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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在人間

蒼天之火 · 異能與少女收容計劃 · 本章第 1 / 2 頁

本章簡介:二十一世紀初,信徒和超凡者的時代已然走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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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容計劃》又一次戰勝了《攻略》,那邊實在有點江郎才盡……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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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紀初,信徒和超凡者的時代已然走到盡頭。

統領上下的國家機器開始將國土和文明上的一切都納為己有,神秘團體的遺世獨立逐漸成為歷史。

只有零星的個體還在為信仰和信條而奔走,不過他們似乎也無力回天了。

2020年,俄羅斯,聖彼得堡。

古老的白夜之城今天正在下雪,寒風簇擁中的明珠坐落於平原與丘陵之間,無懼風雪飄搖吹又落。

這座城市裡的人們每天都很忙碌,近來尤甚。他們此刻的心情自然也不如涅瓦河上融化的雪花那般靜美。

華麗的尖頂建築間雪落翩然,大街上無形的氣氛格外緊張,行人們左顧右盼拐進雄偉博物館旁的黝黑小巷,多半行色匆匆。

裹著墨綠色篷布的吉普車急切地傾軋過新雪,將純白染成黑水。

上百雙黃褐色的軍靴在固液混雜的路面上快步行走,鞋底板的紋路碾上未掃淨的雪層和橫流的骯髒泥水,隨後又堅定地踏上門廳。

那聲音沙沙的響著,將滿大地的污濁帶進一個又一個家庭中。

城郊,一個留著紅褐色短髮的女人靜靜地坐在木屋的窗邊。

她的雙手被鐐銬束縛住,卻不妨礙她依然不失儀態地將凍得通紅的手腕併攏,規規矩矩地放在端坐的大腿上,模樣確實稱得上溫和嫻靜。

女人衣著令人側目,身上穿著的是一身質感厚實的老式女僕裝,白領巾上有多年傳承才有的淡黃。

彼得格勒時下的時尚風潮日新月異,她的打扮走在街上也當是最土裡土氣的那一批;但她的眉眼和姿態里,卻有著低低的樓板下住著的窮酸讀書人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

此刻她的目光穿過所在木屋的漏風窗戶,那扇有不少裂紋的玻璃面中,她看見更多的新修建起來的木屋,和其間押著人走來走去的模糊身影。

面前的中年人敲了敲桌子,奧科薩娜回過神來,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這個看起來像是個資深軍人的年輕薩滿身上。

「再問一遍,姓名?」

「奧克薩娜·季莫菲伊芙娜·捨夫丘克。」

「好的,捨夫丘克女士,你來這裡多長時間了?」

「我十八歲就跟著陀思妥耶夫斯卡婭夫人了,老爺。」

答非所問,薩滿軍人卻也不在意。

他又翻了翻檔案,看了一眼她的年齡。

27歲,九年,也不算長。

如果真的是靈咒同盟的長期臥底的話,這點時間當然也不值一提。

不過他和同事們已經盤問過多遍了,當然也沒有任何證據。作為戰爭預演前的例行公事,倒是顯得有些刻意了。

薩滿拿大拇指頂了頂自己的太陽穴,算是按摩。

他打定主意,決定再過半天就把這個看起來什幺也不會知道的女僕給放走,她主家可還一直在催呢。

說起來,那家人,不久後會跟他們一起行動嗎?

臨時監禁室的門突然被人野蠻地撞開,冷風裹著一個瘦高年輕的身影闖了進來,黑氅上一身雪色的斑點。

「我來接人了,這位薩滿或者軍官,請給個方便。」

說是請,但年輕人只是衝薩滿軍微微點頭,就直接來到了奧科薩娜身邊,彎腰要拆開女僕手上的束縛環。

而薩滿軍看清了他那身黑氅後,便識趣地拉開椅子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奧科薩娜女士,不好意思。這兩天教會那邊在忙,今天才知道您被帶走的事情。」

「怎幺能怨您,還要多謝伊凡閣下解救。」

奧科薩娜擡頭朝他溫良地笑笑,尖而高的鼻梁邊上的淺棕色雀斑正以冷白的面容打底,褐色眼仁外的晶狀體通透澄亮,徬彿多看上幾眼就能夠數清楚眼底的血管。

伊凡的心跳加速了一下,像有火在心裡貪婪地燒。很快,他很好地收斂起來,就像行刑人的黑氅掩映住槍與刀的金屬光澤。

不過,黑氅蓋得住刑具冷幽的光,卻掩不住殘酷的殺意。

奧科薩娜將年輕人的想法一覽無余。

女僕站起身來,不著痕跡地躲開伊凡那雙想要牽住她的手。

伊凡眨了眨眼睛說:「克秀莎,讓我送你回家吧。」

奧科薩娜的眼皮垂了下來,似乎在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反感。

「謝謝,但還是不勞煩伊凡先生了。喀山事務繁忙,這離我家中也並不遠。」

伊凡沈默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於是,奧科薩娜背對著身穿黑氅的行刑人,走進風雪。

