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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孟婆湯

推石者 · 天衡劫 · 本章第 1 / 2 頁

今日原是抱孫的百日宴,滿堂賓客皆是攜酒道賀,無人料到地獄門竟會突施毒手,席間無一人佩帶兵刃。

然而,顧長天與韓珏畢竟是威震江湖的頂尖高手,縱然赤手空拳,一身深厚無匹的內力便是世間最銳利的兵刃。

顧長天雙目怒張,體內《天衡心法》瞬間催至化境,雙掌翻飛間,剛猛的罡氣化作一道無形氣牆,硬生生將迎面撲來的數名刺客震得倒飛吐血。

韓珏雖未料生變,卻也臨危不亂,她身形如弱柳迎風般避開淬毒飛針,隨手自桌上抄起一隻白玉酒壺,灌注內力擲出,砰然將一名刺客的胸骨砸碎。

「承遠!帶婉柔走!」顧長天一掌震退合圍之敵,聲如洪鐘,內力震得梁上的塵土簌簌落下。

顧承遠目眥欲裂,深知此時容不得半點遲疑。

他一把拽過驚慌失措的沈婉柔,沈婉柔死死將懷中的嬰兒護在胸口,兩人借著顧長天與韓珏以血肉之軀築起的防線,狼狽卻迅速地朝後院奔逃。

突襲僅限於主宴會廳,地獄門的刺客顯然是為了求快求狠,直接將所有力量傾瀉於這間奢華的廳堂內。

出了宴會廳,幽靜的迴廊與後院依然維持著片刻前祥和的寂靜,徬彿與幾步之隔的修羅地獄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顧承遠一路緊護著沈婉柔,快步奔向安全無虞的內室。沈婉柔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抱著懷中驚恐啼哭的嬰兒,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婉柔,帶孩子進去,鎖死石門!只要我不來敲門,絕不要出來!」顧承遠將妻兒推進密室,反手將重達千斤的石門轟然關上。

安頓好骨肉,顧承遠沒有半分猶豫,轉身如疾風般衝向練功房。

練功房內一片死寂,兵器架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顧承遠上前,一把摘下自己的佩劍,隨即視線落在兵器架最核心的位置——那裡擺放著顧長天名震江湖的重劍「天衡」,以及韓珏當年名動天下的雙刃短劍「紫霜」。

今日是兒子的百日盛宴,父母皆未帶兵刃入席,可赤手空拳對敵終究吃虧。

顧承遠一把將父親的「天衡」重劍負於背上,右手拔出自己的長劍,左手死死握住母親的「紫霜」,全身真氣暴漲,帶著三柄鎮宅神兵,毅然決然地殺回那片血氣滔天的宴會廳。

顧承遠如同一道狂暴的雷霆,一腳踹開了宴會廳那扇已被鮮血染紅的朱漆大門。

「爹!娘!接劍!」

他爆喝一聲,聲浪滾滾,震得頂梁上的琉璃盞劇烈搖晃。

只見他右臂猛然揮動,背上的「天衡」重劍化作一道黑沈沈的流光,撕裂混濁的血氣,帶著排山倒海般的破風之聲直飛顧長天;左手同時抖腕,「紫霜」雙刃頓時如兩道交織的紫電,划出凌厲的弧度,精准無比地落向韓珏。

顧長天與韓珏默契天成。

顧長天連頭也沒回,憑借著深厚無匹的感知,反手一抓,大手穩穩扣住了「天衡」厚重的劍柄。

神兵入手的瞬間,他體內積蓄已久的《天衡心法》陽剛真氣如火山爆發般灌入劍身,黑色重劍發出一陣龍吟般的長鳴,熾熱的劍氣瞬間將周圍刺客手中的毒刃震得粉碎!

