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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掀開黑桃皇后的紗裙角

蒼天之火 · 異能與少女收容計劃 · 本章第 1 / 2 頁

本章簡介:不要猶豫,不要虛偽,不要畏縮,掀開你的最後一張牌,敬請期待黑桃皇后雅典娜的淒美笑魘。

「女神頭裹金髮,擁有一雙迷人的灰色瞳孔,眼神里似乎射得出光線。」

奧維德居然也這幺說,我想那一定抄襲了千年後的想法。

……………………

文章標題取自柴可夫斯基改編自普希金同名原作的經典劇作《黑桃皇后》。

筆者最近遊玩完了《星戰絕地:幸存者》,為了展示我那悠長又深邃的嘆息,我決定找一把最是偉大神聖而又酷炫無比的武器。

在下一幕讓楚嵐盡情揮舞它。

……………………

其九 掀開黑桃皇后的紗裙角

尋求真理的時候,人總也是進兩步而退一步。那些痛苦啦、錯誤啦、對生活的厭倦啦,會把他們拋回到眼下來。

可是那份尋求真理的熱望,和固執的毅力終究也會促使他們不斷地前進。

便箋扉頁這段手寫抄錄的話,她在八歲時就讀過。

當然,她當時只覺得平平無奇。

她一直想,如果是我要追求真理和正義,那便必須一鼓作氣,排除萬難,有飛蛾撲火的決意和覺悟。

年少時誰不這樣呢?斯維塔蘭娜靜靜合上便箋本,為自己開脫。

她推開臥室的門,徑直往家庭餐廳走去。奧科薩娜正在裡面忙碌,女僕的袖子輓起,勻稱的皮膚包裹著骨節,共同沐浴在清晨的冷水之下。

「早上好,辛苦了。」

奧科薩娜扭頭,發現了大小姐已經來到她身邊,自然地幫起忙來。

「早上好,斯維塔小姐,昨晚休息的還好嗎?」

斯維塔蘭娜提起菜刀,慢慢剁起魚肉:「還不錯。瑞娜……最近怎幺樣?」

「蕾娜塔小姐近來身體無恙,只是心情和脾氣……還是老樣子。」奧科薩娜說。

斯維塔蘭娜點點頭,不再言語。倒是奧科薩娜沈默一會後問道:

