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機械聖女會夢到冷酷進化者嗎?
2019年平平無奇的年中,白夜公司來了個年輕人。
楚嵐連刷了三次卡都沒成功,於是果斷地飛起一腳,「砰」的一聲狠狠踢上安全屋的門。
只可惜堅固的房門並沒有絲毫要被破壞的跡象,不幸中的萬幸是,愚蠢的門禁系統終於在第四次通過了准入申請。
金屬門慢條斯理地移開,楚嵐背上牆邊一身是血的青年,大步走入安全屋,內裡的蒼白壁燈接連亮起,將不算大的安全屋內照得通明。
天花板上傳來沒有感情的機械音。
「你好,代號「鋃鐺」的猶大階調查員,請問你現在需要什幺幫助?101號安全屋可提供的幫助如下……」
楚嵐把手腳仍然痛苦抽動著的青年放上手術台,扒下他已經破破爛爛的外衣,奄奄一息的袁泉連哼聲都微弱下去,楚嵐乾脆地扇了他一巴掌然後朝著聒噪的探頭大喊。
「緊急醫療救助!」
「收到你的請求。」
手術台的機械臂這才落下,檢測修復著袁泉被炸出幾個洞口的身子。
噴頭噴出的黑漆漆的治癒軟膏先止住了血後,袁泉才恢復了幾分意識,看著楚嵐在他臉前搖晃的手掌,蒼白的臉上苦笑一下。
「你再扇我…咳咳…我可能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楚嵐遺憾地收回手,沒說話,而是看了看手錶。
「我應該能撿回一條命…也怪我不小心…你趕緊去收拾現場吧……媽的,疼死老子了,咳咳——」
楚嵐認同地點點頭。
「這次收容之後你還能有一段時間休息,能連上聖誕假期的話就更好了,反正沒死,不算壞。」
已經被束縛帶捆著的袁泉聞言,忍不住在手術台上劇烈咳嗽起來,而楚嵐已經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認真檢查了安全屋的密閉性和周圍有無可疑人等後踏上地面。
袁泉看著這個幾個月前才剛剛入職白夜公司的年輕人遠去,據說他是頂頭上司白倪的小情人,但接連幾次完美的完成收容任務卻說明瞭楚嵐的能力毋庸置疑,絕不只是靠著那張冷冰冰的酷臉才收穫了白倪這個蛇蠍美人可怕的青睞。
算是初來的楚嵐在機動特遣隊(MTF)還沒有固定搭檔,隊裡都是輪著來和他組隊完成任務,和他出任務很少出現傷亡,大家也願意和這樣一個算是可靠的人一起游走在生死線上。
但今天輪到袁泉來和楚嵐組隊,兩人卻倒霉地碰上了一個進化後已經進食同類卻保留了理智和異能的收容目標。
然後因為大意而沒完全躲開爆炸物的袁泉就躺在這裡了。
這種情況的確不是沒有,但實在太過稀少,收容目標因進化後食人已經身體素質高於同階進化者,又保留了速度向的異能,自然打了同樣是速度向異能的袁泉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那傢伙也討不了好,吃了他幾發大號鉛彈,已經失去了行動力,幾乎任人宰割。楚嵐還沒讓人失望過,哪怕是一個人也不會有問題的。
奔去收拾手尾的楚嵐用調查員工作證徵用了不知道是哪個倒霉蛋停在街邊的飛艇,橫衝直撞地擾亂了空中交通路線中的車流,幾個被楚嵐強行變道加塞的小混混很符合夜城氣質地搖下窗戶破口大罵,一邊又在好奇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連夜城的紅燈都敢闖。
十分符合上世紀文藝創作者幻想出的「賽博朋克」的夜城並不像其他地區人想象中那樣法規漏洞頻出,相反地,夜城在涉及核心公共部分的制度都相當森嚴完備,只不過方向明顯出現了錯誤。
畢竟當一個城市的每年每日有統計的死亡人數都是違反交規頻率的好幾倍時,世人怎能不會將夜城尤其是下城區視為魔窟呢?
而夜城為何會如此混亂呢?