另一邊,韓珏凌空躍起,纖纖素手輕巧地接過「紫霜」雙刃。

紫芒閃爍間,她一身成熟嫵媚的風情化作無邊殺意,雙刃如疾風驟雨般潑灑而出,瞬間將圍攻過來的數名刺客割喉斷脈,血霧噴灑。

三柄利劍出鞘,顧氏三位頂尖高手的戰力瞬間提升到了極致。

「地獄門的鼠輩,安敢踏我顧府!」

顧長天橫劍在前,宗主威嚴盛極,一招「天衡開岳」劈出,磅礡的陽剛真氣化作丈許長的熾熱劍芒,將正前方七八名刺客連人帶兵刃一劈為二;韓珏身法飄忽如仙,紫霜雙刃專挑刺客關節與咽喉,招招致命,在無數毒針與鐵網間穿梭自如;顧承遠則手持佩劍護住父母后心,劍光如密不透風的鐵桶,殺得近身的刺客肢殘體斷。

赤手空拳時的被動挨打蕩然無存,兵刃在手的顧家三人如同一台冷酷無情的索命碾壓機,強勢將地獄門的獵捕之勢生生扼殺,原本一邊倒的血腥屠殺,瞬間演變成了一場對刺客的反向圍殲!

地獄門的刺客並非只懂死鬥的尋常死士,而是歷經百鍊、配合嚴密的絕頂殺手。

即便顧家三人神兵在手、劍氣縱橫,一時間佔盡上風,陣腳大亂的地獄門卻並未潰敗。

每當有刺客被「天衡」重劍的磅礡劍氣逼入絕境,兩側便立刻有同伴不惜代價地撲上前來,用肉身與毒刃硬生生擋下致命一擊,為同伴爭取退路。

他們進退有度,宛如一張緊密運轉的死亡鐵網,絕不貪功,亦不硬撕。

「退!」

暗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哨音,刺客們的身形陡然暴退。

他們極其熟練地拉開距離,漫天的黑色鐵網鋪天蓋地朝顧長天三人罩下,網兜上閃爍著藍綠色的微光,顯然淬透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緊接著,密集的破空聲驟響,數以百計的細密毒針如暴雨般撕裂空氣,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針雨,逼得顧長天不得不收劍自保,將重劍揮舞得如同一面鐵盾,發出叮叮噹噹的尖銳叩擊聲。

韓珏身法縱然絕頂,紫霜雙刃揮出密不透風的紫芒,將飛向自己的毒針悉數擊落,但那鋪天蓋地的毒網與麻藥氣味,依然將她的挪移範圍死死壓制。

顧承遠更是被迫收縮防線,步步緊護在母親側翼,無法冒然追擊。

這群精明至極的屠夫,用最陰毒狡詐的手段牽制著顧家三人的腳步。

他們不求一擊殺敵,只求不斷消耗三人的內力與氣血,將這場戰鬥拖入無休止的拉鋸戰中。

就在顧家與刺客拉鋸之時,宴會廳的兩扇朱漆大門轟然向內炸開,木屑與塵土四濺。

一股令人作嘔的、混雜著陰氣與血腥味的強大氣息,如同決堤的冥河洪流,瞬間淹沒了整個廳堂。

一位身著墨黑長袍的男子緩步踏入,他的臉龐隱在兜帽的陰影下,只能看見一雙如同幽深寒潭的眼睛,目光所及之處,連空氣都似乎凝固成冰。

此人,正是地獄門的噬魂使者。

這股氣息一出,連地獄門那些冷酷嗜殺的刺客皆是身形一頓,紛紛單膝下跪,眼中露出至極的敬畏與恐懼。

「恭迎使者!」

刺客們齊聲低喝,聲浪在血腥瀰漫的廳堂內回蕩。

噬魂使者的出現,瞬間打破了地獄門先前謹慎牽制、游鬥拉鋸的平衡。

他步履輕緩,踏在黏稠的血水上卻滴血不沾,周身環繞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灰黑色陰寒真氣,將兩旁琉璃燈的火光壓得搖曳不定,幾欲熄滅。

顧長天橫劍護在妻兒身前,眼神陡然沈了下來。

他體內《天衡心法》那股如烈日般熾熱的陽剛真氣受此陰寒氣息牽引,自發地沸騰咆哮起來,在周身升騰起一道無形的氣浪,與那股冥河般的陰氣猛烈碰撞,發出嗤嗤的刺耳聲響。

「噬魂使者……」顧長天握緊「天衡」重劍,聲音沈如雷鳴,「地獄門竟連你這等老怪都派了出來,當真是看得起我顧某人!」

噬魂使者自兜帽下傳出一陣沙沙的乾笑,如同枯骨摩擦,聽得人牙酸心顫。

他的目光掠過顧長天,最後落在韓珏與顧承遠身上,雙手自寬大的墨袍中緩緩伸出——那是一雙死人般慘白、指甲烏黑如鐵的枯手。

「顧宗主,《天衡心法》陽剛無雙,老夫自然不敢怠慢。」噬魂使者的聲音毫無情緒,宛如自九幽地獄傳來,「今日顧府全員到齊,倒也省了老夫不少功夫。抓了你這嬌妻與麟兒,不知你的陽剛真氣,又能護得住他們幾時?」

