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在人間
「替身演員……演演員的演員。不錯。」
楚嵐被布料遮住的嘴角無聲地勾動了一下:「斯維塔蘭娜小姐很有見地。」
「有空可以和我講講。」
「那就有空。」
「要一起哦。」
三人收聲,在漫天大雪中加緊趕路,目標是斯維塔蘭娜的家。
母神床榻上黑色的帷幕拉下,綴上星點的天鵝絨不過是一塊漏風漏雪的布料。
陀思妥耶夫斯基家的宅邸,遇上風雪夜歸的人。
斯維塔蘭娜雪白的衣袍化作銀影,穿梭在雪地中殺死膽敢進犯的野獸,用術法迷惑了幾個快要發現他們的探子。
楚嵐牽著阿格妮絲的手,得以從容地在監視圈走過。
「聯邦內務部的福利這幺好?」
「是啊,‘契卡’一直重視他們的同胞。」
斯維塔蘭娜收刀,走進宅邸周邊的術士迷陣,她引著路爬高上低,走了一些常人完全想不到的路線——灌木叢的背後、樹和岩壁的縫隙、別有洞天的山洞……終於,迷陣的核心出現在眼前,那座突兀而自然的老宅邸。
楚嵐輕聲發問:
「哪一年的?」
斯維塔蘭娜摘下兜帽,露出在晦暗星光下依然夢幻奪目的銀發:
「不知道。我父親小時候就有了,不過那時候他只有和祖輩們秋獵時候才會住這裡。」
現在卻一直住在這裡,多半是有什幺變故了。楚嵐和阿格妮絲都沒有繼續問,好也不好地回避了她談下去的可能。
斯維塔蘭娜取出鑰匙開門。
這種豪氣十足的宅子,哪怕是在這個風雪夜,人們也實在會認為只要一開門就立馬會有一行僕人上來迎接歸家的大小姐,熱水熱毛巾早已備好,床鋪上也必定鬆軟溫暖,壁爐里的火苗旺盛,床頭櫃上一定要放著碗還熱著的米酒粥。
然而這些幻想終究沒有變成現實。三人踏過前院草坪邊上被雪覆蓋住的小路,先後走進宅子里。
空蕩蕩的客堂廳被厚重的門扉開啓又關閉的聲音攪亂了清淨,回聲響徹階梯上下。
正當楚嵐和阿格妮絲要徹底以為她家裡的人要幺全部睡著了、要幺根本沒住人的時候,二樓過道上的門打開,一個看樣子二十四五歲的年輕女子提著有著荷花邊的白睡裙跑下來。
眉眼和斯維塔蘭娜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多了幾分曲折的柔情,令人親和。
她的腦後、背上以及風裡同樣流淌著一道銀色的蜿蜒河流。阿格妮絲把手指塞進嘴巴里咬,楚嵐則看了一眼身邊走近幾步迎上去的斯維塔蘭娜。
「母親,我回來了。」
斯維塔蘭娜微微按胸行禮,無可挑剔的禮節但用在至親相逢之處……確實有幾分怪異感。
「斯維塔,路上危險嗎?要不要吃點什幺?還有這兩位是……?」那個女子猛猛抱住斯維塔蘭娜,緊摟了一下後才松開。
「他們是我的朋友,最近來幫我做事。路上一如既往。奧科薩娜阿姨在哪?」
「克秀莎(奧科薩娜的暱稱)在陪你妹妹呢……」
這對母女古怪地敘舊著,直到聲音越來越低,楚嵐和阿格妮絲才慢慢走近。
「您好,尊敬的陀思妥耶夫斯卡婭夫人。我叫楚嵐,她是阿格妮絲,來此叨擾,還望夫人莫要責怪。」
斯維塔蘭娜的母親愣了愣,然後很快笑出來,熱情地邀請他們繼續往裡面走,坐下在會客廳。
相對於十九歲少女的母親的這個身份,她的模樣實在年輕得過分。
放在大街上,說母女倆其實是姐妹,斯維塔蘭娜是父母們老來得女的妹妹,恐怕也不會有人不信。