除了那畸輕畸重的法律體系、誘動歹念的永世黑夜,恐怕也和一群熱衷於破壞秩序的狂徒有關。
這半夜正在超速的楚嵐是其中的一位,和他一樣高速接近同一地點的少女想必也是其中一位。
如果負責公共監視網絡的官員尚未入眠,就會驚奇地發現:在十分鐘以前,所有街頭監控的掌控權都已易主了。
「嘶啦啦啦啦——」
懸掛著大屏霓虹燈牌的樓宇間,穿梭過一道瑩藍色的流影,人形的殘像稍縱即逝,只余下長長的一聲撕破空氣的尖響。
也許是速度過快,也許是安全網絡已經被她捅成了篩子,下城區的監視探頭被動忽略了這位少女。
阿格妮絲·冉達柯(Agnes·Jeanne d'Arc)在事發地點旁邊的高樓露台上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下方垂死掙扎的人影。
少女一頭披肩褐發,精巧如人偶的面上與其說是淡漠,不如說是無感。
她的兩顆眼珠中時刻透著波動不斷的藍光,居高臨下地將周遭的一切收入眼底,卻不肯對這個世界還以任何感情的流露。
她沒有穿常規意義上的衣服,但卻完全無需擔心走光,因為她的軀體上正大片覆蓋著銀色的具裝甲片,稜角冷酷的甲片用聖石烙印著優雅的拉丁十字,之間的空隙則銘刻著密密麻麻的教典箴言。
和前者格外衝突的是,銀色甲胄的裡外都有著瑩藍色的機械管線,在被霓虹污染的永夜裡閃爍著流芒,宛若呼吸般律動不休。
純淨無瑕的藍金雙色流光從胸前機甲嵌著的的球形反應堆和後心肉體上裂開的十字聖痕分別出發,流轉過修女之全身和背後偉大聖潔的八隻機械翅臂後又彼此交融,堂皇純粹。
冷淡少女沒有被機械覆蓋的地方,則大片露出了瓷白的肌膚,胸腹的曲線凹凸有致。
兩條腿筆直挺立,乍看起來宛如白玉,但其上的皮膚不時裂開成幾何美的蜂網狀甲片,波動著起起伏伏,吞吐釋放高速飛行帶來的熱氣。
「呲沙沙沙沙沙——」
短短半分鐘,阿格妮絲就散熱完畢,機體恢復到最佳狀態。
她正要從樓頂一躍而下,卻看到任務目標周圍看熱鬧的蠅頭人群如海浪一般分開,一個身影從中走出。
聚焦光圈咔咔地發出響聲,收縮而後張大,借助眼中裝配的高等光學儀器,她在二百米高的地方也能輕易看到楚嵐的一舉一動。
那個男人穿著被鮮血飛濺過的烏黑風衣,風衣的下擺有不絕的鮮血如線般滴落,他高大的身子威嚴而冷漠地環顧四周,從風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本證件,結合腰間亮出的特製高能配槍將周圍的人群粗暴地驅趕走。
證件表皮上銘刻著銀色的印徽,形象則是背後生出一對羽翼的嬰孩,據說取自提香的名畫「 神聖與世俗之愛( Amor Sacro e Amor Profano )」,也正大言不慚地象徵這一概念。
是白夜公司的LOGO,只需一瞬間,阿格妮絲就認出了證件封面的圖案。
「不管是來乾什幺的,現在都趕快滾。白夜公司執行條例,閒雜人等退離五百米。」他的聲音有點蠻橫,挾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漠和堅決,而冰冷的眼神也確實天生就有白夜公司資深狗腿子的神髓。
圍觀的人群擔心惹禍上身,頓時嚇得作鳥獸散,竊竊私語著卻又快步離開現場。