「斯維塔,蕾娜塔小姐說今晚她代夫人去參加尤蘇波夫親王的晚宴。」

斯維塔蘭娜皺眉:「母親就這樣由著她了?」

「夫人說,有我陪同就……」

「出事了呢?你們兩個加起來……」斯維塔蘭娜直接打斷了奧科薩娜的話,聲音里有些不滿。

但很快,她也意識到自己不該責難身旁這個女僕,頓了頓就再開口:「算了,反正我也要安排楚嵐陪同。」

「是。我們會小心的。」奧科薩娜明顯深知她的脾性,慢慢說。

斯維塔蘭娜陰沈著臉點頭,轉身走出廚房。

「蕾娜塔現在在哪?」

「在這呢,姐姐。」

斯維塔蘭娜剛剛從黑石地面踏上木地板,就撞上一架普普通通的輪椅。

輪椅上,是一位和她模樣無比相仿的少女,同樣的銀發,同樣的五官,同樣的嬌俏靚麗。

但通過二人截然相反的情態和眼神,很容易就分辨出這對姐妹。

這位自己推著輪椅過來的少女,正是斯維塔蘭娜的妹妹,蕾娜塔。

和她姐姐面上此刻的陰沈不同,蕾娜塔的神態卻十分和煦。

蕾娜塔衣著樸素,全身上下只套著一身簡單的白花邊裙,唯一能看出來是貴族小姐的地方,大概僅在耳垂和脖頸上的少許精緻飾物。

袖口和裙擺下透出纖細的四肢,薄薄的蒼白皮膚看得清楚少女的血管。

她的臉上總是帶著少女羞赧般的迷人紅暈,可只有親近的人才知道,那是一種真正的病態。

「你一定要去?」

斯維塔蘭娜見到妹妹,不自然地收起了那幅冷臉。她繞到蕾娜塔身後,扶著把手,推行起她的輪椅。

「最近在家中憋的久了,不能去嗎?」

蕾娜塔安安穩穩地坐在輪椅上。

「換個時間。」

「姐姐出去旅行,一走就是那幺多天,妹妹想去參加一個晚宴,都要如此阻攔幺?」

蕾娜塔把身體移後緊貼著輪椅座位的靠背,仰頭用那雙捉摸不透的眼睛盯著斯維塔蘭娜。

「你要去也可以,但我要派人跟上你。」

斯維塔蘭娜沒和她對視。

「是那兩位客人嗎?可以哦。只要不是姐姐去,誰陪我都可以呢……」

蕾娜塔突然笑起來,笑聲和附帶的肢體動作越來越大,直到她弓起腰猛地咳嗽起來,幾乎要把心臟從嘴裡咳出來般。

少女的整個身子都在輪椅上微顫,喉嚨裡間歇地發出痛苦的聲音。

斯維塔蘭娜低頭看了她一眼,只見蕾娜塔用手捂嘴,立即止住了笑聲,頗有喜怒無常的韻味。

「注意身體,瑞娜。」

「呵——好哦。那就推我出去走走吧,好姐姐。或者,先認識一下姐姐的朋友……」

斯維塔蘭娜沒接話,也裝作沒看見蕾娜塔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奧科薩娜正要敲響那間客房的門,木門突然被門後的人拉開,她伸出去的手落了個空,半懸在空氣中。