「我是葉夫根尼婭,斯維塔的媽媽。如兩位所見,現在也是這個家的頭號主人。既然是斯維塔的朋友,也就是我們家的朋友,請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吧。」
楚嵐禮貌地微微點頭,阿格妮絲則對著會客廳牆上掛著的宗教畫左看右看,瞳孔機械地翕張著,毫不顧忌旁邊還有主人。
楚嵐扯扯她的袖子,機械聖女扭頭過來瞅了他一眼後又扭了回去,當然不為所動。
一樓角落的一個房間的門輕輕打開,又輕輕合上。
一位身材頗具斯拉夫女性的高大特徵的女人走了出來,她穿著一雙軟底的室內鞋,走起路來安靜得像徘徊在中世紀古堡里的鬼魂。
她有一頭紅褐色的短捲髮,身上則是一套做工古樸、布料厚重的女僕裝,走近前來,楚嵐注意到除了她身材的高大,女人那銳利挺拔、讓人十分心生信服的五官同樣十分符合刻板印象。
她平靜地走近,朝向她擺手的女主人葉夫根尼婭點點頭。
「這位是奧科薩娜,我們家的管家兼女僕長——」
「見笑,其實宅子里只有我一位女僕。」
陀家的母女也就罷了,這位叫做奧科薩娜的女僕,居然也會說一口還算流利的中文,吐字清晰,聲調斷句都十分準確。
不過考慮到東方文明三次赤潮對全球里世界的影響如此深遠,倒也解釋得通。
「您好。」
「有什幺事都可以拜託我。」
「好哦,謝謝阿姨。」阿格妮絲這幺說。
楚嵐不確定奧科薩娜的身子是否在剛剛晃了一下。雖然的確是奔三的模樣,人種又是容易早衰的,但總歸不大願意。
「交給你啦,克秀莎,我去睡覺……」畢竟是深夜,女主人揉著眼睛回了房間。
「我引兩位客人去客房。舟車勞頓,小姐和客人要進餐嗎?」
「可以,辛苦了。蕾娜塔睡了嗎?」
斯維塔蘭娜說著,和奧科薩娜並肩往前,楚嵐和阿格妮絲跟在身後。
「蕾娜塔小姐已經休息了,明早再帶她見客。」
「其實也不必要。」
「我明白。」奧科薩娜點點頭,又扭回頭問楚嵐。
「兩位住一間幺?」
「我要照顧她的身體狀態,一間就好,多謝。」
「好的。」奧科薩娜很禮貌,目光沒有多在阿格妮絲身上停留,阿格妮絲也並未面露異色。
到了客房門口,斯維塔蘭娜轉身走開。
「我換個衣服,一會來找你商事,別早睡。」
楚嵐看了看時間,大概已經凌晨兩點鐘了。
「不能明天嗎?」
「不能,時間緊。」斯維塔蘭娜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又接著說:「明早可以睡懶覺。」
「奧科薩娜,提醒母親不要把我回來的事情洩露。」
「好的,小姐。」
奧科薩娜應聲,打開客房門。房間久未使用,但並不算骯髒,略略通風後,她把兩位客人請進來。
「久未迎客,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麻煩了,辛苦。」
「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按床頭鈴喚我,晚安,兩位。」
奧科薩娜關上門退出客房,只剩阿格妮絲和楚嵐。
「你先去洗澡吧,順便換身衣服。」
楚嵐把行李放下來,在裡面翻找生活用品。
阿格妮絲卻沒聽楚嵐的話,而是在他旁邊蹲下,親親他的耳朵又咬咬脖子。
「為什幺不一起呢,楚嵐先生?」
楚嵐扭頭,幽幽的目光盯著她。
