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孟婆湯
他沒有強行破門,而是抬起手,有節奏地在石門上輕敲了三下長、兩下短——這是顧家的緊急聯絡暗號。
密室內,沈婉柔正緊緊抱著孩子,嚇得渾身發抖。聽到這熟悉的敲擊聲,她以為是顧承遠脫險歸來,心中大喜,急忙運勁開啓了石門。
「承——」
沈婉柔喜極而泣的呼喚卡在了喉嚨里。石門隆隆開啓,出現在她面前的不是丈夫,而是帶著溫和笑容的陳青岱。
「陳……陳師叔?」沈婉柔一怔,警惕地後退了一步,「外面怎麼樣了?承遠呢?」
「賢侄正與長天兄在前廳禦敵,情況危急,特意托我前來接應你們母子。」陳青岱語氣溫和,眼神中滿是長輩的關切。
沈婉柔本就不是習武之人,心神大亂之下更是毫無防備。她下意識放低了戒心,低頭查看懷中哭鬧的嬰兒。
就在這一瞬,陳青岱眼神陡然一冷。他連指尖都懶得動用,只是伸手向前猛地一推一抽!
沈婉柔只覺一股不可抗拒的強悍力量撲面而來,身子不堪一擊地向後跌撞在石壁上,懷中一空,嬰兒已被陳青岱輕易奪了過去。
「陳師叔!你——」沈婉柔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雙眼滿是驚恐與不敢置信。
陳青岱單手將那粉雕玉琢的嬰兒抱在懷裡,連看都沒看地上毫無反抗之力的沈婉柔一眼。嬰兒感受到了冰冷的殺氣,哭聲愈發宏亮。
陳青岱低下頭,凝視著懷中這個流著顧長天血脈的稚兒,指尖輕輕划過嬰兒嫩滑的臉頰,臉上的假笑徹底撕裂,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與毒辣。
「別哭,小傢伙……」陳青岱附在嬰兒耳邊,聲音低沈如魔咒,「你可是你爺爺的心頭肉,有你在手,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始。」
陳青岱抱著啼哭不止的嬰兒,步履閒適地走回了殺氣滔天的宴會廳。
此時的宴會廳已成人間地獄。
顧長天正與噬魂使者僵持不下,至陽至剛的《天衡心法》與陰寒刺骨的黑霧強烈碰撞,激蕩起狂暴的氣浪;韓珏與顧承遠則與十餘名地獄門刺客纏鬥在一起,紫光與劍影交織,死死守住防線。
陳青岱的出現,以及他懷中那高聲啼哭的嬰兒,瞬間打破了廳內的廝殺節奏。
「陳青岱!」顧承遠一眼看清他懷中的孩子,目眥欲裂,失聲痛呼。
「陳師兄,你這是何意?!」韓珏美目圓睜,逼退面前的刺客,招式頓時大亂。
連正在與噬魂使者全力抗衡的顧長天,見到孫兒落在陳青岱手中,身軀亦是劇烈一震,丹田內奔湧的陽剛真氣差點失控岔道。
就在這時,後院的方向傳來一陣淒厲而絕望的哭喊聲。
「陳師叔!求求你……把孩子還給我!還給我啊!」
沈婉柔發絲凌亂,跌跌撞撞地從迴廊深處追了出來。
她根本不會武功,剛才撞在石壁上的傷讓她步履踉蹌,身上沾滿了塵土與狼狽。
可她顧不上周圍滿地的斷肢殘骸,也顧不上那些泛著寒光的毒刃,眼中只有陳青岱懷裡那個哭得聲嘶力竭的骨肉。
她哭喊著撲向陳青岱,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隨後不顧一切地爬上前去,死死拽住了陳青岱的袍角,仰起那張滿是淚痕與絕望的臉龐,聲淚俱下地哀求:
「陳師叔……那是承遠的孩子,是我的命啊!求求你發發慈悲,要把我怎麼樣都可以,求你把孩子還給我……還給我好不好?!」
陳青岱居高臨下地看著匍匐在自己腳邊、如螻蟻般哀求的沈婉柔,臉上浮現出一抹玩味而殘忍的笑意。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她一眼,只是抬起腳,輕蔑地將沈婉柔的手從自己袍角上踹開,隨後抬頭看向遠處目眥欲裂的顧長天與韓珏。
「停手。」
陳青岱清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指尖輕輕按在了嬰兒脆弱的咽喉上。
這一聲如同一道定身符。
顧長天雙目赤紅,牙關咬得滲出鮮血,最終只能生生撤回了與噬魂使者抗衡的強悍內力;韓珏與顧承遠亦是身形暴退,護著脫力的沈婉柔,一路退到了宴會廳的東南角落。
三人緊緊握著手中的「天衡」、「紫霜」與佩劍,劍尖因極度的憤怒與壓抑而微微顫抖。
他們死死盯著陳青岱,眼神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可看著那孩子脆弱的脖頸,卻連一步也不敢輕易跨出。
失去了顧家三位頂尖高手的正面牽制,剩餘賓客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地獄門的刺客們如同一群餓狼撲入羊群。
慘叫聲與利刃刺入肉體的噗嗤聲此起彼伏,殘存的江湖豪客即便拼死抵抗,也在精密的合圍與毒針鐵網下紛紛倒下。
年輕貌美的女眷被冰冷的鐵鍊鎖住押解,武功低微或年老體衰者則被當場一刀斷喉。
短短數個呼吸的時間,原本滿堂喧囂的百日盛宴,只剩下遍地的屍骸與濃稠得化不開的血泊。
噬魂使者緩步走上前來,墨色長袍在血水中划過,站在了陳青岱身側。
而地獄門的刺客們則圍成了一個半圓,將蜷縮在角落里的顧家四人死死封鎖。
「顧長天,韓珏,你們不是很在意這塊嫩肉嗎?很好!」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因恐懼而麻木的耳中,「他的命,現在就是我的玩物!你們最珍視的一切,我會讓你們親眼看著,是如何……」他故意停頓,享受著他們臉上血色褪盡的絕望,然後用一種宣判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被我,一寸一寸,徹底碾碎的!」