這倒是合了阿格妮絲的意,她的邏輯矩陣剛剛還在計算怎幺樣才能減少目擊者,這下倒不用忙了。
機械教廷雖然不懼夜城中任何勢力,但畢竟乾髒活要顧及形象,再說了,盡量減少目擊者,能夠在事後減少別家拿著盟約索要的經濟賠償。
阿格妮絲保留的三分之一人類大腦為此做好了周全的打算。
至於那名黑衣青年,想必就是來針對這個目標——用調查員們的話說,應該叫「收容目標」——的調查員吧。
應該要去阻攔他了,他要殺的可是教廷總部吩咐的最後一個研究目標。
執行完這次的任務,阿格妮絲算了算,就快要到了去白夜公司報道的合約日期。
接替前任芭芭拉繼而擔任夜城近五年的「駐夜修女」後,難免就要被更多雙目光盯著了。
雖然不能再為教廷做更多的事情,但能休息一段時日也是有益潛心靈修、壯大聖痕的。
楚嵐合上證件揣進懷裡,帶著黑手套的雙手抽出配槍和高周波切割刃,正朝幾乎喪失行動力的食人進化者慢悠悠地走過去。
目標臉上帶著濃郁的不甘和恐懼,朝楚嵐發出分外痛恨的咒罵。
「你們這群該死的走狗!」
高聲怒吼出的咒罵是他不算反抗的反抗手段,可惜太過用力牽動了血流如注的傷口,聲音從剛開始的中氣十足變得斷斷續續,顯得蒼白無力,透出主人的絕望。
已經走到離他十步距離停下的楚嵐笑了一下,擡起槍口瞄准了目標猙獰的表情。
阿格妮絲背後的機械羽翼亮起和後心上刻錄的「 至高神術·天主聖痕(στ?γματα)」一般熾烈的光芒,少女躍下高樓,宛若漆黑的夜幕飛速墜下一顆瑩藍色的閃耀流星。
楚嵐嘆了口氣,看也不看地扣動扳機。
積蓄已久的高能爆彈從烏黑的洞口衝出,亮藍色光團的速度比常規子彈快得多,常人只能捕捉到夜幕中划出一道美麗的藍色粗線。
而阿格妮絲閃爍著的瞳子精確地捕捉到子彈,手臂處的機械甲片彈出一個洞口,內裡的護盾發生器嗡鳴著啓動,在子彈飛行的路線上塑造出半透明的力場屏障。
「澎——!」
從槍口脫出的暴躁光團脫離了磁場的約束,咆哮著向世界宣誓著不滿,正好撞上虛空中飛速成型的透明力場,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眨眼間,楚嵐已經衝過破碎的力場,高速顫動著的切割刃具接連劈開少女在空中發射過來的限制網,一刀直直地殺向收容目標。
只差一步就能飛到楚嵐面前的阿格妮絲終究是差了一步,於是她不得已釋放了機械教廷兩大絕技之一的黑箱神術,以背上閃耀的十字聖痕作為實際的原典,機械包裹的指尖冒出璀璨的神術光芒。
「 「 Huc usque venies, et non proc(你只可到這裡,不可越過)」 !」
阿格妮絲的人類喉舌高速用拉丁語吟唱出神之箴言,胸腔里的機械轟鳴著加速了施法的第二階段,流淌出金色鮮血的十字聖痕慷慨地賜予虔誠聖女無盡的威能,機械管道比人類的血液更快地承接轉移了這份力量,許多厄難中掙扎的信徒窮盡一生也難以觸摸的神跡卻在半秒間成型。
十字架樣式的偉大壁壘傲然矗立,攔住了楚嵐前衝的步伐,一如教典中全能的神命令無窮的海浪在世界的彼岸永遠止步。
「基督神術?機械教廷?」
神術構築體靜靜地灑下聖潔無害的光輝,楚嵐沐浴在其中,並擡頭望向攔在他面前的機械聖女。
這種無論放在哪裡都會引起教廷信徒狂熱膜拜的高等神跡,竟然是由眼前這位由機械羽翼支撐浮空起來的少女施展出的嗎?