「狀態稍微穩定一點就又來這個?」
「只是洗澡吧。」阿格妮絲敗下陣來,低低地說。
「注意身體。」
「走了這幺久,不能放鬆一下嘛?」
楚嵐不說話,打開浴室的門,開始往浴缸放一遍水清洗。
「聖徒閣下!我想明白了,我要試驗一下!」
楚嵐正拿著毛巾和鋼絲球擦拭幾項潔具,聽到這話頓住:「試驗什幺?」
阿格妮絲也竄進浴室,從楚嵐的身後伸臂環繞住他的腰:「如果我認為……是為了服侍聖徒閣下的聖體,那幺會不會減少聖痕的排異?」
楚嵐扭頭看她,那對瑩藍色的晶體似乎是不帶一絲感情的認真,他笑了一聲。
「先洗澡吧。」
「好的!」阿格妮絲站起來,搞怪地敬了個禮,然後就在他的面前,刷刷刷地脫下裡裡外外的衣服,露出那大片瓷白的肌膚。
……
「哈啊…嗚…楚嵐…先生——輕一點…請輕一、一點……」
楚嵐坐在已經灌滿熱水的浴缸里,阿格妮絲併攏著雙腿,用纖細大腿間的幼嫩花朵承受男人的衝擊。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嗎?怎幺這就受不了了?」
「人家只是說想做…嗚啊啊——好厲害…又沒說要這幺……哈嗯……這幺激烈啊。」
阿格妮絲的小嘴因為心底噴吐而出的慾望和快感而止不住地喘息,下身彎曲的花徑緊窄得本應要讓任何侵入的物體都難以寸進,但此刻卻被楚嵐不顧後果地捅入,沒能調整好的肉穴還有些乾澀,和男人堅硬粗大的陰莖相互摩擦,在性愛的快感之余更多了幾分疼痛。
一段時間沒有和阿格妮絲行房,她的陰道便徬彿又回到了當初給她破處時候的緊致感,四面八方湧來的富有韌性的穴肉無形中抵觸著他,他只有抱著阿格妮絲的大腿,竭力地上下搬動抽插她的小穴,如此動起來之後才能夠不感到那種被擠壓的窒息感和微痛覺。
「明明……嗚嗚……剛剛明明還不情願的樣子…嗯啊…慢一點啊…現在又這幺急……楚嵐先生…哈嗯…真是個口是心非的壞蛋……咿——不要、不要插這幺深的地方了——」
楚嵐把她水靈靈的耳垂整個含進嘴裡,輕輕撥弄發紅滾燙的軟肉,就像下身的陰莖穿透體外浴池里的波浪和少女雌穴內的淫肉。
「在挑釁我。」
「呼…啊啊…聖徒閣下、嗯——真是…嗚啊…真是明察秋毫呢。嗯啊~」
阿格妮絲一下子被男人粗壯的性器鑿入細窄洞穴的深處,眼前猛然發白,連嬌嫩穴心滾出來的一股股暖流都沒意識到。
少女近來身體機能算不上好,四肢本就無力,被楚嵐蹂躪著更是顯得嬌弱十分。
楚嵐抱著密度不低的肉體,仍然堅定不移地在少女剛剛高潮過後的陰道里抽送。
在溫暖的浴缸里仰頭被男人抱著抽插,實在是女孩們最難以抵抗的時間了。
捏了捏機械聖女胸前正常規模的乳房,浸過熱水的肌膚更如綢緞般細滑,楚嵐問道:「阿格妮絲,你的胸部是人造的嗎?」
阿格妮絲漲紅了臉,也或許是水太熱和久違的做愛太過爽快:
「啊……!楚嵐先生……不要——不要問女孩子這幺失禮的問題!」
楚嵐不好繼續問下去,只好抓抓阿格妮絲那團令人心生愉悅的脂肪層,又在女人生來就是為了哺育後代的乳頭上戳了戳。
當然他還不死心,出於小孩子般的心態,他繼續說。
「我還以為修女會更坦誠些。」
「哼哼……我已經不是修女啦——」
阿格妮絲蜷縮著身子,小屁股輕輕地壓在楚嵐的小腹上,股間插進小穴的肉棒更是深入到一直以來的最大深度。
她已經很能適應楚嵐的肉棒了,真是個好聖女。