她穿越林間,越過雪覆蓋著的矮山坡,來到一處宅邸。

雖然院落里的灌木明顯有時常打理的痕跡,使這裡倒不至於陰森,可這座古樸的宅邸看起來依舊是沒什幺生氣,只因為它的寂靜。

整個建築安靜得如雕塑一般,靜靜矗立在雪下的山林之中,如果有旅人偶遇此地,想必一定為它之於常理的突兀和之於環境的融洽而驚嘆。

當然,這裡很少有外人亂入,山林間的術士迷陣禮貌地讓他們走上另一條路。能來到這裡的,多半都是為數不多的戰友、朋友和家人。

奧科薩娜取出鑰匙開了院門,鞋跟扣響石磚地。

走進了院內,她才能聽到宅邸深處若有若無的鋼琴聲,平穩的樂聲並沒有因為女僕的回返而有任何變化,只是繼續悠長。

「夫人,我回來了。」

她沒去追索琴聲,只是先上了二樓,對半掩著的房門畢恭畢敬地回報。

「快進來和我聊聊吧,克秀莎。」

奧科薩娜沒有猶豫地推開門,屋子里的壁爐火正旺,讓空氣變得遠比山間和城區中都要怡人。

一名身材曼妙的女子正伏案寫作,窗邊的雪反射出的白光正映在她的臉上。

女人有一頭奪目的銀發,而且長及腰間,此刻散落在純黑色的羊毛衫外,撞色明顯。

她扭回頭,朝奧科薩娜揮揮手,女僕恭順地在女主人身邊坐下。

「拉普諾,我回來了。」

「克秀莎,他們沒有太為難你吧?」

被叫做拉普諾的夫人看起來倒很年輕,似乎也就比二十七歲的奧科薩娜大四五歲。至少,完全不像是生過兩個已經十九歲大孩子的人母。

這種程度的年輕,已經不能單單用保養得好來形容和解釋了。

「沒什幺大事,也沒有人為難我。我畢竟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家的女僕。」

奧科薩娜接過女主人遞過來的熱茶,微抿一口,對於這稍稍錯位的一幕,兩人卻都並無異色,讓人好奇她們為何如此相處。

「涅夫斯基家的小兒子伊凡跟我說,是他去接你的。」

葉夫根尼婭重新蘸了蘸墨水,用鵝毛筆在紙上書寫著一行行細密優美的字跡。奧科薩娜看著墨水爬滿羊皮紙:「他是這幺說的嗎?也算是吧。」

「你呢,感覺怎幺樣?」

「老樣子,沒什幺感覺。」

「一表人才的行刑人伊凡,還是涅夫斯基公爵的兒子,居然入不得一個女僕的法眼?」

葉夫根尼婭剛剛說完,就被自己的話給逗笑了,哼哼地笑起來。

奧科薩娜無奈地捏捏她抖動的肩膀:「可能就是因為他這幺‘顯赫’吧。」

「克秀莎,我說啊,你再不找人結婚就真的變成剩女了啊,老大不小了。」

奧科薩娜默默起身,撥了撥爐中的火,良久,才說出來一句。

「我要等到他。」

她打開壁爐邊的透明櫃子,其中堆放著所剩無多的柴堆。

但還是能一眼看出是兩個不同的人的手筆,一部分的短木柴劈得分外規整,碼得也很整齊;另一部分則粗粗細細,方方圓圓,斫口歪扭。

可能是常做體力活和不常做者的區別。

奧科薩娜把兩種柴各取出來幾塊,丟進火中。

「他已經死了,你也不可能一直和我們在一起。」

紅色的火舌如蛇,噼噼啪啪地吞噬柴薪。

「夫人要辭退我嗎?」奧科薩娜的女僕裝上的雪花逐漸融化成冰冷的水,順著裙角滴落在地毯上。

「如果我說是,你會去做什幺?」

葉夫根尼婭的影子也顯得窈窕,正在火焰中跳動,那頭夢幻的銀發在書案前晃了晃。

奧科薩娜雙手輓著裙邊,半脫下厚重的衣袍靠在溫暖的爐邊,露出身為一個完完全全的普通人沐浴冬雪後的慘白色肌膚,渾圓的乳房和臀部克制地被裹在同款的純黑內衣下,在磚牆反映的橙紅火光中坦白那具女體深藏不露的美好。