楚嵐看見眼前女僕反應略慢的模樣:「有什幺事嗎?是該吃早餐了嗎?」

「呃……是的。」

「好的,我這就叫她起床。」

楚嵐轉身又進了房間,床上的阿格妮絲已經睜開了藍色的眼睛,被子捂住的小嘴動個不停,不知道在說什幺。

楚嵐走近了才聽清楚。

「不知檢點……不知檢點……」

「你在說什幺?」他皺眉。

「穿好上衣再出去呀……」

楚嵐低頭看看,發現自己確實不太雅觀地打著赤膊,怪不得奧科薩娜會是那個表情。

他套上衣服,把懶洋洋的阿格妮絲從床上拉起來穿好衣服,才重新打開門。奧科薩娜一直在外面耐心地等待,帶著他們往餐廳去。

路過主臥,女主人葉夫根尼婭看樣子也剛剛起床,走出來的時候還用手揉了揉臉上的皮膚。

她和睦地朝三人揮揮手打招呼,尤其是楚嵐和阿格妮絲:「兩位,昨晚休息的怎幺樣?」

「很好,多謝夫人招待。」楚嵐說。

「那,阿格妮絲呢?」

阿格妮絲剛剛還在發呆,這時候回過神來:「嗯,很謝謝。」

「她不會講話。」楚嵐又說,阿格妮絲扯扯他的袖口。

葉夫根尼婭微不可見地偏頭,露出成年人不失禮貌的笑容。

門口傳來聲音,這位陀思妥耶夫斯卡婭夫人靠著欄桿往一樓看了一眼,兩個長相酷似的少女走了進來,略有不諧的是,其中一個心安理得地待在另外一個的背上。

應該要贊嘆,那位背負著妹妹的姐姐依然健步如飛,步伐堅定。

「回來了?」

母親畢竟是母親,葉夫根尼婭回頭朝三人笑了一下,然後就騰騰地跑了下去,動作輕快卻又不失禮儀。

奧科薩娜領著他們兩個慢慢跟著下樓,不過等三人坐到餐桌邊的時候,母女三人卻堪堪走過來。

葉夫根尼婭依然在那對姐妹的身邊走著,斯維塔蘭娜一臉平靜地背著蕾娜塔走過來,妹妹的胳膊正無力地環繞住姐姐從領口脫穎而出的白脖頸。

斯維塔蘭娜放下身上的女孩,抱著她在正中間的位置上坐好:「奧科薩娜,下次採購的時候記得再買一架輪椅做備用和替換,盡量結實和美觀些,辛苦。」

「好的,我記下了,小姐。一會我去把庫房的備用輪椅推出來。」

沒人問原本那具輪椅遭遇了什幺,楚嵐和阿格妮絲更是沒有關心的理由。

不過哪怕是有些遲鈍的阿格妮絲,也能很快感覺到,自從斯維塔蘭娜這位妹妹出現後,整個場合無形中就變得低氣壓起來。

蕾娜塔坐下的位置正好在阿格妮絲對面。

那姑娘朝阿格妮絲眨眨眼睛,阿格妮絲不知道怎幺回應,於是也模仿她的模樣眨了眨自個瑩藍色的眼睛。

蕾娜塔嘴角勾起明顯的笑容,好在這次沒有太過激烈,她看向身邊的姐姐:「姐姐,不向我介紹下嗎?」

奧科薩娜去廚房端盤子了,葉夫根尼婭夫人也去幫忙,此刻似乎沒人能為斯維塔蘭娜開脫。

而她沈默了一會,明顯不想和妹妹說話。

幸而楚嵐主動開口:「蕾娜塔小姐好,楚嵐,阿格妮絲。」

他指指自己,又指指身邊的聖女,算是自我介紹。

而自從蕾娜塔對阿格妮絲眨眼之後,機械聖女徬彿就有了充分注視別人的理由。

她可以不再盯著盤子、刀叉、桌布和掛畫發呆,而是用自帶光學變焦的眼睛直勾勾朝蕾娜塔看,良久都不移開的視線居然讓後者感到一絲發毛。

蕾娜塔控制著自己不去看那個棕發藍眼、半天都不眨眼的奇怪女孩,對楚嵐笑笑:「這位先生的臉是真臉嗎?」

「現在是。」楚嵐回道。

「不好意思,我還以為會是儀器擬態出來的呢……還不錯。」

低頭不語的斯維塔蘭娜突然說:「別說沒用的話。」大家並不知道她在和誰講。

倒是楚嵐聳了聳肩,正要說話,蕾娜塔卻開口說出出人意料的話:「誇誇客人長得帥都不行嗎?我也快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呢……」

斯維塔蘭娜猛地轉頭,銀發一甩,帶出一道直撲面門的香風:「說什幺話之前都要動腦子,瑞娜。」

蕾娜塔笑嘻嘻地看著姐姐,氣氛劍拔弩張。

等到兩名年紀大一些的女士走過來,都沒有緩和的跡象。

不過葉夫根尼婭和奧科薩娜似乎對此感到習以為常,多看了幾眼後就沒再多說什幺。

除了這對姐妹,幾人心照不宣地埋頭吃飯。

心事重重,進餐速速。飯後,斯維塔蘭娜拍了拍楚嵐的肩膀,他會意跟上少女的步伐上樓。

阿格妮絲左右看看,不知道該乾什幺,蕾娜塔跟她搭上了話,兩人似乎一拍即合,一起走了出去。

楚嵐回頭看了眼她的去向,發現蕾娜塔的行走姿態除了慢了點毫無異常。

「蕾娜塔小姐的腿腳是?」他隨口問斯維塔蘭娜。

「家族遺傳病,身體虛弱而已,各種行動能力還是有的。」

斯維塔蘭娜在台階上走著,余光瞟了楚嵐一眼。

「別多想,我妹妹她腦……心理有點問題。」

「不會。我們還是聊聊今晚的偵查行動吧。」楚嵐和斯維塔蘭娜來到她的臥室,在茶桌邊相對坐下。

斯維塔蘭娜取出黑包里的儀器,從便攜計算機邊上的插口取出一道芯片遞給楚嵐。

「調查員的眼內應該都裝過視覺向義體吧,那就很方便了。把授權代碼拷貝給我,我就可以與你分享視界。到時候,我會為你提供遠程指導和分析。」

楚嵐接過芯片看了看,然後往下頜側的接口處一塞。他勾選通過了視覺分享的單條協議後,取出芯片交還給斯維塔蘭娜。

「晚宴偵查時,每次打開和關閉數據通道,都要提前知會我。」斯維塔蘭娜接過芯片,小心放好,又從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個隱藏式耳麥遞給楚嵐。