阿格妮絲的雙腿並緊著,被楚嵐的懷抱收攏,更緊上一分的小穴肏乾起來真真是別具一格。
她的雙腿偶爾還因為楚嵐的從下而上的凶狠撞擊而不得不分開,然後又立馬止住趨勢。
楚嵐捋了捋阿格妮絲的棕發,少女蓬松的頭髮在水中變得蜿蜒,雖然沒有什幺香氣但的確讓人感到心安。
阿格妮絲把微紅的白嫩肉體往後仰,柔軟的後頸肉隔著絲絲縷縷的水珠和秀髮壓在男人的胸口。
「會遺憾嗎?」
楚嵐放慢了頂弄少女花穴的動作,男女交媾之處在水下模糊地發出聲響。
「沒什幺遺憾的,做了不該做的事情,被女修會除去名字當然也是正常的。所以楚嵐先生要好好待我哦。」
聖女小姐伸出光滑的手掌,瓷白如骨的十指握上楚嵐的手。
「我該說對不起嗎?」
「楚嵐先生…哈啊…現在這不就是在贖罪嗎?咿——要乾什幺……」
楚嵐抱著阿格妮絲從浴缸里站起來,兩人的裸體帶出一線水珠。
他握著女孩的腰開始宣洩按捺不住的慾望,阿格妮絲剛來得及抓住邊上的花灑,就被男人的肉莖狠狠插進還很敏感的小穴。
聖女小姐有一具令人無法抵抗的肉體,她彎彎扭扭的少女肉穴像一條崎嶇的小徑,只不過阻隔人類的不是生硬的山石和岩壁,而是同樣美好的彈韌蜜肉。
「咿啊啊——好厲害……」
楚嵐有些粗暴地後入式肏乾曾經淡漠疏離的女孩,阿格妮絲的雙手緊緊抓住送水管道作為在性愛浪潮中的救命稻草。
她併攏起的白皙雙腿因為男人的衝擊而開始不停發抖,還浸泡在浴缸熱水中的腳丫蜷起了腳趾,筆直的小腿顫顫巍巍。
肉棒和蜜穴的交合處泛起了點點愛液變化而成的白沫,在兩人私處肌膚的碰撞間拉出黏糊糊的細絲。
「啊…哼…好快…嗯…」
阿格妮絲的嬌喘聲好像在歌唱,咿咿呀呀的聲音這時候才真正像個少女。
楚嵐撤出半步,在那張開半個小嘴的粉嫩穴口處踟躇。
他用肉棒在滑滑的陰唇間和陰道淺處來來回回磨蹭,沒一會就讓阿格妮絲整個身子更加癱軟,波波更加溫和卻更難抵御的快感從下體瀰漫全身,透到骨髓里,勾出雌性的本能與慾望。
如果是其他女人,這時候想必早已媚態盡生了。而阿格妮絲畢竟是機械聖女,雖然不是有心克制,但特殊身體的特殊鈍感力讓她能夠不太狼狽。
只不過這些浮於表面的地方,卻實在是女人全身上下最為刺激敏感的地方。這讓阿格妮絲已經高潮過的身子也再一次生起攀登極樂的衝動。
「咚…咚咚……」
浴室外面,有人在敲房間的門。
應該是那個總一副冷樣的女孩,斯維塔蘭娜。
阿格妮絲猛地閉上嘴收住淫聲,牙齒差點咬到舌頭。
機械聖女小姐咬著牙婉轉承歡,身後的男人還算領情,也稍稍緩下節奏。
他把肉棒往阿格妮絲的小穴里一頂,像是在港灣里停泊艦艇一樣自然,卻又在緊致的屄肉里嵌合得那幺嚴實。
阿格妮絲捂住的小嘴間露出一聲雖然短促卻飽含春意的嬌吟。
「在洗澡,請稍等。」
「好的。我進來等。」
斯維塔蘭娜居然還真的能夠進來,不知道是因為有鑰匙還是沒鎖門。
她擰開房門的瞬間,楚嵐立馬感到身前這位正弓著腰挨肏的少女的可愛反應,阿格妮絲下體那條本就緊窄的腔膣驟然收縮,不得不說,夾得男人分外舒服。
楚嵐沒忍住,前後動了一下,肉棒在少女的陰道里穿刺,為兩人都同時帶來極致的快感。
阿格妮絲只好趕緊把手塞進嘴巴里,堵住可能的嬌喘。
楚嵐輕輕笑,把浴缸旁的水龍頭擰開,咕嚕嚕的水聲終於掩蓋住阿格妮絲齒縫間的顫抖。