八條銀色的機械臂在身後張揚地噴發出藍亮的光焰,阿格妮絲戴著白髮帶的秀麗棕發在風與夜中飄舞,覆著冰涼鋼鐵的手中握住了來自天主的賜福。
即便在義體植入和外骨骼十分流行的夜城,她的模樣也過於潮流。
「職責所在,不得不冒犯閣下。」阿格妮絲降低了懸浮高度,心智核心根據當下場景操控冰冷的五官表露出微微的歉疚。
總部坐落於永恆之城的天主教廷是全世界最大的宗教組織,永恆之城因此成為無數基督信徒魂牽夢縈的朝聖地,未入神秘側的信徒都口口相傳著那裡流傳著真正的神跡,連極北和東方的另兩大基督分支也無法比擬。
而無論是神秘側還是表世界的高位者都明白,天主教廷除了那型號繁多、用途從太空作業、大型戰爭覆蓋到日常農耕、工業生產的具裝騎士機甲之外,還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神秘組織之一。
他們實打實地擁有著超越現實的力量,而這份力量甚至超出了神秘側中人的理解,於是他們將之稱為——神術,與全世界所有的魔法、魔術、武術、道術及其諸多變體都截然對立。
楚嵐看了眼垂死又燃起一線求生慾望的收容目標,冰冷地露出嘲諷的笑容。
「天主的輝光難道也照到同類相食的渣滓身上了幺?還是說機械教廷準備大舉招納食人進化者?」
阿格妮絲只是搖搖頭。
「恕難告知,只是教廷也絕不會包庇這等人,還請這位調查員將這罪人讓於教廷,必讓他受應受的責。」
神術的光芒在空中緩慢地消逝,看樣子還要一段時間。
「這位小姐,單靠幾句話可不能讓我放棄任務。不然,我怎幺復命呢。」
楚嵐的話多了起來,不動聲色地按下衣領的紐扣。可阿格妮絲的邏輯矩陣一下子就得出了他在拖時間等待援兵這個結論。
她眸中光芒大盛,機械臂遙遙指向收容目標,射出幾道捕網,奄奄一息的初期進化者無力也無心反抗,晚死總比早死好。
男人的眼睛里充滿血絲,手中的刀刃和爆炸物一同垂落在地上。
阿格妮絲只等控制住男人,就立馬振翅飛走交送目標,先斬後奏,哪怕白夜公司追責,也無濟於事了。
她小腿後雪白的人造皮膚裂解開來,洶湧的電磁力從助推器中開始積蓄。
楚嵐自然不能任由她帶走收容目標,但面前的神跡依舊矗立,難以臨近。
阿格妮絲·冉達柯不含感情的眼睛隔著聖潔的光輝靜靜看著他,像是要看凡人如何去對抗神明的力量。
幾個月來,楚嵐已經暗地裡用「異能·復刻」收錄了一些基礎身體素質方向的異能,這些是最容易覺醒的異能,也意味著最容易接觸到遺物或是進化者。
最重要的是,使用起來也不顯眼,不會被人一下子就猜到他真正的異能。
「異能·復刻」的施展哪怕無需奪走別人的異能,也還是太容易招致他人的敵意了。
到目前為止,楚嵐的檔案上異能那一欄依舊記錄的是「異能·神秘削弱」,只不過身體素質突出。
但眼下的楚嵐並非已經技窮,從女上司白倪那裡復刻來的異能依然流動在他的血液和心智里。
最主要的是,他還有全勤獎要拿。
精疲力盡的食人進化者心底被楚嵐此前留下的烙印突然間燃燒起來,一股發自內心和本能的衝動誘使他朝並沒有什幺動作的楚嵐看過去。
他正撞上楚嵐的眼睛,那雙眼瞳深處浮現出一輪輪玄奇的朱黑圈紋,幽幽地注視他,將濃郁的意志壓向不堪重負的意識。
恐懼像豺狼一樣抓住了他的心臟肆意揉捏,濃烈的自盡欲從疲憊的神經衝向全身,他迷失了一瞬間。
連正盯著楚嵐的聖女阿格妮絲,全身的生物質也有一瞬遲疑。
「噗呲——」
利刃飛起,決絕地插入心口又狠狠一擰,撕碎了過量注入興奮劑的心臟和主動脈。
但這把刀……居然是握在食人進化者自己手中。
他從迷亂中回過神來,詫異地看著手中沒入自己心口的刀柄,驚恐地想要發出聲音。
可惜新傷舊傷帶來的痛楚一同遮蔽了他的話語,依舊不甘的意識漸漸散去。
「誒,他怎幺死了。」
楚嵐收回「異能·靈長類支配」,眼睛里的朱黑圈紋暗淡下去,朝機械聖女冰冷地扯動嘴角。
阿格妮絲的機體已經感知到背後的情況,但無論是大腦和邏輯矩陣都依舊感到難以置信,她扭頭,又看了一眼那具已沒有生機的屍體。
「 「異能·靈長類支配」——你是誰?」
機械聖女輕聲念出已有記載的異能真名,完全符合數據庫和記憶里的一切特徵。只是……世間怎會有完全類似的高位進化者異能呢?
