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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雪下的誓言

蒼天之火 · 異能與少女收容計劃 · 本章第 1 / 2 頁

本章簡介:世間的大雪如出一轍,誓言卻不盡是如此嗎?

……………………

這篇前面的幕間可能會引起爭議,在此先疊個厚甲,筆者對任何政治團體皆敬而遠之,對政治抱有天真的厭惡,也並非某教教徒。

情節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世間的大雪如出一轍,誓言卻不盡是如此嗎?

第一幕間——雪下的行刑

這是一個寒冷的夜晚,屋檐的冰雪散射出星月的銀光,窗櫺上則掛著白霜結成的淚水,三三兩兩的行人裹緊了衣領,匆匆而過。

街角的暖氣管道漏了個小小的口子,正嘶嘶地噴出迷蒙難聞的白煙,吸引了七八個流浪漢擠在那偷取偉大聯盟的熱量。

道路上履帶和馬匹碾壓過的泥雪混成一片黑晦,最後沾染在少年的馬靴上。

「沙沙——」

穿著綠色軍大衣的少年滿臉嚴肅,雖然帶著氈帽,但有些瘦弱的肩頭已落滿了一層薄雪。他呼出一口氣,在空中化成白霧逸散。

他的臉上還很青澀,但顯然生在吃飽穿暖的家庭,臉上還有著淡淡的紅暈。

但也許只是因為腰間的鐵酒壺,也許是因為腦海裡回蕩的那個姑娘。

哀芙根妮婭說那句話的意思……是答應我了嗎?

他整了整背後還不太熟練的制式步槍,木質的槍托倒沒金屬那幺冷,這種武器在現在的社會比必須隱藏在暗面的神術好用多了。

起碼那些小混混們一下子就會遠離,比胸前掛著的紅徽更讓他們恐懼。

費奧多爾整了整心思,將注意力集中到這個夜晚和這個街道。

他可不想像那幾個不認真接受培訓,結果執行任務時被反動者在暗巷里一槍打碎腦子的紈絝一樣。

他可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家的貴種,他可是暗面世界里的「行刑人」,他可是偉大聯盟度過寒冬的希望。

胸前的對講機承接著信號,裡間斷傳來其他小組的交談聲和彙報聲。

起初,這座城市的貴族子弟們還把編入軍制當做春秋狩獵一般的娛樂活動,直到伊萬諾夫家的二兒子拼不出全屍,薩哈洛夫家的長子被挑斷了筋脈而後死不瞑目。

哀芙根妮婭的哥哥……唉,費奧多爾在心裡嘆了口氣,雖然那位孤僻冷淡的優秀青年……在費奧多爾和哀芙根妮婭看來都是一個嚴厲得過分的傢伙,也算是費奧多爾追求哀芙根妮婭路上最大的阻礙,但費奧多爾在有時候還是極為欽佩他的能力和術士天賦,甚至有些嫉妒。

在滿是精銳的哥薩克術士騎兵戰團中,他也堪稱是一名優秀的戰士。

如今他死在敵特手中,儘管讓費奧多爾趁虛而入拉近了和哀芙根妮婭的距離,但他又怎幺能不為之惋惜。

「邦——」

一根粗糙的手指在費奧多爾的腦門上彈了一下,把他從跑神狀態叫了回來。他猛地一晃,差點把帽子甩下去。

費奧多爾來不及扶正帽子,匆匆忙忙地向面前兩名熟悉的軍官敬禮。

「兩位首長好!」

敲他腦袋的是他被分配到內務部隊後的頂頭上司伊萬中尉,另一位笑眯眯還有幾分書生氣質的則是他的政委,也是哀芙根妮婭的二兄——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薩哈洛夫。

伊萬中尉按著他的腦袋晃了晃。「想什幺呢小崽子?子彈到腦袋里都不知道吧!」

阿列克謝政委笑著把費奧多爾的氈帽扶正了,捏了捏他衣領下的紅徽。

「辛苦陀思妥耶夫斯基家的小戰士了,但執行任務還是要提高警惕啊,費佳。」

費奧多爾臉上青一陣紅一陣,要強的他此時羞惱萬分,什幺話都說不出來。

「我們繼續去其他點位看看,有情況及時彙報。」阿列克謝衝他點點頭,大臂上的錘鐮紅底金章在路燈的照耀下閃耀著炫目的光。

「是!」

伊萬中尉從紅紅的鼻子里哼出很長一聲,扯下了費奧多爾腰間掛著的酒壺。

「沒收了,小東西執行任務的時候還喝?」伊萬中尉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口,暢快地笑罵。

「驕奢淫逸的年輕人,你老大我都多久沒喝過這幺好的了!」

伊萬中尉把費奧多爾的小酒壺揣進了懷裡,裡面大概只剩了小半壺,朝遠處踏雪走去。

阿列克謝稍晚一步,他寬厚的手掌拍了拍費奧多爾的肩膀,好聽的聲音輕輕地說:「費佳,前幾天我妹妹偷偷把嫁妝折成了現錢,送給伊萬,想讓你去個不那幺危險的崗位。不過伊萬當然拒絕了。

你要加油啊,小傢伙。不然怎配得上我妹妹和她的感情。

另外,保護好自己,費佳。你們行刑人的鎖鏈既是對敵行刑的利器,也是對自己內心的克制與探索。」

費奧多爾尷尬地撓了撓頭,思考著朝轉身追上中尉腳步遠去的政委敬禮。

這一茬之後,費奧多爾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看好這個街口,聚精會神了三十分鐘,緊盯著這個社區里時時刻刻的風吹草動,忽視著小巷里凍斃流浪漢如葦草般的倒下。

多久交班呢?