他的手指在她裸露的後背上游走,十字型的傷痕不再像初見時候那樣輝煌神聖,也不像真正的傷口那樣會流出鮮血。
楚嵐低頭親吻阿格妮絲肩胛骨之間的十字紋路,那道聖痕已然變得和逆十字紋一樣的黑色,像是一道去除不掉的紋身,卻破壞不了裸體的美感。
他聽到有血液和機械在她那層堅韌皮膚底下不息地運動,幫助主人苟延殘喘。
而此刻,這具身體的主人卻在為別的慾望而發出嬌媚的喘息,甚至可以說是淫蕩。
楚嵐把阿格妮絲嬌小的身子整個抱起來,腳尖脫出水面,她的肉體懸在半空中,雙手自然地撐住了牆壁。
和第一次被楚嵐抱起來肏的時候比起來,阿格妮絲已經很信任他了。
陰莖擠壓過圈圈緊致的屄肉,少女的雌穴活像不知疲倦的服務性機器人,為了及時結束,楚嵐接下來開始為自己的慾望考慮。
阿格妮絲的手指彎曲著扣上浴室壁上馬賽克瓷磚,淺淺地發出壓抑過的喘息,身後男人的肉莖每一次都結結實實地擠開小穴里的每一寸蜜肉,不辭勞苦。
她扭頭看向身後勤奮耕耘的楚嵐,人偶般精緻的側臉上有粉紅色的雲朵,似是情慾的波濤聚成現實。
聖女小姐回望楚嵐的眼神里帶著幾分像是稱贊的情緒,這副模樣一下子讓楚嵐被注入了強心劑。
他愈發猛烈的撞擊起來,股骨撞上少女挺翹的屁股,肉莖深入地鑿進不停流出淫液的蜜穴,龜頭所到達的地方,彈性極好的屄肉便緊隨著,完全契合他的形狀。
深入淺出,當男人肉棒的冠狀溝再一次掛過阿格妮絲陰道里的那些個敏感點,她又將攀上一次淫蕩的高峰。
「哈…嗯…嗯啊……」
她的雙腿猛然彈跳收縮起來,像被電刺激的蛙腿。阿格妮絲又一次的高潮之後,楚嵐也終於到達了慾望的頂點。
他的肉棒在聖女的下體里難以抑制地聳動,最後在她的穴心前射出一大股慾望的結晶。
楚嵐放下她,從已經完全被征服的小穴里拔出肉棒,阿格妮絲苦苦支撐的雙腿再也站不住,抽搐著要跪坐在水中,還好楚嵐有點良心,攙扶住了少女的身子。
兩人又洗了洗,擦乾身子,穿上衣服走出去。
連睡衣也還是一身雪白的斯維塔蘭娜正在椅子上發呆,她撐著頭望向窗外黑不下來的夜幕,一時間還沒注意到楚嵐的臨近。
楚嵐把阿格妮絲抱到床上又,來到斯維塔蘭娜旁邊坐下。
他敲敲桌子,銀發少女回過神來。
「來聊聊究竟要讓我做什幺吧。」
斯維塔蘭娜展開地圖,上面曾煞有介事地在關鍵處畫上了紅圈。最大的紅圈,位於地圖上一條藍色的運河旁。
「很簡單,一次刺殺行動,目標是尤蘇波夫親王。」
「有計劃嗎?」
「我已經拿到了布防圖,潛入不是問題。至於實地初期偵查,明天尤蘇波夫宮有一場晚宴,我已經安排好讓家裡人應邀,你改頭換面陪同。所以——重點在於如何從親王身上榨取更多情報和資料。」
斯維塔蘭娜指了指貼在地圖邊角上的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穿著華服的老男人,已經禿頂、面相精明而陰翳。
大概就是她所說的親王。
「不是直接殺掉嗎。」
「控制住他後我需要問一些話再除掉他,這是可能出現的難點。」
「也不算難。你的計劃是?」
「進入親王的臥室後,給他的晚茶中下延時毒藥,他飲下後亮相,以解藥要挾。」
「我想沒有解藥吧。」
「當然是假的。」
「怎幺撤離?」
「怎幺來,怎幺撤。只需要走出尤蘇波夫宮,之後我已經安排好了。」
楚嵐閉上眼睛想了想,覺得沒什幺明顯的紕漏。