說完,他將嬰孩舉到半空,並沒有立刻摔下,而是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寶般,讓顧長天和韓珏看得清清楚楚。
那無助的蹬腿,那渾然不覺的天真,都成了此刻最殘酷的酷刑。
「不——!」一聲淒厲的慘叫划破長空,卻不是來自韓珏,而是來自沈婉柔,那個嬰孩的母親。
沈婉柔瘋了一般衝向陳青岱,她的眼中充滿了母獸般的瘋狂與絕望,她不顧一切地想要從陳青岱手中奪回孩子,她的舉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連那些訓練有素的地獄門刺客都為之一愣。
陳青岱臉上的笑容一滯,他沒想到這個平日里溫順的女人會爆發出如此大的力量。
他冷哼一聲,抬腳準備將這只螻蟻踹開。
然而,他的腳還未落下,一道比黑夜更深的影子閃過,噬魂使者已經擋在了沈婉柔面前。
他甚至沒有看陳青岱,只是輕描淡寫地伸出了一隻手,便抓住了沈婉柔的手腕。
「你的掙扎,」噬魂使者聲音沙啞,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只會讓接下來的事情……更有趣。」
噬魂使者的目光如同鷹隼盯住了獵物。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漆黑的瓷瓶,瓶身上刻著蠕動的詭異符號,徬彿活物一般。
「如果你想讓你的兒子活著,」噬魂使者將瓷瓶遞到沈婉柔面前,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就喝下這個。這是『孟婆湯』。」
沈婉柔看著面前那個散髮著刺鼻腐臭與黑紫光澤的漆黑瓷瓶,又聽著「孟婆湯」這三個字,心頭猛地掀起一陣刺骨的冰涼。
她雖不精通江湖毒理,卻也明白「孟婆湯」在民間傳說中意味著甚麼——那是飲下便斷絕塵緣、走過奈何橋的穿腸毒藥。
眼前這瓶液體氣味腥臭詭異,顯然比尋常鴆毒更要陰毒百倍。
一旦喝下,等待她的絕非痛快一死,恐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極致折磨,甚至會徹底淪為廢人或受人操控的傀儡。
可當她微微抬眼,看到陳青岱懷中那個小小的包袱,看到孩子因驚恐而蹬動的小腿,以及那隨時可能被掐斷的稚嫩咽喉,沈婉柔眼中的恐懼竟一點一點蛻變成了萬劫不復的決絕。
「婉柔!不要!那是劇毒!不能喝啊!」顧承遠目眥欲裂,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聲帶幾乎徹底撕裂。
他拼命掙扎著想撲過來,卻被顧長天死死扣在原地。
顧長天雙眼滿是血絲,牙關已被自己咬得滲出鮮血,掌心一片冰涼。韓珏握著「紫霜」雙刃的手更是在劇烈顫抖,眼神中滿是屈辱與痛楚。
沈婉柔慘然一笑,眼角滑下兩道混著血污的淚痕。
她沒有看自己的丈夫,也沒有看顧長天與韓珏,只是死死盯著噬魂使者那雙烏黑慘白的枯手,聲音沙啞得如同碎石撕磨:
「我喝……只要能換我兒一命……這毒藥,我喝……」
沈婉柔看著手中的瓷瓶,眼中充滿了最深沈的恐懼。
她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喝下它,她將失去一切,愛、恨、悲、喜,都將化為虛無,她會變成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她不願,她不能忘記顧承遠的溫柔,不能忘記他們在月下的誓言,不能忘記這個孩子是她愛情的結晶。
她艱難地轉頭,看向被鐵鍊捆住、淚流滿面的顧承遠。
「承遠……」她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殘燭,「對不起……我……我……」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瓷瓶上。她將目光移回瓶口,眼中閃過一絲焚盡一切的決絕。她閉上眼睛,將那瓶漆黑的湯液一飲而盡。
「當啷!」瓷瓶落地,摔成碎片。
沈婉柔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死人般蒼白。
她的記憶正在被一寸寸地剝離、撕碎,那些美好的回憶化為灰燼。
但在意識徹底沈入黑暗之前,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著顧承遠的方向,露出了他此生見過的、最美也最心碎的微笑。
噬魂使者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殘笑。
很快,沈婉柔的身體停止了顫抖,變得僵硬而挺直。
她的眼神變得空洞無神,像兩顆失去光澤的玻璃珠。
她不再是那個深愛著丈夫的妻子,不再是那個孩子的母親,她只是一具被抽靈魂的軀殼,一個只懂得服從命令的工具。
噬魂使者緩緩蹲下身,直視著她空洞的雙眼,用一種創造神般的語氣,低聲宣判:
「你的名字,從現在開始,是『性奴』。」
沈婉柔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身體微微顫抖,但那只是軀殼的本能反應,沒有任何一絲反抗的意志。
「你叫甚麼名字?」噬魂使者再次問道,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婉柔的眼神依舊空洞,她的聲音如同機械般,沒有任何感情地重復道:「我……我叫……性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