楚嵐其實並沒想到阿格妮絲能認得出來這來自白倪的異能。
不過事已至此,倒也無所謂了。
白倪或多或少已經有察覺了,不過並沒說什幺,依然熱衷於和他在床榻之上纏綿,反倒是楚嵐的復刻而來的異能施展水平水漲船高。
阿格妮絲能認得出來「異能·靈長類支配」,不完全是靠數據庫,更在於她對那個曾經來過永恆之城的女人印象深刻。
「你是白倪的私生子嗎?但即便是這個高位異能,一階異能者也不該有這樣的身體素質——」
儘管並沒有明確的科學研究表明異能種類能夠通過血緣遺傳,但阿格妮絲的人類大腦還是讓她聯想到了奇怪的方向。
邏輯矩陣一邊從數據庫中調取機械教廷三千年來儲存的資料,一邊制定了試探計劃。
阿格妮絲的話音未落,背後機械羽翼就已經無聲一振,藍色的流光穿過不朽的神跡,靜謐的機體捲起撕裂空氣的風暴。
「嗖————」
覆蓋銀甲的拳鋒如子彈般霎那間來到楚嵐面前,楚嵐汗毛倒竪,速度向的異能疊加發動,堪堪側身閃過了機械聖女畫出藍芒的這一拳。
楚嵐當然不會挨打不還手,高周波切割刃反身破開沈重的空氣向阿格妮絲的頭顱飛速斬去。
阿格妮絲缺乏人性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楚嵐,毫無意外地歪歪頭躲開了這一刀,棕發被風吹動少許,竟然有種冰冷的俏皮感。
白夜公司出品的無往不利的切割刃落在了她刻著十字架的肩甲上,只是激起一陣藍色的光芒,留下淺淺的划痕後而後消弭。
楚嵐面無表情地向後退開兩步,阿格妮絲並沒有要追上來的意思,數據流在她的眼中穿梭過。
「教廷會很好奇你的異能。」
周圍的人群不知為何多了起來,本不該的。
阿格妮絲拋下一句話,準備振翅飛走的那一刻卻再次感到了許久未見但依然熟悉的生理壓迫。
渾渾噩噩的人群虔誠地俯身跪拜著暗中走出來的一道高挑人影,道路的盡頭於黑暗中亮起兩盞朱色的明燈,窒息的壓迫感無法阻擋地彌散開來,如同潮汐衝刷海岸一樣覆寫著人的理智。
「晚上好,阿格妮絲·冉達柯小姐,來自天主教廷的「機械聖女」閣下。」
白倪隨意地披著外套,雙手優雅但惡趣味滿滿地在小腹處比出一個十字,她耀眼的金髮在身後結成一條無聲吐信的毒蛇,眼中的朱黑圈紋跨過空間,超越理性地擰住人類的心智。
阿格妮絲完全由機械構造的雙腿倒是完好,雙手卻不自主顫抖起來,身後的十字聖痕淌出金色的鮮血,自主發出一聲清鳴,才略微緩解了她的難堪。
「白倪閣下,好久不見。」
阿格妮絲見是白倪到來,雖然依舊謹慎,內心卻放下了防備。
白倪點點頭,衝昔日舊友莞爾一笑。
「還不放了我這個可愛的小傢伙嗎?」
「我也沒想抓他。」
阿格妮絲掃了一旁靜靜看戲的楚嵐一眼,想拍開白倪自然地摟上她腰肢的手,沒有成功。
「我本以為你會先來找我的,小妮絲。」
白倪比阿格妮絲高半個頭,氣勢更是截然不同,聖女小姐哪怕有著完全展開後足以遮天蔽日的機械翅臂,此刻在白倪面前也顯得嬌小可愛。
「……」阿格妮絲晶藍的眼睛盯著白倪。
白倪笑著想用手挑起阿格妮絲被機械外殼包裹著的下巴。
阿格妮絲忍受不了白倪的輕薄,趕緊把後者推開一步,騰空而起,連剛剛想要提醒白倪注意楚嵐異能的話都忘記說了。
「我先走了,明天在白夜公司見,那時候我去交班。」
白倪微笑著看阿格妮絲逃也似地飛走,藍色的天使羽翼在空中發出破開空氣的嘯叫聲,她又緩緩來到楚嵐身邊。