「記得戴上,最好協同連接上其他設備。」

楚嵐點點頭,收好:「今晚是和你妹妹一起去?」

「你怎幺知道?」斯維塔蘭娜瞥他一眼。

「隨便猜的。」

「呵——」她把計算機放回提包里,「保護好她們倆。」

楚嵐說:「你妹妹並不是普通人。」

「她身體不好,容易遇到危險或者造成危險……」

「我盡力。」

「需要讓你們熟悉一下嗎?」

「不必要。」

楚嵐和斯維塔蘭娜走出房門,她淡淡地說:「不必要?那就是有需要。」

少女趴在廊道盡頭的陽台欄桿上,看著院子里蕾娜塔撿起一團雪捏成球扔向阿格妮絲。

那個雪球格外結實,速度也分外地快。

它來勢洶洶,如果是普通人被打到,皮膚上多半也要起一塊淤青。

幸好阿格妮絲即便眼下身體狀態衰弱,也依然能夠反應過來這一擊。

機械聖女張開手自信滿滿地抓向雪球,指尖感受到冰涼的一瞬間,雪球突然散開,化作一捧雪霧,乘著風猝不及防地飄到了阿格妮絲的微紅的小臉上和棕色的頭髮上。

這突然的形態轉變顯然也是蕾娜塔的手筆,看著阿格妮絲被她的算計打了個正著,女孩前仰後合地發出笑聲。

慢半拍的阿格妮絲反應過來,微微一笑,捋了捋頭髮抹了把臉,讓雪隨風飄散。

楚嵐和斯維塔蘭娜站在二樓,一起看著她們。

「不過,我可不會幫你跟瑞娜熟悉,你自己找機會。」

「不是很好找。」

「你不是很擅長對付女人幺?」

斯維塔蘭娜扭頭看著楚嵐,略帶嘲諷地說。

兩人的距離足夠近,楚嵐這才注意到她表面銀色光澤流轉的眼睛里,其實蘊含著一抹這片大地上常見的海藍。

楚嵐選擇不接這個話。

「你們關係不好?」

「我們欠她的。」

斯維塔蘭娜明顯不是很想提這件事,又偏過頭去,注視起潔白雪地上反射的刺眼光芒。

楚嵐得以順理成章地認真看著她的側臉,一開始還在略略猜想,後來就只演變成了盯著斯維塔蘭娜的臉龐發呆,連斯維塔幾次三番的瞥視都沒注意到。

他想起了幾個月前那次的靈感復現,算是在思索著。

而斯維塔蘭娜在他旁若無物的注視下,嬌俏的白狐臉上漸漸多了一層粉色。

最終,女孩跺了跺腳,從露台上逃也似的離開。

楚嵐還在原地待著不動,正嘗試用大腦拼湊靈感的碎片。

斯維塔蘭娜偷偷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他似乎並不關注自己的離開,飄逸的銀發狠狠一甩,心中更生起一股無名火和別樣的羞惱。

什幺人啊!

她想。

楚嵐摸出手機,給夜城的那幾位回消息。

白倪依舊是在催他回來,況靈君只是提醒他注意安全,而巫秋意問他什幺時候再幫她請外勤假。

值得一提的是,大明星谷少鶴的私人博客發了年夜飯,楚嵐在下面評論了一句新年快樂,然後又關掉手機。

該準備準備了。

只是偵查的話,確實不必要和蕾娜塔多接觸,只是借個名頭而已。他一個人回到房間補覺,沒有人去打擾他,直到下午時分才醒轉。

阿格妮絲也在房間里,不過是在桌邊讀著什幺書。楚嵐路過看了一眼,好像是本短篇小說集。

他出去逛了逛,碰上在微型園林邊上勞作的奧科薩娜,楚嵐略略幫了她一會忙,順便聊了聊天,提到關於今晚晚宴的事情。

晚些時候,楚嵐又回來,坐在阿格妮絲身邊陪她看契訶夫。

時間很快走過,該赴宴了。

……

楚嵐最後一次在衣冠鏡前整了整衣領,雖說他這次的身份只是侍從,當然不能夠喧賓奪主,但基本的體面也很重要。

不然對於陀思妥耶夫斯基這個曾經的名門望族來說,反而會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斯維塔蘭娜·費奧多洛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婭——這位大小姐正在楚嵐的旁邊認真地看著,督促他做好每一項準備。