剛剛喀山教堂的鐘聲響了一通,費奧多爾在心裡算了算,應該快要到了。

不過即便是最後時刻,也不能松懈!

但少年難免想念起家中燃燒著火焰的壁爐和僕人端來的舒適熱水。

然後他的眼前,真的出現了溫暖的火焰。

費奧多爾下意識地想伸手觸摸,但下一刻他猛地撲倒,子彈衝破空氣,嗖嗖地從街亭的中央擦過。他一身冷汗,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大衣下,背後的逆十字淌出鮮血。

蹭了一身黑雪的費奧多爾試圖判斷槍聲傳來的方向,近處的槍聲只有三兩處,按照培訓手冊,頂多四個人。

不過,多半有個幻術專精的魔術師或者血脈術士。

甚至是,一位同樣擁有神術的異教徒。

費奧多爾呲了呲牙,清秀的臉上被彈風劃開一道傷口,但遠不及背上逆十字的灼燒。看來是後者了。

襲擊我的異教徒,不能隨便殺掉。

對講機里響起慘叫和子彈聲,費奧多爾沒空理會那幺多,只是冷靜地報告自己的位置和遇襲情況,然後不再理會,也不管有沒有人會來支援他。

費奧多爾縮在街亭的混凝土基座後,仔細聽著不遠處魔鬼落在雪上的腳步聲。

沙沙的聲音,很悅耳,像父親、政委和哀芙根妮婭這樣的讀書人寫字時羽毛筆尖浸滿了墨水後划過羊皮紙的聲音。

他本以為第一次遇見熱兵器巷戰時,自己會害怕。但此刻他的腦袋無比清楚,血液又無比滾燙。

小費奧多爾是蘇維埃聯盟的戰士,他的姓氏一直是斯拉夫人的驕傲,他的血液真真切切地承受著基督的神力,陀思妥耶夫斯基家的血脈里傳承著真神的賜福。

「這時候使用「行刑人」的力量,應該不算違反家規和條例吧。」

費奧多爾靦腆地笑了笑,閃電般探出身子。四個士兵,還有一個白袍異教徒,比預想中多了一個。

但不重要。

正教徒的神力瘋狂噴湧,可以在心中吟唱的神術在敵人看來幾乎是一瞬發出。

黑色的鎖鏈在士兵的身上和心口生長出來,束縛住他們的手腳。他連開五槍,兩個人頓時悶倒在地。

另外兩名士兵則沒命中要害,顫顫巍巍地在地上滾起來縮到可能的掩體後面。

只要那個一身白袍的異教徒身上有異能量爆開,掙脫了行刑枷鎖的束縛,擡起和費奧多爾手中同一款式的AK-74開槍還擊。

而費奧多爾已經蜷縮起身子,凶狠的少年像西伯利亞荒原上的餓狼,猛地撲過去,超人的速度繞開了橙紅色的彈線,槍尖的刺刀閃著月的冷光,鋒銳逼近了異教徒的身體。

就和父親帶他去冰原上的狩獵一樣。

先發制人,抓住破綻,撕咬傷口,一擊致命。

一身白袍蒙面的異教徒並不感到十分吃驚,她深知這個好戰的種族的一貫秉性,永遠尊重他們的戰鬥能力。

她嘶吼起來,聲音滄桑而可怖,只有高亢的聲調像是個女人。

「?????? ?? ?? ??????? ?? !(基督徒,用那個!)」

費奧多爾聽不懂她的語言,也不在乎,裹著基督神力的刺刀直勾勾地衝她而去,掩體後還沒死的兩名士兵朝他射擊,子彈大多失了準頭,剩下的又被神力隔絕。

只有幾顆漏網之魚衝破了他的非要害部位,衝擊力十足的5.45mm彈只是嵌在行刑人強硬的肌肉和致密的骨骼里。

不影響戰鬥力。

費奧多爾的血液燃燒起來,承受疼痛是行刑人贈予他人懲罰前的第一門必修課。

但下一秒,神力斷流,逆十字依舊憤怒地灼熱,但神力的流通的的確確遭到了壓制。

費奧多爾衝殺的動作慢了,出現了近身搏鬥中堪稱致命的破綻。

異教徒橫過槍身架住了他的刺刀,但白袍下的女人似乎也並不強壯,甚至可以說瘦弱,單單接下年輕力壯的費奧多爾這一衝就差點趔趄起來。

身體里的神力艱澀地對抗著子彈,劇痛讓費奧多爾發了狠。

少年從喉嚨里發出狼一般的嗥叫,熱血衝上頭顱,巨力沛然而生,他居然將異教徒生生地拱翻在地上。

費奧多爾騎在她身上,要重新端起槍比住敵人的腦袋,但兩把AK74絞在一起,被壓制著的異教徒也知道自己再不拼命就死期將至了,拼了命地用木槍托伸出來勾著費奧多爾橫過來的槍桿。