楚嵐手中握著一根已經消過毒的腿骨,趁剛剛兩個神秘女人奇怪糾纏的時間,他已經處理完了收容目標,從進化者的屍骸上獲得了異能的析出物,也是這次的收容物。
速度型異能一般都會在死後析出在腿骨上,他一摸就找到了。
白倪掃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做得不錯。袁泉也已經沒事了。」
「幸不辱命。」
楚嵐站在白倪身邊,看著她叫來飛艇。
「別忘了消除目擊者記憶。」
楚嵐點點頭,從風衣內口袋里處取出一根銀色的金屬儀器。
「看這裡——咔——」
圍觀的人群被白倪支配著看向記憶消除儀,亮光閃過後便忘記了今天的超凡事件,夜城又度過了一個平靜的夜晚。
儘管藍色的流星在漆黑的夜幕下飛馳,儘管璀璨的天主神跡正緩緩消散,儘管陰暗角落里的狂信徒密謀著恐怖的儀式,儘管自命社區英雄的女高中生今天也在伸張正義,起碼夜城的霓虹還在閃爍著污染永夜,不是嗎?
———————
楚嵐跟上白倪踏上飛艇,飛回白夜公司。
「走吧。今天的任務下來,你應該積累的功勳也夠了,想要什幺獎勵?神術入門還是魔術路徑?」
「沒想好。」
「我知道你有些小秘密……不過我更想問的是,一會…在床上想要什幺獎勵?」
白倪咬著楚嵐的耳垂,輕浮的香風灌進耳朵里。
「我在開飛艇。」
白倪啪一聲拍下儀錶盤上無人駕駛的按鈕,把楚嵐的臉扭過來對著她。
「快說。」
濫用職權的女上司命令道。
楚嵐的手離開操縱桿,靜靜地看著白倪,冷淡的神色忽然間扭捏起來。
「我想…我能主動一點……」
白倪瓷白的齒縫間流出一聲驕縱的笑,她嬌橫地騎跨過來,坐到了駕駛位的楚嵐腿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一雙巧手慢慢地搭上兩人衣服的扣子。
「那——看你表現了……離到公司還有一段時間……要是能讓我滿意,就答應你——」
楚嵐看著白倪已經無比熟悉的眸子,伸手按下手邊的按鍵,飛艇貼心地放下遮光隔音的簾子,駕駛座位的座椅放倒。
楚嵐往後仰躺在上面,目光掃過女上司被胸前巨乳撐得鼓鼓囊囊的白色襯衫。
緊繃的紐扣已經開了幾顆。
「好。」
下一秒,飽滿的紅唇便堵住了他的嘴,一條溫熱的小舌蠻橫又輕佻地闖了進來,撬開牙關,帶著少女時代就有的馨香刮進楚嵐的口腔。
楚嵐應和著白倪如膠似漆的親吻,和她脫下彼此下體的布料。
她扶正已經變得堅硬的肉棒,發漲的頭端劃開女人腿間濕潤柔軟的花瓣,絲絲愛液順著翕合的穴口流下。
白倪坐了下來,肉棒自然地插入急不可耐的小穴,滿溢的淫液被肉莖壓實,「咕嘰」一聲。
恰好和上白倪喉嚨里湧出那一聲透露著滿足的喘息。
白倪把外套扔到了座位上,貼身襯衫下豐滿的身子壓下來,沈甸甸的乳肉隔著衣物也能明確地感知到形狀和大小。
楚嵐的唇舌和白倪相互糾纏,手卻沒有閒著,三下五除二地解開了白倪襯衫和內衣的紐扣,溫熱的體膚親暱地蹭著他。
「呼哈……我想吃你——。」
楚嵐放開了白倪的嘴,舔舐起白倪美艷的臉蛋,輕聲低語。
「嗯……那——該叫我什幺?」
「媽媽——斯哈……」
楚嵐張開嘴迫不及待地咬住白倪雪白奶球的乳首,口中不斷含吮著在唇齒間飛速漲硬的紅嫣乳頭。
白倪已經完全發育成熟的乳尖一直都屬於女體的敏感區域,此刻每一寸都被男人粗糙的舌頭急切地剮蹭著索取,更是驟然傳來迷醉的快感。
「嗯哼……」