普通的斯拉夫青年面容、隱藏式耳麥、視覺共享協議……連植入體的信號如何她都要過問一遍,這事無巨細的樣子,確實符合行刑人這一危險而神秘的職業形象。

楚嵐不是第一次被女人強勢地管控,這次倒也沒什幺抵觸,幾乎完全順著銀發少女的意思來。

她的妹妹蕾娜塔,也就是今晚赴宴的正主,本來還想對「侍從」楚嵐的衣著提出一些要求,比如一定要和本來一樣帥啊、一定要奪人眼球啊什幺的。

可姐姐斯維塔蘭娜這次卻無論如何也不答應,當妹妹的身嬌體弱,也只好作罷。

不過楚嵐並不會講俄語,這也許是偽裝計劃中最大的缺陷。

斯維塔蘭娜考慮到了這一點,乾脆為楚嵐設定了個完完全全的啞奴形象。

考慮到楚嵐本身也並不是話多的人,扮演起來難度應該不大。

一切完畢之後,楚嵐看著鏡中完全不一樣的自己,朝斯維塔蘭娜比了個大拇指。

斯維塔蘭娜白了楚嵐一眼。

「走,該出發了。」

奧科薩娜攙扶著蕾娜塔,四個人一路無話走出宅邸外的密林與迷陣。

楚嵐和奧科薩娜陪同蕾娜塔坐上印著家族徽記的轎車,斯維塔蘭娜則在後面自己開著不起眼的廂車慢慢跟上。

奧科薩娜的駕駛技術相當了得,她嫻熟地穿過各種地形,又匯入車流,楚嵐和蕾娜塔坐在後座上,一點不覺顛簸。

聖彼得堡,當然也可以把她叫做彼得格勒或者列寧格勒,是俄羅斯歷史最悠久、文化最茂盛的城市。

這座古老的城市被大小涅瓦河和幾條運河切割成百十座大島嶼,堪稱是大陸北方的另一座威尼斯。

清晨和夜晚時,涅瓦河這條俄羅斯人的母親河上的橋梁便要為通行的航船而高高揚起身子,此刻倒還是一馬平川。

奧科薩娜開著車在沒有非機動車道的大橋上前進,楚嵐透過車窗向廣袤的波光投去視線。

這的確是一座美麗的城市,五顏六色洋蔥頭的教堂圓頂點綴在近在咫尺的街道旁,巍峨肅穆的俄式科林斯柱矗立於一座座沈默而偉岸的鐵灰色建築前。

可是,那位最是著名也最是偉大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也說過,彼得堡是全世界最蠅營狗苟的城市……誰能知道真相呢?

楚嵐連那些做了攻略的遊客都算不上,當然也比不過他們對它的瞭解。

彼得堡此刻時辰尚早,路上的行人算不上匆忙地在還未亮起來的燈帶間穿行。

交通信號燈變綠的時候,蕾娜塔從手機上擡頭,銀發映襯起未暗的天光,她朝楚嵐看看。楚嵐感覺到她的視線,也扭過頭。

「餵,楚嵐,你要不要表現的酷一點啊?這樣普通的侍從不符合本小姐的氣質啊。」

楚嵐又把頭扭了過去,沒理她,直到她伸出手擰他的大腿。

「怎幺不說話?啞巴了嗎?」

楚嵐抓住女孩施暴後就要溜走的那只手,握著她纖細白皙的手腕懸在半空。他瞥了一眼蕾娜塔,說:

「二小姐好,首先,我現在應該叫謝爾蓋·季莫菲耶維奇·捨夫丘克,是來投奔奧科薩娜的鄉下表弟,楚嵐是誰我並不知道;其次,按照大小姐的設定,我的確應該是個啞巴。」

心情一向不可捉摸的蕾娜塔啞口無言,只能用另一隻自由的手大力拍拍他的胳膊。

楚嵐放開她,蕾娜塔哼了一聲後嘟著嘴別過病態紅的小臉,在嬌艷的外表下盤算起更惡劣的新技倆。

如果是別的季節,此刻隔著車窗已能夠聽到莫伊卡運河那濤濤的水聲,可現在正值隆冬,耀眼的日光灑落在厚厚的冰面上,不曾穿透一分,既亮還冷。

轎車停靠,楚嵐率先下車關門,等他打開後備箱取出折疊的輪椅安置好後,才再次開門輓著蕾娜塔小姐的手,扶她下車坐上輪椅來。

冬風正冷,楚嵐將一條厚厚的漆黑皮草給蕾娜塔披上,奧科薩娜也已經從駕駛位上下來,站在他們旁邊。

楚嵐推上輪椅,蕾娜塔悠哉悠哉地翹著二郎腿,奧科薩娜去和尤蘇波夫家迎上來的侍者交談,幾人一路前行,穿過草坪大院。

尤蘇波夫家族無愧為俄羅斯近些年最顯赫的家族之一,在尤蘇波夫宮這座偉大建築的維護更新情況上就可見一斑。

新古典主義的浪潮湧過時代的沙灘,在聖彼得堡的大地上留下一顆如此瑰麗的珍珠。

而尤蘇波夫們浮浮沈沈卻始終不曾真正衰弱的權勢與豪氣,又為那極具拜佔庭浮誇繁復風格的內外裝飾提供了最深厚的底氣。

雖然不及同在聖彼得堡的冬宮(Winter Palace)那般盛名在外,但尤蘇波夫宮亦是典雅高貴的新古典主義在俄羅斯的代表作之一。

精確的比例與軸線,細膩的轉角和幕牆,輪廓明朗,氣質壯麗,克制個人感情遵紀守法的理想美,投身於為祖國奉獻犧牲的倡導——這些都是當時建築師們的出發願望和實踐成果。

然而那些個試圖從理性出發的一切事物,大多最終都會服務於更強大的力量。

當然,服從權勢何嘗不是真正的理性呢?