奪去無數生命的槍械構成了一個抽象的十字。

而兩個教徒像野獸一樣怒吼著在泥濘的污雪地上進行一決生死的角力。

一時間竟然誰也奈何不了誰。

「?????? ???? ??? !(真主萬歲!)」

費奧多爾背後的槍聲終於停了下來,響起兩句異口同聲的「阿拉花瓜」,炸彈倒數的滴滴聲一瞬間被兩個士兵奔跑的聲音蓋住。

費奧多爾汗毛倒竪,硬生生掰過槍口,在異教徒猙獰的目光下朝衝過來的人肉炸彈死命地扣下扳機,兩名士兵倒在了橙紅色的交織彈線下。

異教徒和費奧多爾都不想死,於是分開了糾纏的槍桿,朝兩個方向滾去。

「澎—澎—!」

兩聲爆炸聲響起,沖天的爆炸火光與煙塵遮住了兩人的視線,被炸飛的小石子帶著陳雪下的冰冷,打的費奧多爾的臉上生疼。

喀山大教堂的古鐘響了三聲,蒼涼而莊嚴,他狂笑起來,一點不像養尊處優的斯拉夫貴族,更不像陰翳死板的行刑人。

神力的運轉恢復了,他輕鬆撕碎了白袍異教徒最後施展的三腳貓幻術,後者絕望地打空了彈夾,而費奧多爾迎著十幾發寥寥的子彈走過來。

小行刑人不想隨便殺掉這個襲擊者,於是他一槍托把失去了反抗之力的異教徒砸翻在地,腳下堅硬的馬靴擦過石子和黑雪,狠狠地踹在女性真主信徒的肚子上。

女人在污穢的雪中痛苦地弓起腰,像一條案板上的河蝦。

費奧多爾蹲下來,一把扯掉了異教徒的白麵巾,女人看起來並不像她的聲音那樣蒼老而可怖,雖然瘦小的臉上傷痕遍布,但大概只像是比他大了三四歲的樣子。

女穆斯林咬住嘴唇,發白乾癟的嘴唇間吐出絲絲的白氣。

「你們來乾什幺的?!」

費奧多爾惡狠狠地問。

「毀滅……咳咳……毀滅你們引以為豪的聯盟……」

女穆斯林猙獰地瞪著他,居然還會說不太流利的俄語。

費奧多爾笑了,他朝旁邊吐了口血沫。

「就憑你們這群垃圾?三流民兵?和剛入門的神職者?一群雜碎卒子。」

「你以為只有我們嗎……?你的戰友現在恐怕死了不少吧……你們已經輸掉這場秘密戰爭了!」

女穆斯林歇斯底里地笑了起來。

「無可救藥的侵略者——我要把你抓進行刑人的死囚牢里,到時候你想死都沒那幺容易!」

少年費奧多爾站起來,惱恨地飛起一腳,踢斷了女穆斯林的腕骨,她的笑聲依舊不改,只是更加可怖,像遠徵的馬其頓人所認為的世界盡頭「Hindu Kush」一樣蒼涼。

「Hindu Kush」曾沈默地訴說著無盡海的真實盡頭,阻攔了一世奇跡的亞歷山大大帝;而阿富汗的穆斯林在此痴狂地笑著,為另一個偉大的覆滅和百萬血仇的血償。

「侵略者?你們不是嗎?!」

費奧多爾沒聽她的話,行刑人不在乎失敗者的言語。他打開對講機,聽著裡面斷斷續續的交流聲。

只有哀嚎聲和求救。

他擡頭望向星月夜漆黑盛大的帷幕,各種濃郁的神術光輝在列寧格勒的四處升起又很快沈寂,魔力的亂流和火藥的硝煙在寒風中飛舞。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無人為此流淚,只有九天之上的神在狂歌和憐憫。

持續十二年的秘密戰爭自該如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對敵人的仇恨刻骨銘心,對血腥的復仇甘之若飴。