話音未落,他衣袍猛地張開,無數道由陰寒真氣凝成的黑霧鎖鏈自他袖中爆射而出,如同一條條噬魂毒蛇,鋪天蓋地朝顧家三人狂湧而去!

他的出現,徬彿將宴會廳的燈火都吸走了大半,讓所有人都墜入無底的寒淵。

他沒有動,但整個戰場的氣勢都為之一變。

那些凶悍的刺客們,此刻如同見到了君王的惡犬,紛紛低頭退避,恭敬地讓出一條通路,將舞台中央留給了他們真正的主人。

顧長天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那不是純粹的力量,而是一種靈魂被窺視、被剝離的戰慄。

他怒吼一聲,將《天衡心法》的陽剛內力催動到極致,劍尖直指那團黑影,試圖用光明驅散這份不祥。

劍尖之上,太陽般刺目的金紅劍芒驟然爆發!

《天衡心法》乃天下至陽至剛的絕頂武學,此刻被顧長天催動到十成極限,磅礡的真氣化作滔天熱浪,將周圍瀰漫的血腥與陰霾一掃而空。

熾熱的劍氣與黑霧鎖鏈碰撞在一起,發出如冰水落入沸油般的「嗤嗤」巨響,升騰起陣陣白煙。

顧長天與噬魂使者正面僵持,兩股至陽與至陰的恐怖內力在宴會廳中央猛烈碰撞,掀起的狂暴氣浪將周遭的桌椅與琉璃燈盞撕得粉碎。

黑霧與金紅劍芒交織激蕩,噬魂使者那一隻烏黑的枯手死死押住「天衡」重劍的劍鋒,陰寒蝕骨的噬魂異勁源源不絕地沿著劍身侵蝕而去。

顧長天雙目赤紅,體內《天衡心法》運轉至極致,腳下青磚盡數化為粉碎。

他全神貫注於這生死一瞬的對決,再無餘力分心旁顧。

與此同時,其餘的地獄門刺客見宗主被使者死死牽制,眼中寒光大盛,如潮水般湧向韓珏與顧承遠。

「承遠,背靠背,別讓他們切斷陣腳!」

韓珏清叱一聲,眼神冷冽如冰。

她身形若紫電翩遷,手中「紫霜」雙刃化作無數道冰冷的紫芒。

每一刀刺出,皆精准無比地割破刺客的咽喉或手腕,身法輕盈飄忽,在鋪天蓋地的毒針與鐵網間游刃有餘。

她雖年過四旬,一身威震江湖的功力卻未減分毫,熟韌的風情化作無情的殺意,硬生生在刺客陣中撕出一道血色防線。

顧承遠緊隨其後,長劍揮舞得密不透風,將射向母親後背的毒針與鎖鏈盡數格擋。

他劍勢剛猛,承襲了顧家的浩然正氣,每一次與刺客交鋒都發出震耳欲嘔的鐵器撕裂聲。

母子二人配合天衣無縫,一剛一柔,紫芒與劍影交織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將十餘名精銳刺客死死擋在三步之外。

然而,刺客們前赴後繼,招招皆是不要命的牽制與換傷。

他們並不急於求成,而是靠著嚴密的替換配合與陰毒的麻藥,不斷削弱母子二人的體力與內力。

宴會廳內殺聲震天,黑霧與金紅劍芒絞成一片死局。

陳青岱借著漫天的血氣與亂飛的碎屑,悄無聲息地退入柱後的陰影中。

他身形輕盈如鬼魅,並未引起任何人注意,轉身便朝後院摸去。

他對顧府的佈局了如指掌,避開前院的混亂,輕車熟路地來到了防守嚴密的內室前。

那座重達千斤的石門死死封閉著。

陳青岱停在門前,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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