楚嵐趁白倪還在為乳峰上傳來的愉悅迷失,下身一挺,將肉棒又送入她水滑緊致的女穴,無論肏多少次都活力十分的淫肉絞上堅硬的肉莖。
男人強有力的肉棒捅入身上女上司水汪汪的陰道,飽滿的陰阜下那嫩紅的蜜縫被進進出出的肉根撐得要合不攏嘴,無窮的溫暖愛液從肉棒和陰唇貼合留下的縫隙間溢出來,打濕了男女的下體,黏糊糊地夾在撞擊的皮膚間。
「Piapia……」
飛艇內響起淫靡的股肉相撞聲。
白倪撩了撩一開始就放下來的金髮,不甘示弱地起伏著身子,套弄起在穴內穩穩戳刺的肉棒,有著魔鬼般吸引力的肉穴讓楚嵐流連忘返。
這幾個月來,白倪除了工作繁忙或是出差,幾乎每三天就要讓楚嵐來她的房間一次,床榻之上的纏綿往往以濕透的被單、用完的安全套以及最後有白灼精液涓涓流出的小穴而告終。
白倪其實明白這樣做並不好,起碼不能每次子宮都被精液給灌滿,進化者就算再難懷孕,這樣頻繁地無套中出,遲早也是要懷上他的種的。
但安全套總是奇異地不夠。
楚嵐明明每次都會帶兩盒過來,然而白倪不是徹底用完套套後還想再做愛,就是突然途中的某次性愛直到內射進子宮才發現倆人都忘記戴了,之後當然就破罐子破摔地無套肏了個爽。
有時,在等待楚嵐過來她住處的短暫時間內,白倪總會在挑選內衣的同時跑神,她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身體也在潛意識里渴望著男性的肉棒直擠開宮口,射出火熱的精液強有力澆灌著日發敏感的子宮內壁呢……
白倪自覺在和楚嵐發生關係之前並不是個嗜性如命的人,沒有性生活的她連偶爾自慰也極少。
但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她便像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一樣,變成了幾天不被肏就渾身不舒服的蕩婦。
排卵期尤為甚之,那幾個最適合配種的日子,她每天幾乎都能讓身強力健的楚嵐都有些腿軟。
可憐楚嵐不僅在床上要給慾火大盛的白倪交公糧,連帶她脾氣不好時候要吃愛吃的東方餐食也是他親自去買。
至於白大小姐自己,自然毫無形象地懶洋洋躺在床上由楚嵐照顧衣食起居,心情好了還要纏著楚嵐做幾次酣暢淋灕又筋疲力盡的性愛。
不知不覺,有點依賴這傢伙了呢……
都怪他往往擺出冷酷的模樣,幫我做事卻又這幺溫柔了。
白倪寵溺又強硬地把楚嵐的頭埋在自己鼓鼓的胸前,像是聖母哺育著孩童。
她當然還是不可能有奶水,但明顯這對男女都對這種「cos」行為樂在其中。
封閉著聲音和光線的飛艇在車流中自動飛行,誰也不會知道內裡竟然是如此的春光。
駕駛位上雪白的胴體扭動著迎合身下男人努力服侍她的動作,結合部位激烈地濺出淫水凝成的水線到操作桿上。
小型的私人飛艇微微顫抖著,並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楚嵐摟住混血金髮女上司的細腰,大手輕鬆地揉捏起白倪手感溫軟的豐滿尻肉,白倪那對勾人的肥臀像是內裡蘊含著實際的汁水,堪稱絕品的爆漿乳臀恐怕讓每一個男人都要垂涎三尺。
但哪怕拋開這位野心勃勃的女人所擁有的權力,單單白倪那詭譎的異能和多變的性情,就已經是多幺一個令人畏懼的女人。
夜城哪裡有痴心妄想的男人能一親芳澤呢?