年輕的士兵告別家人,脫下寒冬的衣裳,披上隔絕風沙的面紗,為上層的慾望奔赴向棋盤上的地獄。

喀山大教堂發出幾聲悠悠的嘆息,極北最雄偉的城市守望著愛人飄渺未定的歸來。

死仇時代的恨意燃燒起遮蔽天空的沙漠,普什圖人的咒語宣洩超越人世的殺意,沙暴面巾下的縱橫傷痕渴求著復仇的腥血。

本該無相的真主被百萬信眾的仇恨和悲痛澆築成瘋狂的模樣,以穆罕默德絕世的神術儀式撕開世界表裡的帷幕。

年輕的費奧多爾不知道為什幺他們會節節敗退,就像北美充滿野心的政客不知黑鷹為何驀然墜落,德意志那吞沒自身的滿腔恨火不知萬字符為何停滯。

他甚至不大明白,為什幺半年前,自己生活的這座城市要改回另一個名字。

但也許,伊萬、阿列克謝、父親弗拉基米爾……他們都有各自的答案。

滋滋的電流聲——

「內務部下屬各部門請注意接收,現宣讀如下命令:」

費奧多爾湊近了耳朵,一隻腳踩在戰俘身上防止逃跑,他稍微用上了力,靴釘壓得女穆斯林喘不過氣來。

「接蘇共中央、最高蘇維埃和國防會議一致命令,秘密戰爭結束,聯盟上下內務部隊即刻解散,編制取消,記錄清除。」

「接莫斯科方面命令,各地盡量維持現狀,以內部治安為主。」

「接聖彼得堡方面命令,一切行動終止,保全自身。」

「接喀山大教堂方面命令,在外行刑人盡力回歸聖彼得堡,保衛聖彼得堡和喀山大教堂。」

「感謝所有人的犧牲和貢獻,戰爭結束了。」

「稍後宣讀聖彼得堡城區陣亡名單。」

播報員公式化的語音在寒風中回蕩了三遍,費奧多爾的思緒在芬蘭灣的銳利冬風中變成了陳舊的冰塊,曾抵抗過拿破侖、德國人和芬蘭人的寒風不再萬能,不再令俄國人驕傲。

而此刻徬彿像一把刀將他與現實的一切割裂開,費奧多爾什幺都不知道了。

「你們輸了。」

穆斯林淒厲地笑了起來,把費奧多爾叫回了現實。

怒火湧上了心頭,他低頭要嘶吼著質問穆斯林,才發現她身上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

恨火粗劣催生出的三流神術燃盡了一個又一個個體的生命力與信念,廉價的白蠟燭熄滅在異國的雪夜中,化成白色的飛灰,倔強得連混濁的淚也不曾留下。

真主愈發瘋狂和廉價的眷顧在她的身上留戀了五秒鐘,隨後消逝在聖彼得堡的大雪中。

她的靈魂會去到另一個叫做「Jannah」的天堂嗎?

還是回返到炮火連天、滿地卒子的阿富汗呢?

費奧多爾沈默下來,徬彿被澆了一大桶刺骨的冰水,一下子熄滅了意志和信仰燃燒生命的火焰。

他感覺有些冷,槍傷開始流出鮮血,於是他找了個避風的角落像流浪漢半坐半靠著,裹緊軍衣。

刺鼻的取暖白霧就在二十米之外,對行刑人來說只不過幾步之間,但費奧多爾忽然不想動了。

少年摸了摸腰間,什幺也沒有,他才想起來酒壺之前被伊萬中尉帶走了,好在費佳本人不像父輩一樣嗜酒,這時幸也不幸。

中尉的名字剛剛出現在了對講機里。

原來他姓科爾恰金,費奧多爾心想。

一位烏克蘭人。

都說烏克蘭富饒的黑土地上孕育著最溫柔的美人,而伊萬中尉顯然是個極不溫柔的漢子。

內務部有照顧犧牲將士家族的密令,但想來已經成了泡影,但每一名陀思妥耶夫斯基和薩哈羅夫都應當不會忘記死去的戰士。

死板陰翳的行刑人、自由狂放的哥薩克術士騎兵戰團、高傲瀟灑的瓦爾基里以及總與之針鋒相對的夜女巫們,呵,應當還有恍惚癲狂的薩滿部族——將會繼續守護彼此的親人和家鄉。

儘管語言早就不再發出同樣的聲調,但如果他們的血液和信仰還連在一起——

費奧多爾·弗拉基米爾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漫無邊際地聯想著,一時間來不及體會悲傷。

他聽到比死亡更絕望的哀嚎和哭泣在街道中響起,沙沙的電流聲蓋過傷痕。

他看見喀山大教堂上的紅旗在寒風中黯然落下,斯拉夫人築起的高牆終於在千萬個蟻穴下眾望所歸地崩塌。

他觸摸到一切天堂的門自由敞開,「根源」沈默地注視塵世的生死,神和人願望凝集出的歸處接納一切是友是敵的靈魂。

大雪之下,閉上眼睛的費奧多爾感覺身子一股燥熱,像回到了家中熊熊燃燒的壁爐旁。

就在費奧多爾生出脫掉衣服的衝動那一刻,一道溫柔的臂膀環抱住了他,和著少女淒美的哭聲。

真好聽啊……是誰啊?一定要是哀芙根妮婭啊。

聽到了嗎,主?

哀芙根妮婭·米哈伊洛夫娜·薩哈洛夫,薩哈洛夫家僅剩的兒女,大家叫做拉普諾的那個女孩。

瘦弱纖細的胳膊截斷了天國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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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好好聽著啊。我剛剛講到哪裡了?」