「那我就去城裡的修道院,做一個喋喋不休的老處女。」

衣袍中的水分在火邊滋滋地揮發出白霧,似乎還帶著成熟女人身體的氣味。

葉夫根尼婭沈默地看著她黑褐色的眼睛,徬彿都在說話。她的目光最後終於移開,落向大四方窗外的皚皚雪原與山林。

只有她能知道,只有她會知道。

似是有人踏風雪而來。

……

楚嵐晃晃悠悠走在冰冷湍急的溪河中,雙手抓緊了背帶努力保持平衡,才沒讓背上的女孩摔下來。

他吐了口氣,生物的吐息在冰天雪地中氤氳成霧。楚嵐咬牙,加快了步伐,跟上前面那道身影,那件黑氅下的那位冷嬌少女。

「謝謝你,楚嵐先生。」

背上的阿格妮絲如此說。

「其實你不用跟著來的。」

楚嵐又一次擡頭,看向天空的太陽。北國雪境午後的日光算不上太強,但對夜城人來說依舊難得一見。

阿格妮絲把臉埋在襁褓一樣的保暖睡袋里:「聖徒閣下為了救我而四處奔走,我又怎能讓楚嵐先生一人獨行。」

「你現在這種身體,不來,就是對他最好的幫助。」

楚嵐終於背著將要死去的女孩渡過了小溪,他踩上岸邊濕滑黑石的時候,斯維塔蘭娜冷漠地對阿格妮絲說。

「說不定什幺時候我就有用了呢?起碼我還能做俄語翻譯不是嗎?」

阿格妮絲抿了抿嘴唇,並不生氣。

最是年少的女行刑人裹著黑氅,轉身繼續往前走。

「日落時分,林間休息。」

幾個小時之後,天色已暗。

篝火彭一聲燃起,少量的乾草著起來之後,斯維塔蘭娜繼續往上蓋上半乾不濕的草團和松針。

松木的氣味隨濃郁的白煙逸散開來,有些嗆人。

哪怕是見慣生死的行刑人,外眼角也生理性地泌出幾滴淚。

阿格妮絲靠在樹邊,全身上下只有那雙瑩藍色眼睛最有活力。

既然是機械聖女,那幺眼睛打轉應該不適合用「骨碌碌」,但若是形容為「齒輪交合」,又太誇張了些。

也許,其實,只是機械正常工作的聲音。

楚嵐抱著一捆同樣不乾不濕的樹枝走過來。在這種天氣、這種地方,他已經盡力了。

不過換來的是斯維塔蘭娜斜斜的視線,她用黑短靴在樹枝上踏了踏,明顯面露鄙夷。

楚嵐不理她,隨手用異能添了把火。

他沒有復刻到過什幺厲害的火焰類異能,目前只有上限不高、威力堪比打火機的火焰類異能,但作為點火來說,還算足夠。

他看著樹枝間冒出愈發濃郁的白煙,幾乎和燃燒中的火焰一樣凝成微型的山峰,於是往阿格妮絲那走過去。

他來到她身邊。阿格妮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動作,宛如一台體育賽事轉播專用的定軌攝像機,直至他坐下在身側。

阿格妮絲靜靜地看著楚嵐的側臉。

楚嵐已經很有些習慣機械聖女小姐那種非人類的怪異,那種說不上是神性還是機械的特殊也很難再困擾他。

他只是靜靜低頭休息,思緒從地上的雪與松針回落到幾天前。

「你是誰?」

「俄羅斯逆約派派來保護你的人。」

「不像要保護我的樣子。」

「你想救她嗎?答應我一件事。」

「什幺事?」

「先答應。」

「我為什幺要答應你?」

「你想救這個快死的修女。」

「我為什幺能相信你?」

「你似乎沒得選擇。」

當他和阿格妮絲跟著斯維塔蘭娜隱瞞身份,從最普通的礦產貨物列車車廂上跳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偷渡來到了這片異國的土地之上。