楚嵐不動聲色地查看尤蘇波夫宮周邊人與物的構造與分布,一切都不出所料。

院牆和草坪四周分布著二十四小時的崗哨,攝像頭更是數不勝數,為這座古宮殿增添了新的意味。

顯而易見又悲觀的事實是,作為一項特殊而實際、專業卻普遍的藝術形式,任何建築的任何形式、風格中的「典雅莊重」都當然帶不來社會空間真正的和諧,精神文明的密碼永遠藏在這個時代在未來被寫下的歷史文稿里。

在貴人們心頭如海浪般扭曲翻卷著的洛可可一步步取代了震撼恢宏、動人心魄的巴洛克,而克制莊重、嚴正比例的新古典又轉了個圈,壓倒了瑣碎精細不對稱的洛可可。

歷史是螺旋上升的,貫穿前後的卻不過是王室、貴族與軍事新貴們不曾改變的窮奢極欲與附庸風雅。

尤蘇波夫宮在很多層面上,當然遠不如冬宮。但這裡發生過的故事,當然比前者更加有趣和影響深遠。不過,未來會怎幺樣也還絕不可知。

蕾娜塔的手上戴著一對皮手套,在徑道的前進路程中,她頗有貴婦氣質地用手輕輕捂住口鼻,半遮半掩地遮住臉。

作為赴宴者,他們來的不早不晚,只不過陀思妥耶夫斯基家族這個身份和眼下的時局,就注定了他們終將引人矚目。

幸好禮節交際主要由大管家兼女僕長奧科薩娜來進行,他這個啞僕只是在旁邊看就好。

而身體嬌弱的蕾娜塔小姐當然也不是隨便什幺與宴者都能夠臨近接觸。

尤蘇波夫親王實在很給面子,聽聞陀家是那位深居簡出的二小姐親臨,立馬將他們一行請進比宴會廳更深的內院。

奧科薩娜低頭裝模作樣地詢問了一下蕾娜塔的意見,隨後便代表二小姐欣然應允。

楚嵐默默地推著輪椅上依然保持優雅的蕾娜塔前去應主人之邀。

有這個好機會,他當然也借此認真地偵查。

他一邊看,一邊聽耳麥里斯維塔蘭娜對關鍵布防點的詮釋。

今日冬風仍冷,那位親王卻還和幾位或老或少的男女待在庭院裡的賞花亭中,正在交談著什幺。

好在亭中不僅有地龍,還點了小爐子,不然蕾娜塔真要懷疑他們是不是腦子不大好。

二小姐蕾娜塔腿腳不大好這件事眾所周知,所以特許了兩名僕從來進入內院陪同。

三人到了親王面前,畢竟作為僕人的奧科薩娜便識趣地退後,將主導權交給蕾娜塔和親王。

楚嵐也後退半步,低下頭用余光打量眼前的人。老尤蘇波夫和斯維塔蘭娜照片上沒什幺兩樣,亭中的其他人則被斯維塔蘭娜一一點出了身份。

「涅夫斯基家的長子伊凡,也是一名行刑人……」

「薩哈羅夫家最大旁支的第一繼承人阿爾喬姆,綽號「鐵馬」,現在已經是「哥薩克術士騎兵團」的新晉三號士官了……」

「普京家族的小弗拉基米爾,今年剛從薩滿學校畢業……」

「那個被叫做‘菲妮雅’、染了頭髮的女人是「新瓦爾基里」的一員,應該是叫做阿格拉菲娜……」

「戴著眼鏡的那個是達莉婭,一名土生土長的「夜女巫」……」

……

總之,大概都是聖彼得堡名門望族們的青年才俊,一多半也已加入了一些超凡團體。老尤蘇波夫想做什幺,當然昭然若揭。

「親王閣下好,母親身有要務,實在不便前來,故我代家母應邀而來。」

蕾娜塔微微欠身,似乎是要從輪椅上站起來行禮,只是動作實在緩慢。尤蘇波夫親王很識趣地把手下壓,作出勸她坐下的手勢。

「蕾娜塔小姐能來當然更是難得一遇的好事,我們在座都應感到幸運才是。」親王說完,故作爽快地大笑。

亭子中的青年才俊們當然有不少人都聽過陀家的這位二小姐,而親眼見到過這位的,卻是沒幾個人有如此之幸。

蕾娜塔·費奧多洛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婭——這位輪椅上的少女和她的姐姐有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絕世美貌,而她那似病似嬌的氣質卻比斯維塔蘭娜這個作風狠厲的行刑人柔軟和溫和上了許多。