白倪敲了敲黑板,啄木鳥進食的聲音把楚嵐從靈覺復現中叫了回來,身邊的阿格妮絲擔憂又悸動地看了看他。

「不好意思……剛才走神了。」

楚嵐揉了揉眉心,婉拒了阿格妮絲伸過來的機械臂,上面的微波檢測儀滴滴地發出恐怖的聲音。

「靈覺復現了吧,」白倪皺了皺眉。「真是麻煩的聖痕。」

「剛剛是講到「受縛十字」的歷任擁有者了吧,請繼續好了。」

白倪走過來擰了擰楚嵐的臉,「我已經講完了啊——真拿你沒辦法,我再重講一遍吧。」

「謝謝倪兒。」楚嵐笑。

「呃……從聖彼得犧牲歸天之後,可記載的「受縛十字」覺醒現象一共有六次,已知身份的有四人……」

「受縛十字」,全稱為「主賜受縛者的荊棘逆十字」。

「受縛十字」最早出現在被尼祿迫害至死的聖徒彼得犧牲後的遺體上,在基督教世界中被認為是最高等級、最稀有的聖痕。

據說其象徵意義和威能已經超越作為神術原典的聖痕本身,以其在天主眷者身上留下的荊棘紋路和逆十字,成為再世聖徒的標誌。

狄奧多西一世(346-395),羅馬皇帝。

聖格列高利七世(1020-1085),時任教皇。

但丁(1265-1321),三界傳奇的魔術師與吟游詩人。

貞德(1412-1431),法蘭西聖女。

都是名聲大噪的人物。

「剩下的兩位不知道幺……?」

「時鐘塔觀測到了後兩次的現象,分別出現在十九世紀和二十世紀,學界現在還在根據推測是誰。有一說十九世紀的那位是佛朗科斯·尤根·維多克。但我不太認同。還有一說是東方農民起義的領袖天王洪秀全,我覺得這個可能性更大。二十世紀的那位則完全無從推斷。不過已知他們中除了但丁,結局都不太完美。」

楚嵐的嘴角不太自然地抽搐。

「那怎幺辦。我可還沒想為天主犧牲。」

阿格妮絲拍拍他的大腿,突然間坐了上來。聖女腰臀溫柔的觸感貼近楚嵐的小腹。

「那就跟著但丁的腳步走好了。說不定避免犧牲的辦法,藏在這位傳奇魔術師的秘密里呢?不過在此之前,先準備應對各個神秘團體的試探和針對吧。」

白倪笑著說。

「會死嗎?」

「很有可能。不過你既然是天主的眷顧者,白夜公司的優秀員工,還是已聯網、受時鐘塔第四十二條條約保護的調查員,會有人保護你的。比如我和阿格妮絲。雖然敵人很多,但夥伴也不少。」

「感謝你們。」楚嵐誠懇地點點頭,胳膊環在機械聖女腰間的修女服上。

白倪虛著眼睛瞅見這個動作。

「在向倫敦時鐘塔、俄羅斯逆約派和中國武協、宗教事務局等請求的新援軍到達夜城之前,你有一段休假時間。在這段時間我和阿格妮絲全程負責保護你,你也抓緊將異能突破至二階,登雅各天梯。進化者等級二階之後,你就去學習魔術就事半功倍了。而「受縛十字」如果難以通過靈修修煉,就先暫且擱置。」

楚嵐感受著「異能·復刻」在血液和心智中的流動,涓涓如山間溪流。

「好。」

「誰能想到,天主教廷居然是最快的那個,獨裁也有好處啊……那聖徒閣下,我們接下來乾什幺?」

白倪戲謔地笑著,趴在了楚嵐的椅背上,紅唇掀起的柔風刮過他的耳朵,沈甸甸的豐胸隔著襯衫壓在後背上。

「度假嗎……能報銷嗎?」

夜城從不缺紙醉金迷的地方,無論是上城區還是下城區。

「我報就可以,你有一天的時間收拾好行李和事務。然後我們去上城區。一天內,你可別出事。」

楚嵐點頭,微笑。

他告別了相約去購物的兩人,去了中心區的一家醫院,準備看望一下袁泉。

他到病房的時候,袁泉正大呼小叫地打著遊戲,看到楚嵐來了後便尷尬地呼出了暫停界面,招呼他坐下。

「恢復得不錯。」

袁泉摸了摸頭笑了笑。

「來都來了,還帶什幺東西。」

楚嵐手裡提著一箱牛奶。

「那我走了。你看起來沒什幺事。」

「餵餵,不多聊會嗎?在這無聊死了,只能打打遊戲,連個聊天的人都沒有。」

楚嵐坐在看護床上,說:「給你安排單人病房還不樂意?」

「清淨雖好,但我畢竟是個夜城人。」

袁泉聳聳肩。

「我替你報仇了,要聽聽目標死前的錄音嗎。」

楚嵐在風衣口袋里掏了一下,袁泉額角似乎鑽出一滴冷汗。

「你留著自己欣賞吧,我沒這個愛好。」

「那我走了,早日恢復,再見。」

楚嵐放下那箱牛奶,開門走了出去。

他從樓梯走下去到一樓,靠在一樓樓梯間門邊的扶手上,大廳里人有點多,樓道間里煙味卻又很重,他本來想在這給白倪打個電話,心裡忽然感覺有些悸動,「受縛十字」懶洋洋地象徵性熱了熱。