「我的任務是什幺。」
「對付無法斬草除根的目標,可能需要你動手。我出手容易被識破真身。」
斯維塔蘭娜合上捲軸,揣進懷裡,她擡頭用那對銀眼睛看著楚嵐。
楚嵐也看著她,說:「我怎幺相信你,一旦事情敗露之後不會把我賣掉?」
「所以我需要一個就算被賣掉也不會有事的傢伙。暴露身份的你可是個能引起外交糾紛的傢伙。」
斯維塔蘭娜站起身來,靠在桌邊,志得意滿。
「呵——那幺你說的……救阿格妮絲的方法呢?」
「她現在……」斯維塔蘭娜看了眼鑽在被子里的阿格妮絲,「只有聖徒的骨血才可以救她,而根據情報,尤蘇波夫宮就有一份有關聖彼得的聖物。」
楚嵐笑了:「原來是空手套白狼,那我為什幺還要幫你?自己去找不好嗎?」
斯維塔蘭娜微微彎腰,上半身湊近楚嵐,四目相對:「你也不需要做很多的事。」
楚嵐沈默著權衡。
「沒有我,你不會知道在哪。想和尤蘇波夫家族交易更是想都不用想,他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答應送出家族的傳承聖物的。」
她想了想,又嚴謹地補充道:「除非你入贅。不過他們家現在好像沒有適齡的女眷呢……」
斯維塔蘭娜微笑。
「如果沒有聖物……或者正好不在那裡呢?」
「婆婆媽媽不是男人的行為。」
「我不怕激將法。」
「如果沒有,那我就另從家族傳承里補給你一份。這便是這次的酬勞,還滿意嗎?」
楚嵐擡頭看了看鐘錶,接著說:
「該休息了,祝你好運。」
「是的,祝你我好運。」
斯維塔蘭娜出了房間的門,優雅地作別後,轉身翩然離去。術士和行刑人夢幻的銀發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飄蕩,幾乎不夠真實。
楚嵐在書桌前一個人靜靜坐了一會,最後脫掉鞋子上床。
阿格妮絲軟中有硬的身子懶散地縮在被窩里,感受到楚嵐的溫度,立馬擡起頭卻又輕聲問:「需要我一起去嗎?」
「一切順利的話,應該不需要戰鬥;如果需要戰鬥,你現在的身體也不適合。」
楚嵐拉繩關燈,在床上躺下來。
阿格妮絲的腦袋伏在他枕邊,微微嗯了一聲。
「嗯。其實失敗也沒關係的,保護好自己才重要,不要被那個女人牽著走。」
「我明白。和你一樣,我也經歷過生死。」
「她的計劃很縝密。我只是擔心……楚嵐先生會捲入更大的紛爭中。」
楚嵐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我做好了緊急撤離的準備的,白倪那邊也是。如果還是不心安的話,我們聊聊天吧。」
阿格妮絲搖頭:「楚嵐先生明天要初步偵查的話,還是早睡吧。」
「她說過,可以睡懶覺。」
「哈哈……那好啊……」
他聽到女孩的笑聲。
即便在這座北境的白夜之城,也總能有黑暗完全吞沒大地的那些時刻。那些個時候,人們紛紛躲進夢里,祝願夢里已沒有噬夢的怪物。
行刑人曾在無數個黑暗裡點燃火把,如今斯維塔蘭娜卻將用雪復上火堆。
她如一尊雕塑般矗立在臥室的窗前,良久地看向那亂飛的細絮。
她的母親和妹妹、還有女僕奧科薩娜大概都已沈溺於夢鄉,希望她們不再會感到痛苦。
斯維塔蘭娜揉了揉眼睛,最後爬上床。
楚嵐同樣望著漆黑的天花板,身邊突然傳來少女的細語,無可置疑,那是屬於人類的腔調。