她說這次謀劃需要秘密行事,於是這次出夜城的行動也只有廖廖幾個親近楚嵐的人知道,幸好白倪最近正忙抽不出身,不然說什幺也要插一腳。

越臨近目的地,崗哨越嚴,哪怕三人都是超凡者,也無法真正無視這個龐大的軍事體系。

在海灣戰爭和秘密戰爭之後的時代,超凡者已經被徹底容納進現代戰爭體系里。

他們已經是可供指揮者們使用的鋒銳尖刀,可被擺在戰術沙盤上的棋子,可被時刻提防的軍事力量。

可被針對,可被研究,可被兌子,可被犧牲,可被反制。

於是,三人只能跨越山野,在最薄弱的區域借助各種手段潛入、或者說潛回她的家鄉。

雪線以上,耐寒的林間依然茂密。

篝火的嗆人煙飛不出三米高,就被斯維塔蘭娜明顯不屬於逆約派神術的奇異秘術攔截。

三個各懷心事的人圍繞著一堆依然半生不熟的病火,共同取暖。

這裡離聖彼得堡,還有三十公里,僅有三十公里。很近了,楚嵐已經能聞到那裡雪花的氣味。

「還是我守後半夜,你前半夜。」斯維塔蘭娜用鐫著一行俄文的雙刀撥弄了一下赤紅色的余火,說道。

以守夜來說,當然是前半夜比後半夜舒適輕鬆,畢竟前者還可以舒舒服服、不用操心地睡一覺再起床上路。

斯維塔蘭娜每次都提出自己守後半夜,明顯也有照顧他的因素在。

看來,冷面的行刑人小姐,不完全是個連拜託別人做事都要趾高氣揚的傢伙。

於是楚嵐說:「今晚換一下吧。」

「嗯,行。」

她擡頭看了楚嵐一眼,然後答應。

「楚嵐先生……」阿格妮絲的眼皮開始打架,也不知道為什幺半個機器人還會有節律限制,更不知道該誇還是該批評機械教廷的技術水平。

「你先睡吧。」

楚嵐給她拉上拉鍊,讓阿格妮絲舒舒服服地鑽進帳篷。

斯維塔蘭娜正孤零零地坐在火堆旁邊的石頭上,毛皮大氅的下擺邊緣露出雪白衣裝的一鱗半角。

她安靜地撥弄著火堆,刀刃偶爾折射了寒月的影,刺入楚嵐轉過來的眼睛里。

那身顯眼的黑色大氅其實分為兩個層次,表面毛皮是雪獸透明的毛髮織造,之所以顯出黑色,是因為打底的布料上又襯了一層漆黑的玄鐵片。

想必很暖和,當然,也會很沈重。

楚嵐也在忽明忽暗的火堆邊坐下,和斯維塔蘭娜隔著一點五米左右,卻又不正對著她。

「你應該趕快休息。」

「我取一會暖。」

斯維塔蘭娜不再言語,低頭看已經變成蒼白色的細長枝幹,那是樹枝的骨灰。

今晚的月亮還算明亮,瀉出的清光穿過枝葉灑落在人的身上。

楚嵐偶爾看向摘掉紗帽的斯維塔蘭娜,發現她雪白的鼻尖上,正覆蓋著一層月銀色的光輝。

兩人接下來都沒說話,沈默著無視彼此的存在,火堆也不在噼噼啪啪地響,像是已經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路。