尹鐺背著身後奄奄一息的血族姑娘,在樓道里一路急匆匆地跑上來。

她上身穿著一件純黑色的水手服,垂放的衣領則是藍色,在超越這個年齡少女大小的胸前用白色的帶子束著。

下身的黑百褶裙在她高高的個子下看起來有些小,流線分明的蜜色大腿上沁出晶瑩的汗珠,想必剛剛經歷了不小的奔波,使人想起土庫曼斯坦草原上纖細優雅的阿哈爾捷金馬,矯健美麗。

電梯已經滿了,貨梯也不在,尹鐺急衝衝地三兩步到了樓梯間門口,看見一個奇怪的人站在門邊發呆,堵住了她的路,見她跑過來也沒有要讓道的意思。

這個傢伙,在夜城還戴著墨鏡,是傳說中的裝逼犯嗎,和那個東瀛女人一個路子。

不過尹鐺還是自覺很有禮貌又不失鋒芒地開口。

「這位先生,請讓一讓,戴墨鏡又不是看不見路。」

「我是盲人,不好意思。」男人說。

這下楚嵐毫無心理壓力地打開了「異能·透視」,卻發現了比女孩子們的裸體更有趣的事情。

神術造成的傷口。

「呃——不好意思啊……」

尹鐺想把自己埋了。

楚嵐讓開身子,摘下墨鏡露出一對淡漠的眼睛,尹鐺低低地說了聲謝謝,從他身邊快步走過時好奇地望了他一眼,發現男人的眼睛內裡翻卷著朱黑色的圈紋,夾雜淡金色的碎末。

她的意識斷片了。

尹鐺的後頸肉被背上醒過來的血族擰了擰,她才突然驚醒,發現後背已出了一身冷汗,順著脊溝往下淌。

「卡蜜拉……你叫我的?」

被叫做卡蜜拉的血族少女皺了皺淡眉。「你怎幺了?剛剛是失去意識了?在原地不動站了兩分鐘。」

「大概是吧……」

尹鐺後怕地咽了咽口水,往大廳里望去,看見一道黑色的身影優雅地叉手坐在角落里,和周圍等待著更換義體、打扮的奇形怪狀的人群格格不入。

男人朝這邊看過來,迷人的眼睛里正閃著秋葉般的淡金。

他真是盲人嗎?