「楚嵐先生,什幺是人類的生命呢?」
他搖搖頭:「也許是死亡之前的一切吧。」
「不愧是楚嵐先生,說的好奇怪呢。可以聽我講講我的事情嗎……聽睡著了也沒關係的。」
「我還不困。」
阿格妮絲把手搭在楚嵐脖子上,臉靠上他的胸膛。
「撿回一條命後——神官們叫做奇跡般的復生,我好像忘記了很多事情,生活也完全變了。當一名聖女,除了定期也會為教廷出任務,打擊犯罪和異端什幺的……大部分時候都在永恆之城修行,日常靈修、舉行儀式、研讀典籍……」
楚嵐問:「會無聊嗎?」
阿格妮絲為楚嵐的直接而笑了出來:
「這可是很神聖的事情!」
「好吧,對不起。」楚嵐知錯就改。
「當然沒關係……其實,每天都做同樣的事情,當然會無聊。
看來我還是太不虔誠了。
告訴楚嵐先生一個秘密哦——其實我一點也讀不懂那些教廷典籍,聖人和聖徒們的故事,離我們的現在好像還很遠,我也實在愚笨。」
楚嵐慢慢說:「……是很遠。」
阿格妮絲繼續講:
「紀念聖伯多祿的大殿是那幺的巍峨偉大,每年都有很多人不遠萬里地來看它,我有一次還給遠東來的一家遊客拍過照。可是,我卻不能夠知道,除了這白色的大殿之外,它還是什幺。
西斯廷的天頂畫很漂亮,但大殿的頂上實在太高太遠了……教堂里又不讓飛行,我每次都要仰頭看到脖子酸。
是的,機械輔助的頸椎也會酸哦。就像和楚嵐先生做愛的時候也會舒服一樣。
以後不要在問了啦,我一直很開心。
還有,擺在玻璃櫥櫃的那些張聖母像也實在很美呀。有時候也很想明白,那個叫做拉斐爾·桑西的人,是不是真的見過聖母呢?
但我想,米開朗琪羅先生,一定是見過上帝的。
那他有沒有問那位上帝先生,主啊,為什幺世間仍如此多不幸福?我們的罪何日才償完?如果他和我一樣笨和不虔誠的話,哈哈。」
楚嵐說不上話,也說不出話。只是動了動,把她抱在懷裡,胳膊稍微用力。
「可是,我也不明白真正的生活該是什幺樣的。以前的記憶好像越來越模糊了,哪怕寫下來也變得陌生。父母很為我的復生高興,更為我成為聖女感到驕傲,但有時候還是會感覺很孤單……」
「不過,來夜城這段時間比之前的日子開心多了。可能領了犧牲聖徒之名的我……卻的確不是個虔誠的信徒吧。」
「可以跟楚嵐先生調皮,可以故意惹白倪生氣,好像從來都不會失敗的白大小姐原來也會那樣子……」
「巫小姐的身材真的很棒,做愛功夫也很厲害,要是我的身體還能再生長幾年就好了,會不會也有讓楚嵐先生流連忘返的巨乳呢?異種們,也沒有書上說的那幺壞。」
「靈君姐姐的中國菜做的很好吃,可惜我還沒有學到幾分神髓呢,芭芭拉那個笨蛋也還沒能吃到。」
「而且,楚嵐先生其實真的很喜歡靈君姐姐吧。有時候我心裡會生出奇怪的感情呢,是叫作羨慕嗎?」
「不過,如果就這樣直到死去,我大概也不會有任何遺憾的。在不怕死這點,我好像追上阿格妮絲和貞德小姐了呢……可是,其實,我還想和你去更多地方。」
「如果可以的話。」
她的頭埋在楚嵐的脖子邊上,聽著他氣管里平穩不再的呼吸聲,嘴角勾出一絲笑容。
胸前和眼角感到濕潤,楚嵐終於在黑暗裡閉上眼睛,如同那些虛偽的神聖不忍見蒼生疾苦。
「楚嵐先生不要放下我啊。」
「也不會很久的。」
「在我死掉之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