銀發女孩的臉頰上有兩團醉人的紅暈,此刻還帶著一抹和煦的微笑。

尊貴的蕾娜塔小姐,顯然比其長姐更酷似她們的母親——那位出身薩哈羅夫家的貴婦人葉夫根尼婭。

當然,也有未曾聽聞過蕾娜塔此人的,不過他們只要拉一拉旁邊人的衣袖,就會很快被低聲告訴說「那是斯維塔蘭娜的妹妹」,這樣他們立馬就會明白了,同時也會更加驚嘆於這一對雙子姐妹外貌上是如此軒輊不分,氣質上又是如此天壤之別。

「尊府盛名我早從姐姐那裡耳聞,今日得以一訪,的確名副其實。」

蕾娜塔不失禮貌地笑笑,又驕矜地坐在輪椅上不動了。不知有沒有人在心裡感慨,這的確才像是一名真正高貴的貴族小姐。

不過誰知道,她究竟有沒有與之相匹配的底氣呢?

「哈哈,當然過獎了。對了,二小姐那位姐姐,可還沒歸家幺?」

蕾娜塔搖了搖頭:「姐姐自是還未歸來。不然,今日來赴宴的,就不該是我這個廢人了。」

親王捋捋他那紅黃色的鬍子,笑容依舊和氣:「大小姐很優秀,但二小姐又怎幺能說自己是廢人呢?不說滿腹才學,單是術士血統帶來的能力,就不一定比不得在座這些天之驕子。喬馬,你們血脈有同源處,說說你的看法?」

被叫到暱稱的阿爾喬姆笑了笑站起來,他和蕾娜塔的母親葉夫根尼婭都是薩哈羅夫的血統,雖然前者是旁支,可在本家男性血脈凋零的情況下,最大的旁支便也有成為新本家的趨勢。

阿爾喬姆早就瞭解過斯維塔蘭娜和蕾娜塔這兩個遠房妹妹,雪狐血脈的同源感知此刻也能讓他感受到眼前蕾娜塔血液里的尊貴。

他摸了摸臉側:「蕾娜塔小姐的血統已然在我之上,身為術士的天賦恐也亦然。」

「薩哈羅夫士官長太過謙虛。而且,要說比對祖國和人民的貢獻,十個我也比不上您。」蕾娜塔微笑著朝他欠一欠身,阿爾喬姆同樣文質彬彬地回禮。

青年才俊們很快融洽起來,互相攀談。親王對此很滿意,他擡手接了個電話,轉身便說要暫時離去,讓在座各位年輕人盡可自便。

這些多數已擔任軍政要職的貴族子弟,當然個個都有獨特之處。

斯維塔蘭娜也稍稍為楚嵐做了介紹。

在這些菁英中,卻只有一個瘦高的身影讓楚嵐真正感受到一股別樣的神秘。

「和我一樣是行刑人,伊凡,來自歷史悠久的涅瓦斯基家族,你想的沒錯,他應該確實是這一批人實力最強的。不遜色於我。」

「你不是年輕一代最傑出的行刑人嗎?」

「傑出基於成果,他只這點暫時不如我而已。不過你無需擔心,那日他不會在尤蘇波夫宮。你可能需要瞭解的可能是另外一個人……好吧,他來了。」

「幾位好啊!」

一聲來自青年男人的爽朗招呼聲響起,宛如炸雷般的聲音使人一下子能想象到主人的剛勁有力。

「剛去抓了幾個小老鼠,回來晚了,莫要怪我啊……」

行刑人伊凡沒有迎上去的意思,甚至都未曾擡頭,那個青年卻走上來專門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

斯維塔蘭娜在語音那頭輕輕說道:「阿列克謝·尤蘇波夫,親王的長子,這個古老家族的第一繼承人,聖彼得堡和莫斯科都公認的這一代最強超凡者。」

阿列克謝還在和伊凡等人交談,斯維塔蘭娜也還在繼續說話:

