奇怪組合可想而知回頭率有多高。
「那人可真逗!」
「哇噻!長頭髮的那個好帥啊!大幾的?」
「哼!充甚麼大頭蒜!」
「靠!這傻B又在賣弄了。」
「何軍,回寢室啊?」
「胡峰,吃了沒?去我們那兒打牌啊!」
「哎呦餵!這不是顧大秀才嗎?呵呵,當道吟詩,雅,大雅!」
一位位或陌生,或熟悉地校園男女從我們身邊經過。
好奇、驚訝、不屑、譏諷、問候、嘲笑。
各種言論在我們四人的耳旁忽重忽輕的掠過,就像那萬花筒一樣,影射著我們,也同樣折顯出他們各自的人性本色————
剛到寢室,四人中最無城府的「黃蜂」便率先朝臉上還帶著笑意,神情愉悅的「秀才」發難了:「餵!我說,你這傢伙能不能把這毛病改改。每次你這樣,我們仨不在就算了,一在准保被人家當成動物園的大猩猩看待。多彆扭啊!」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理那些俗人作甚!」原本還樂呵呵的「秀才」一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立馬便消失了。嘴裡更是這麼斬釘截鐵的回敬道。
「對,他們是俗人。可別忘了,大家都是吃五穀雜糧的,誰比誰高雅?拜託你了,不要在大街上賣弄了。自己的快樂不應該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口齒伶俐的「黃蜂」自然不會被其嚇倒,反駁的話脫口而出。
「你,你,哼!竪子不足與謀!」
「我是竪子!你更只是個酸丁!」
「我,我招你還是惹你了?」
「你招惹的是大家!」
「我——」他倆就這麼鬥著嘴,誰不肯服軟。
我和無炎對視了一下,各自搖首,苦笑不已。
相處了一年,他倆還是這副德行。
一遇上「秀才」讓我們仨難堪的事,「黃蜂」就會跳出來跟他掰扯掰扯。
而「秀才」也不會輕易認慫。
兩人鬥到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結果便是:兩相罷兵,日後再戰。
「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看著彼此梗著脖子,鬥的臉紅耳赤的那倆傢伙。
尤感好笑的我在心中默念了句李清照的詩詞,隨後拿起煙盒,站到了陽台之上。
沒一會兒,無炎也來到了我的身側。
知道他不吸煙的我玩笑似得把煙盒遞到其面前,他則笑著晃了晃手指。
隨後便道:「那英國佬英語教得還行吧?」
「他普通話講的比我還溜,母語會差到哪裡去。」
回話的同時,我的大腦中快速地浮現出理查德眼中那一抹悄然而逝的目光異色;以及我媽那婀娜撩人、俏兮倩兮的魅力形象;另外,還有那一張張不堪入目、淫糜穢爛的艷照和胖乎乎,總是對我露出微笑的海建。
母親的不貞、暗藏色心的外教、原本交厚,現在卻背著自己跟母親通姦的好友。
這些紛紛擾擾的事情讓我的內心一直都有著牽掛跟苦惱。
但這些還不是最讓我揪心和焦慮的,最讓我揪心和焦慮的,是那位能穿梭於虛空、殺人於現實、陰謀畫計、以圖不軌的殺人魔。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可這世上,真無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