「你沒事吧……」

「暫時沒有……我帶你先去科室吧……」

驚魂未定的女高中生忽然有種逃不掉的感覺,雖然尹鐺同學一向熱衷於挑戰人世的命運。

楚嵐靜靜地看著這個散髮出濃郁異能波動的女高中生,她穿著楚嵐曾經就讀高中的同款校服,看來是校友——以及她背上那個異能作用效果極其微弱的嬌小少女。

應該是一隻異種,他之前只在典籍上看到過,不知道是哪一種。

休假中的楚嵐只是記下了這家醫院,轉身投入永夜中的度假。

也許可以回「母校」逛逛。提上日程吧,他取出風衣口袋里的小本子和筆,在上面刷刷記下。

回家。

楚嵐脫掉了比五顏六色的頭髮和外露的機械肢體都更顯眼的風衣和制服,在街區亂糟糟的人群里鑽了過去。

他來到了街區自主舉辦的學前課堂,不大的小院裡亮著幾根蒼白的燈管,擺放著一些年久的娛樂設施,玩具木馬和滑梯上有幾個瘦弱但很有精神的孩子歡笑著玩樂。

楚嵐就站在院子的欄桿旁邊,沒等他拉下門鈴,就有個看起來大一些的孩子看見了柵欄外的他,朝院子里叫道。

「況姐姐!你念叨的楚嵐哥哥終於又來了!」

屋子里走出一位年紀不大的女孩,清麗的臉蛋上雖然沒什幺肉,但還是圓圓的。

她的衣裝樸素簡單,上身不過穿著雜色的毛衣和外套,下身的牛仔褲上染著水洗多次後的淡藍,不長不短的黑髮簡單地扎成一條馬尾,垂落在純白的運動外套上。

她的手上還沾著麵粉和水,看到楚嵐後便開心地微笑起來,朝他揮揮手打招呼。

「楚嵐!你來啦!我正給孩子們做飯呢。」

她小跑著打開院門,把楚嵐迎進來。

「楚嵐哥哥,況老師隔兩天就念叨一次你!你可算來啦!」

「胡說,況姐姐明明是天天都念叨吶!」

幾個小孩跑了過來,衝楚嵐嬉笑著喊道。

楚嵐笑了笑,揚揚雙手提著的幾箱小麵包和牛奶,旁邊的孩子們看見了,開心地哄笑著幫他放下拿走到屋子里。他摸了摸幾個孩子毛躁的頭頂。

「謝謝楚嵐哥哥!況姐姐加油!」

有些已經懂事的孩子跑走時,很狡黠地朝臉頰微紅的況靈君眨巴眨巴眼睛,擠擠還沒完全變黑的眉毛。

況靈君臉上紅雲猖獗,頗尷尬地看向楚嵐,不好意思地撩了撩耳邊的黑髮。

「怎幺不跟我提前說一聲?那個……別聽孩子們胡說……」

楚嵐只裝作沒聽見,把一直搭在肩上的外套掛上牆鈎。讓小況老師突然間又寬慰又失落。

「今天吃什幺?」

患得患失的樸素少女從小情緒中飛速脫開。

「吃餃子哦——是不是不想吃片場盒飯也懶得做飯了,又來蹭飯了吶……你先找地方坐,算了,你來幫我忙!」

況靈君玩笑式地朝他抓抓手掌,其上的麵粉變成了白糊。

楚嵐點點頭,跟她走進偏房裡的廚房。

「最近找了份新工作,一直在忙。」

「那恭喜你呀!做的開心嗎?薪水怎幺樣?需要我幫忙嗎?」

況靈君捋起了袖子,正在案板上擀麵片,額頭上垂落的發絲隨她嫻熟的動作而晃動,微握的手背上骨節輕凸。

「還行。比之前掙零工和片場加起來掙得都會多些。不過因為要給朋友幫忙,所以片場還是要去的。這次我來大概能把明年上半年「葵花學前教育所」需要的經費捐大半。」

楚嵐拿起勺子往面片里包餡,紅白蘿蔔為主材的餃子餡里有著金黃色的雞蛋和天然豬肉,對小孩子們來說只怕是悲喜參半。

「那太好啦!謝謝你,楚嵐!不過,工作是不是很危險啊……我聽說有些科技企業最近在高價招實驗品,你不要去乾那個啊……其實也不用你捐那幺多的,我和婆婆也都在工作掙錢,街坊們也會來幫忙的呢。」

況靈君一開始很開心,轉念間又有些弱弱地絮絮叨叨,扭頭看著楚嵐。楚嵐搖搖頭,轉移話題式地問道。

「靈君,你最近有沒有突然感覺自己很餓?」

「我一直都很餓哈哈哈哈,好想吃好吃的嗚——」

況靈君笑起來,少女的聲音依舊像小店裡迎客的風鈴。

「我是說那種很餓很餓的……甚至到了想咬人的程度……」

「那確實沒有誒——有什幺事嗎?」

楚嵐松了口氣。

「其實沒什幺事,新流行病而已。只不過有了一定要及時告訴我。另外,改天請你吃飯。」

「好呀!那我可要狠狠勒索勒索剛發工資的你了!不過楚嵐你也不用為我做成這個樣子啦……你偶爾來幫幫忙,給孩子們買點東西,我就已經很開心很感謝你了。」

「起碼你可以輕鬆點。教小孩子中文和術數可不簡單,同時還要打工,會很累。倒是該我體諒你,這幾個月忙,我來得少就辛苦你了。」

況靈君搖搖頭,笑出了聲。

「嘿嘿……其實也沒那幺累嘛……我現在只教術數了。你知道嗎?最近有一個剛從夜城第一高中畢業的高材生帶著她的學妹主動來找我,說要教小朋友們中文和寫作,唔……她們兩個好像都還算是你的學妹呢。呼呼,她們真是心地善良的孩子吶!」

「你答應了嗎?」楚嵐適時地問。

「這樣的好事情,我當然答應下來了!改天小葵花的幾位小老師還能一起見個面,到時候我來做飯!」

楚嵐安靜地聽著。

「嗚哇……有時候好羨慕你們這些上過高中的呀。當時我也考上了,但是那時候婆婆病倒了,也沒錢去上,現在想想好後悔。」

她嘴裡說著沮喪的話,但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活力。

「現在也來得及,也只要三年。」

楚嵐停下動作,看著她。

「那小葵花怎幺辦?而且我也出不起這個錢。」

況靈君也停了下來,作出一幅很心動但是懊惱的樣子。

「小葵花停辦三年。錢的事,我供你。」

「……很謝謝你,楚嵐。但是不用了,小葵花不能停,我也不想停。」

她的聲音弱下去,重新擀起面片。

「沒有人會怪你,靈君。你已經做的夠好了。」

「我這樣沒什幺天賦,又沒有錢和背景的人就算讀了書又能怎幺樣呢。而且,我害怕,三年之後的我就失去了重新面對困難的勇氣,再也不會重開小葵花了。」

楚嵐不說話了,只是看著她擀出一片一片坑坑窪窪,厚薄不均的餃子皮,或許主人的複雜心境影響了慌亂的雙手。

他走到況靈君身後,雙手從她穿著毛衣的纖腰兩側穿過,握住她的手,重新擀起那些質量不高的面片。

雜色的毛衣上已經起出了薄薄一層的白色毛球,楚嵐沈默地記下在心裡。

而女孩的耳朵一下子漲紅,冬日紅紅的手腕沾著麵粉後顫了一顫,穿著緊身牛仔褲的勻稱雙腿不自然地向後靠了半步,反而算是順應了男人的動作。

「我會多幫你的。」

他全身皮膚下的「受縛十字」黑色聖痕這時候才願意溫暖地發出一絲熱量,像是偉大的聖徒也為他內心的難言感到憐憫。

「謝謝你,楚嵐。你真好。」

楚嵐從她染上麵粉的黑髮間聞到了肥皂的樸素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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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嵐看了看表,快要到時間了。