「他繼承了家族血脈的同時,還是個進化者,異能是提高自愈能力,和追溯至金帳汗國的戰熊血脈相得益彰。金帳汗國這一系下的血統對包括天主神術在內的西方神術有很強的抵抗力,因此我不如他,你也要注意。」

「我們應該不會和他對上吧?」

「我會盡量選擇他不在家中的時間,而且如果刺殺計劃一切順利,我們可以悄無聲息地撤離。直到屍體被發現,都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年輕貴族們的談話熱情洋溢,阿列克謝也將目光投向了正安安靜靜聽夜女巫達莉婭講話的蕾娜塔,楚嵐因此提高了注意力,不再用腦波轉譯和斯維塔蘭娜通信。

「您就是蕾娜塔小姐吧?久聞不如一見。」

阿列克謝看起來頗有五大三粗的樣子,言語中卻還沒失去身為顯赫貴族的禮貌。

蕾娜塔擡頭禮貌回道:「小親王好。」

他左顧右盼:「你姐姐呢?沒和你一起嗎?」

「小親王說笑了,姐姐還遠游在外尚未歸來呢。」

「哦,我忘記了。總之,代我向你姐姐問好,嗯,尊敬的葉夫根尼婭夫人也是一樣。」

小親王阿列克謝尷尬地笑笑,轉身走開,騷擾伊凡去了。

而伊凡往楚嵐這邊瞥了一眼,便也和阿列克謝繼續談論起一些更嚴肅的國事,也不避諱在座諸人。

「新瓦爾基里」成員阿格拉菲娜在蕾娜塔耳邊竊語一句,後者捂嘴輕笑起來。

通信那頭的斯維塔蘭娜難得地安靜。

「你們關係很好嗎?」楚嵐問。

「沒什幺好的。」

斯維塔蘭娜這樣簡短地回答。

楚嵐不置可否,也不再關心。

亭中的蕾娜塔似乎在這熱情的社交場合中感到一絲疲憊,用瘦弱胳膊托著有些疲軟的身子,露出嬌弱的體態,頗有惹人憐愛的感覺。

她向幾位圍在她旁邊的新朋友道歉,朝楚嵐和奧科薩娜這邊看過來:

「我有些累了,推我去屋子里休息一下吧。」

楚嵐扮演著虛構人物啞奴謝爾蓋去推上了蕾娜塔的輪椅,奧科薩娜也緊跟過來。

那位行刑人伊凡這時候朝蕾娜塔問道:「蕾娜塔小姐,可否請問這位是?」

「這是奧科薩娜的鄉下表弟謝爾蓋,近日來投奔我們。他天生不會講話,今日來也是想讓他見見世面,倒讓伊凡閣下見笑了。」

蕾娜塔似乎不好意思地笑笑。

伊凡說:「只是好奇,之前從未見過,只聽聞尊府上只有奧科薩娜女士一位來操持日常。」

奧科薩娜之前見過伊凡,此刻卻沒想主動和他打招呼的意思。阿列克謝捏了捏他的肩膀,伊凡才堅定決心朝奧科薩娜開口:

「奧科薩娜女士,今日有空嗎,可否移步一敘?」

奧科薩娜正在一邊默默站著,她的身材高大,放在俄羅斯的男人堆里也不遜色。

頭上是一頭紅褐色的短捲髮,五官立體得有如刀削,在蘋果紅的臉頰上又分布著星星點點的淺雀斑,卻更增添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容貌身姿都不凡的女僕此刻下意識要拒絕伊凡:「多謝伊凡閣下擡愛相邀,但我還要照顧……」

而此時,輪椅上的蕾娜塔卻主動出言打斷了奧科薩娜的話:

「奧科薩娜,你就去吧,不必擔心我。伊凡閣下,我把奧科薩娜女士的寶貴時間暫時借給你一段。不過要記得不容有失哦,最好也不要讓奧科薩娜回來後向我告狀。」

伊凡略顯感激地看向輪椅上淡淡微笑的二小姐,一瞬間覺得蕾娜塔簡直有如天使。

「謝廖沙,我們先走吧。」

楚嵐看了一眼伊凡和暫時無措的奧科薩娜,推上蕾娜塔離開這個內院。

「主宴會廳里太吵,我們先在外面逛逛好了。你不餓吧?」

異能與少女收容計劃 · 第9章 掀開黑桃皇后的紗裙角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