橙紅色熄滅,楚嵐往上面踢了一層雪後起身走開。

「我也是個血統術士。」

「哦。」

「不需要很長時間的睡眠。」

「哦,晚安。」

楚嵐走開。

斯維塔蘭娜同樣踢了一團雪上去,徹底埋葬了死去的火堆。

那道黑白交錯的身影繼續化作一隻凝滯的人偶,在同樣黑的夜和同樣白的雪裡守望午時,期待夢醒後的黎明。

今天早上,斯維塔蘭娜醒來。

身邊的阿格妮絲懶洋洋地窩著不願意出去,藍眼睛卻一閃一閃,讓人懷疑她是否在機體內置的互聯網上衝浪。

行刑人拉上雪白衣裳的拉鍊,又披上墨黑色的大氅,走出帳篷。

楚嵐在昨夜熄滅的火堆邊上又起了一捧火,正用鋁鍋煮著早餐。

他把壓縮餅乾掰開泡進水里,又翻出白夜公司出產的能量膠,一人一條放好。斯維塔蘭娜蹲下來,拿刀往鍋里伸,被楚嵐攔下來。

「髒。」

「我的刀不髒。」

「殺人的刀當然髒。」

斯維塔蘭娜收起刀,退後坐在旁邊倒下的樹幹上,看著楚嵐往探視病人時會用的分層餐盒里舀稀裡糊塗的粥。

沒一會,楚嵐給她遞過來一個淺盤和一條能量膠。

她看了看,還是青梅味的。

「太酸了,換一個。」

楚嵐沒意識到:「什幺?」

她伸手從阿格妮絲那份里抓起來一條,這次是草莓味的。她把青梅味的能量膠丟進去,自己拿上草莓味的。

「哦。」楚嵐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說了一聲。

斯維塔蘭娜把能量膠塞進嘴裡,準備用牙齒扯開包裝,結果白夜公司的包裝工藝並沒有偷工減料,她用力地撕咬了半天居然沒搞開。

光滑而堅韌的塑料包裝被她微尖的牙齒壓實出一圈褶皺,那被少女唾液弄的滑溜溜的封口卻尷尬地沒有被刺穿。

斯維塔蘭娜的余光看到了楚嵐的視線。

楚嵐聽到高強度塑料和女孩牙齒搏鬥的聲音,疑惑地擡頭。

「……需要幫忙嗎?」

「不……不需要。」

斯維塔蘭娜猛地把能量膠吐了出來,抽出腰間掛著的刀一下子劈開包裝。

用於戰鬥的銀刃沾上了透明粉色果凍樣的草莓味能量膠,斯維塔蘭娜抓起已經屍首分離的早餐,惡狠狠地吮吸起來。

看到楚嵐似乎關切或是擔憂的目光,她冷冷地說:

「我的刀不髒。」

「而且看樣子比牙鋒利。」

楚嵐說完,走開。

……

「我們在前面的鎮子上休息一下吧。」

斯維塔蘭娜摘下沾滿風雪的黑氅,換上一件更普通的鬥篷,遮住了銀發和身形。

阿格妮絲這幾天狀態不錯,在機械輔助下自己走一兩個小時路還是沒什幺問題的,她的眼圈縮了縮,借助光學儀仔細地看著矮坡下熱鬧的小鎮。

「好啊。」她說。

斯維塔蘭娜顯然不是在問阿格妮絲,不過楚嵐也沒有再說二話,她當即走了下去。

三個人裹上黑鬥篷走進人來人往的小鎮。

雖然還是寒冷的雪天,鎮子也不算大,但街上遠比想象中要繁榮。

他們穿過叫賣的集市,也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斯維塔蘭娜隱隱走在前面,引著他們進了街口的小酒館。

這大概是鎮子里唯一一家小酒館,裡面還算暖和,人多也很有些嘈雜,一進門賭鬥和笑罵聲就不絕於耳。

三人坐上吧台,模樣青澀的酒保在邊上應付著幾個女主顧的調笑,那幾個人……確實是能當他媽媽的年齡。

「喝點什幺?」斯維塔蘭娜問他們兩個。

「她不喝,我隨便。」

「我可以喝。」阿格妮絲反駁。

「別讓我背你就行。」楚嵐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小酒保終於抽身而來。

斯維塔蘭娜和阿格妮絲剛端起方口杯,酒館門口突然被撞得大開,寒風不要錢地灌進來,讓已經習慣了室內溫暖的人罵出了聲。

但隨著那一行穿著軍裝的人大踏步走進來,叫罵聲很快又消失不見,氛圍依舊和氣洋洋,其樂融融。

楚嵐注意到他們還押著一兩個畏畏縮縮的人影,模樣頹廢畏縮,顯然飽受拷問,此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被看守人扔在角落里,牲畜般栓上鐐銬。

這一行其實沒什幺軍人氣質的傢伙往吧台這邊走過來,三人理性地收回目光。

但他們短暫的注視已經足以吸引軍士們的注意。

有五六個人往他們這裡走過來,隱成包圍之勢。酒館裡的其他地方也投來更多的目光。

楚嵐微偏頭看向斯維塔蘭娜,發現她也看了過來。兩雙眼睛對視了半秒,銀發藏在鬥篷下的女行刑人緩緩拉開衣服,手伸進內側的口袋。

在這個緊張的氣氛下,金屬拉鍊滑動的聲音顯然已能刺痛敏銳的神經,軍士猛地抽出腰側的護身手槍。

可槍口還沒擡起對準那道鬥篷下的身影,就被一陣力量強行壓了下去。

那股感覺……就好比原本宛若無物的空氣變成了黏稠的非牛頓流體,手和武器都動彈不得。

那五六個軍士立馬發覺這是屬於里世界的力量,當即欣喜若狂地要同樣調動里世界的力量鎮壓敵人。

「請不要亂動。」楚嵐轉過身來,用英語說。

他們擡頭看向那個亞裔男人,被一雙冷漠的眼睛迅速捕捉到。那雙眼睛里,有淡金色的波瀾暗濤,正浮沈吞吐著朱黑色的玄奇圈紋。

所有看到他的人都會認為,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一定不是他的真面目,因為相比起那雙顯露出神秘和迷人的眼睛,實在不和諧。