兩個女人卻還沒到約定的集合地點。

他在街邊的椅子上坐下,無聊地用透視能力看著路邊行人身體內加裝的義體,猜測著他們血管和大腦里逸散的精神藥物含量。

阿格妮絲和白倪踏踏地走過來,腳上的黑鞋子都閃閃發亮。

楚嵐循著從上到下的順序欣賞兩位美貌女子的打扮。

白倪穿著漆皮方頭的短筒靴,女王氣十足的粗跟在地上扭動。

其上露出了女郎一小段圓潤白皙的小腿,然後藏在雅黑色的連衣紗裙下,惹人聯想。

肩上很有她一貫風格的搭著卡其色的格子披肩,胸前常掛著的心形紅寶石從容地落在上面。

白倪的手中正提著Yese Studio的白手袋,不屑地將其甩在肩後,滿頭耀眼的金髮上則戴著一頂同款的英倫八角貝雷帽,上面扣有楚嵐看不出品牌的金鍊。

雖然年齡不大,但已經有十足的貴婦人氣質了。

阿格妮絲的腳上則蹬著一雙錚亮的瑪麗嘉鞋,其上有著能和羅馬涼鞋一較數量高下的黑綁帶。

這個天氣大概會冷,但少女的機械腿顯然完全無需懼怕寒冷。

她裹著一身雪白色的絨衣,大腿一半以下都露了出來。

阿格妮絲雙手提著小包,機警的腦袋縮在小小的女士絨帽下,四處張望著。

「等久了嗎?」

「楚嵐先生好。」

「沒有。如果每次都能看到這樣精心打扮的漂亮女孩,多等幾個小時也無妨。」

楚嵐認真地回應。

「你不太適合拍馬屁,還是走高冷風吧。」

白倪輕輕一笑。

阿格妮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楚嵐先生,今天我們去哪裡?」

楚嵐翻出胸前的小筆記本。

「嗯……去上城區,看看聖墓教堂和那些清真寺。」

白倪甩甩包。

「那走吧。走哪條上下通路?」

「最近的吧。」

這天的十三號上下通路冷冷清清,像是上城區的老爺們也不想在年末再下到最近愈發混亂的下城區。

尊貴的白家大小姐和機械教廷的聖女各自的身份倒都可以進入上城區,而楚嵐成為調查員後也有了一定的權限。

他們坐進通天的電梯,俯瞰著下面的霓虹變得越來越小。

夜城的上城區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空島,位於中心區上空的天上,依靠通天的電梯和數不盡的斥力機關陣列傲然地浮在空中。

很多外邦人都聽說過夜城這個超越古巴比倫奇跡的奇觀,不過他們即便在影像中看到過描述和概覽,但也都會以為天上的上城區不過是像機械教廷的空天航母一樣,但直到自大的人們來到夜城下城區的中心區,卻發現自己已處在一片闊大壓抑的烏雲之下。

天頂的機械構體沈重地轟鳴著,托起聖城璀璨的余暉,對抗著塵世的重力。

數以萬計的昂貴斥力機關和重力蔑視機關間或閃爍著,陣列發出能量溢出時的閃光。

點點光芒鑲嵌在基座上,在中心區漆黑的空域上方宛若一片真正的繁星。

二十平方公里的舊城區土地某一日從大地上拔地而起,成為應允的天國,也化作籠罩在下城區頭頂的烏雲。

經過重重檢查,楚嵐第三次踏上了上城區的土地。上兩次來,都還是因為雅赫維聖教。

天空上撒下讓人迷醉的陽光,可惜是假的。

雖然電磁波的組成和物理性質在高科技天幕孜孜不倦的模擬下大抵相同,但一切指向太陽的神秘力量,包括但不限於「羿射法」「神鳥劍訣」「大日金烏刀」「天照大神之瞳」「羽蛇日蝕復生術」「RA神、赫利俄斯、蘇利耶、密特拉與日天子的戰船車」以及各種變式……都不能從這片虛假的日輪中獲得力量。

大概這才是驕傲的里世界對此敬而遠之的原因吧。

而街上攜家帶口的行人當然不用考慮這幺多,他們沐浴在難得一遇的陽光下,喜氣洋洋地順著石板路往舊城裡前進。

「聖殿山今天是開放日,你想去逛逛嗎?」白倪看了看時間說。

楚嵐面無表情地扯了扯領口,右肩後側上有「大衛之星」灼燒後的痕跡,六芒星的傷口正在散髮出神秘的氣息,時時刻刻應激地對「受縛十字」作出反應。

「好吧,忘記你被絕罰過了。」白倪拍拍他的肩膀,三人沿著實質上的苦路朝聖墓教堂走去。

聖墓教堂(Church of the Holy Sepulchre)是基督教世界中最重要的朝聖地之一,被認為是耶穌受難、埋葬及復活之地。

這個神聖之地在此刻倒並不像想象中那般偉大,外觀看起來似乎單一而均質,但又在祥和中沈澱著厚重的歷史。

低沈莊嚴的聖歌中,楚嵐和白倪跟在阿格妮絲身後,安靜地從彩色的琉璃窗邊走過,斑斕的光影在他們的腳邊跳躍。

也無怪上城區裝配了這道橫貫天際的天幕系統,如若這樣的古蹟和聖地被永夜吞噬,想必也是一種遺憾。

異能與少女收容計劃 · 第3章 雪下的誓言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