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顧家宴會
暮色如血,浸染了顧家府邸的飛檐。
宴會廳內,百燈齊輝,光影在賓客們熱情的笑臉上流轉,觥籌交錯之聲此起彼伏,洋溢著發自內心的歡騰。
今日是顧承遠之子的週歲慶典,整座府邸張燈結彩,衣香鬢影間盡是熱絡的祝禱與恭維。
主人顧長天一襲繡金錦袍,臉上掛著溫潤如玉的笑容,周旋於賓客之間,舉手投足皆是宗主氣度。
在他那和煦親切的表象下,鎖著的是一身威震三十六路黑白兩道的深厚內力。
他修煉《天衡心法》逾四十載,丹田內的陽剛真氣早已臻至隨心所欲、返璞歸真之境。
江湖中人皆知,這位顧宗主若微微吐露一絲內勁,足以震碎半丈內的精鋼佩劍;若真氣全開,便是絕頂高手也難擋其雷霆一擊。
正因這份實打實的絕頂修為與往日立下的赫赫威望,滿堂賓客無不對他發自肺腑地敬重。
不論是名門正派的掌門,還是名噪一方的江湖豪強,在他含笑遞過酒杯時,皆滿面笑容地雙手接過、躬身肅立,由衷地稱頌其威德。
在這強者為尊的江湖里,他的溫和是涵養,而他那足以翻雲覆雨的磅礡內力,才是讓眾人甘願俯首、真心奉承的底氣。
僕人房內,光線昏暗,與隔壁宴會廳的璀璨華燈宛如兩個世界。
蘇婉神情黯然,默默整理著堆放的雜物。
雙胞胎顧青姝和顧夜行緊緊扒著門縫,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望著遠處那片觥籌交錯、歡聲笑語的熱鬧景象。
這對雙胞胎本是顧長天的骨肉,卻因私生子的禁忌身分,見不得光。
在顧府上下的眼中,他們不過是兩個身份卑微的下人,連進主廳端茶倒水的資格都沒有。
這座府邸最深沈的秘密,將他們的骨血尊卑死死釘在了陰暗的角落。
蘇婉看著孩子們趴在門邊的身影,心中酸楚,緩步走上前去,輕輕撫摸著他們的頭髮,柔聲勸慰:「別看了,快把門拉上吧。」
她的語氣平靜而釋懷。多年來的磨折早已磨平了她的怨憤,她早已認命,甘於蜷縮在這下人房的角落里,只求母子三人能平平安安度日。
然而,手掌下的顧夜行卻身軀微微繃緊。
顧青姝乖巧地收回了目光,低下頭去;唯獨顧夜行,雙眼依舊死死盯著遠處高坐在主位上、受萬人敬仰的顧長天,垂在身側的小手不自主地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沒有聽母親的話收回視線。
在他的眼底,沒有蘇婉的妥協與認命,只有一股如野火般悄然蔓延的野心——同為顧家的骨肉,憑甚麼那邊能享有通天榮華,而自己卻只能躲在黑夜的門縫後,當一個任人踐踏的賤役?
這不公的天道與身份,他遲早要親手打破。
韓珏懷抱著週歲的孫兒,靜靜端坐在主位旁,宛如一幅收盡歲月偏愛的絕艷畫卷。
作為名震江湖的第一美人,歲月似乎格外寬宥於她。
雖已年過四旬、榮升祖母,那張絕世容顏上卻未見半點殘紅敗柳的頹態,反而褪去了少女時期的青澀,焠鍊出一股渾然天成的成熟嫵媚。
她膚如凝脂,雙眸沈澱著優雅與從容,舉手投足間盡是高門貴婦的雍容華貴,腰肢款擺處又不經意間流露出勾人魂魄的熟韌風情。
周遭的貴婦與豪門名宿環繞在她身側,聲聲祝禱與贊美不絕於耳。
她含笑回應,語氣溫柔得體,引得不少年輕一輩的江湖少傑偷偷側目,目光在她那風韻猶存的絕美側影上駐足,既驚艷又不敢有絲毫褻瀆。
她低頭凝視著懷中粉雕玉琢的孫兒,眼中溢滿了母性與祖母的溫情,隨後微微抬頭,遙遙望向宴廳中央談笑風生、氣度非凡的夫君顧長天的身影。
那一刻,天下間最尊貴的地位、最絕頂的夫君、最美滿的子孫皆在她掌心,她眼角的眉梢盡是圓滿與幸福。
陳青岱微微仰頭,將杯中清冽的黃封酒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帶著一絲微苦的辛辣,卻壓不住他胸中翻湧了幾十年的嫉恨與渴望。
他低頭看著面前優雅微笑的韓珏,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她那張風韻絕倫的側臉,滑過纖細雪白的頸項,最終落在她那被奢華錦袍包裹得圓潤豐盈的曲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