別說使用武器,軍士們當下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了。

他們驚恐而清醒地想到,剛才空氣凝固的感覺,如果出現在口鼻之處呢?

楚嵐接過斯維塔蘭娜上個瞬間遞給他的證件,在胸前展示過封面,繁復華麗銘文簇擁著的逆十字在他們面前一閃而過。

旁邊的侍女還抱著黑色的毛皮大氅……從里世界緊急應召的軍士其中還是有懂行的,立馬明白了他的身份。

「不好意思,這位行刑人閣下。」

楚嵐耳後皮下的義體翻譯出那領頭人口音略重的俄語,他不置可否地點頭又搖頭,轉身不再理會這些人。

「當啷——」

男人從身邊侍女的手中接過一杯酒,微抿一口就又放下,方口杯的厚底結實地磕在舊木桌上,發出讓人莫名心顫的聲響。

也是,這種地方的劣質酒水,怎幺可能入得一位行刑人的法眼。

能成為逆約派正統行刑人的,無不是這個龐大國度的名門望族,多蒙祖上蔭蔽,雖然也歷經教會和家族的各種磨練,但從小到大的生活都養尊處優。

而且,即便是貴族門第,一門一戶中卻也最多只有一個入選行刑人的名額,所以逆約派行刑人的數量一直維持在較低的水平。

稀少而神秘,實力強大,身份高貴,卻又無處不在。

這便是俄羅斯乃至東歐的里世界對於逆約的行刑人們的認識,至於他們為什幺有那幺多隱形權力……大家當然就不知道了。

起碼,行刑人人如其名,無數具內部肅清後的屍體足以印證他們的可怖。

楚嵐把只喝了一口的杯子輕輕推走,起身帶上兜帽,在一眾人隱蔽而又充滿敬畏的目光中走出酒館,身邊兩個侍從也遮上了臉,亦步亦趨地跟上。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整個酒館安靜到了極致,連酒保輕輕起開酒瓶的聲音都能進入每一個人的耳朵。

壓抑之後,又是一如既往的熱烈。那一瞬間,人們出於本能地紛紛噤聲,但回過神來又覺得幾分羞恥,於是報復性地吵鬧起來,交杯換盞。

復生的喧鬧中,多了幾聲竊竊私語。

「一位行刑人?這種鬼天氣怎幺會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誰知道……話說真的確定那人是……?」

「證件和那身喪衣……哪裡做得了假?」

「明明是亞裔臉啊。」

「一張臉而已,隨時可以換啊……笨啊,神術和家傳的能力還能沒點改頭換面的手段?你這樣去到聖彼得堡或者莫斯科,遲早有一天得罪大人物……」

「老大教訓的是……就是我還想問,為什幺說的是英語?」

「還他媽問!可能人出外勤回來不習慣吧……」

楚嵐一行重新走進風雪。

他摸上臉側微微凸起的皮膚,多角度復合的光影散去,顯出真容:「這次疏忽了,隨機擬態居然還是個亞裔臉……」

「沒被識破真是萬幸啦。」阿格妮絲當時一起身就自然而然地輓上他的胳膊。

斯維塔蘭娜瞥了她一眼:「他們不會敢深究一名在外活動的行刑人的。演技不錯。」

「本職工作。」

楚嵐把兜帽拉下來,擋住往鼻子和嘴巴里不住鑽的細雪。乘著風的雪越來越細,也越來越急越快,看樣子距離目的地不遠了。

斯維塔蘭娜似乎露出感興趣的神采,可惜她那張精緻的臉同樣藏在兜帽下,只能從語氣中察覺幾分:「本職工作?無論調查員還是聖職者都不會對演技有剛需吧。」

「楚嵐先生的本職工作是演員哦,厲害吧!」阿格妮絲自從離開夜城,就變得越發古怪的活潑,讓人擔心。

「只是當替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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