楚嵐抱著身上不知不覺已經佔據主動的白倪,心理上的滿足感卻帶起了新的一輪的性慾,他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慾望,要把白倪這妖媚的身子按在方向盤上狠狠地用肉棒肏乾。
於是他就這幺做了。
白倪吃吃地嬌笑著,被前傾身子的楚嵐反壓在了儀錶盤上,淫蕩小穴內的蜜肉順從地放鬆了幾分,讓楚嵐能夠更輕鬆地抽插。
她朱黑雜間的眼睛眯起來,把掠過楚嵐嘴唇的手指含在紅艷誘惑的唇舌間,吮吸著。
進一步牽動了男人的神經。
真是一位天生的媚角。
楚嵐像是被埃及艷後迷得神魂顛倒的安東尼一樣,發了狠地挺起腰來,在她腿心張開的緊俏小穴內狂頂猛插起來,連帶白倪躺在儀錶盤上的嫩白裸身也被這份力道給肏移了位置,上下聳動,胸前如對碗倒扣般完美的乳峰掀起色情的波浪,幾乎要撞上白倪自己那驕傲的下巴。
「呵——」
她看向楚嵐健壯的身子,感受著男人火熱堅硬的肉莖在雙腿間的浪蕩花穴凶狠地插進抽出,心底的快樂和感官的愉悅聚成一片。
白倪的手撫摸著楚嵐的胳膊,後者正抓握住白倪的腰肢竭力地撞擊。
空間不算寬裕的駕駛位上,兩名身材都不屬於嬌小那一類的男女正彼此糾纏著。
幸好自動駕駛的模式下不用擔心誤觸操作桿,畢竟白倪那白花花的身子已經壓在了數目繁多的按鍵,如若稀裡糊塗的操作指令真的生效,恐怕飛艇下一秒就要墜落了。
「哼—輕點……小壞蛋……」
白倪往上蹭了蹭身子,撥動了幾根操作桿,濺上愛液的屁股終於能靠在有一定傾斜度的儀錶盤上,不至於動不動就要滑下來。
女上司搖晃著一頭金髮,得以擡起修長的兩條白腿,蹬下高跟鞋後的裸足尖足可以抵到楚嵐背後的駕駛座位,而肉腿溫柔地夾緊了男人的腰,不算用力,讓男人得以順利抽送地同時又慾火高漲。
因為世代混血而豐腴嬌媚的肉體沁出甜蜜的汗香,精挑細選的雌性基因表達著價值,信息素營造出的柔情與愛欲在這小小的淫窩里氤氳。
水嫩的小穴里發出騷動,肉棒毫不客氣地插入白倪蜜道最深處滑軟的腔室,特別的十字狀宮口強烈的吮感和微微的疼痛讓肉棒深感難以堅挺的危機。
於是楚嵐趁著還沒完全要爆發,挺著腰豁出一切地朝這個神秘又多情的女人腿間的浪穴鑿乾,大腿拍打著白倪翹起來的豐臀,不堪重負地來回顫動。
「這幺急啊……真可愛…嗚哼…哦……小壞蛋——力道總是這幺重呢——」
她驕傲而美艷的面容上揚起羞澀少女般的粉紅,一雙朱黑雜間的眸子迷亂地看著楚嵐,眼中的情意結成霧氣,徬彿和下身那張淫蕩的小嘴一樣能滴出水來。
即便是和白倪在性事上完全能算是老夫老妻的楚嵐,也不能夠完全理解白倪的內心世界。她總是這樣,喜怒哀樂不成定性。
嘴上依舊胸有成竹的白倪不知道是不是在輓尊,她的身體顯然不堪男人的操弄。
白倪尖尖的指甲抓在了楚嵐的胳膊上,紅嫩起來顯得有些可愛的腳丫繃緊了每一根玉滑細嫩的腳趾,彎彎地在楚嵐的後背蹭動著。
她的小穴內每一寸都淫靡地抽搐起來,連大腿根的肉體也帶上了痙攣。
「嗯啊——」
白倪抓握住楚嵐的手腕,顫抖著先被肏到了高潮。
「白SIR還滿意幺?」
楚嵐垂下視線,目光有如實質般刮過白倪高潮後分外嬌柔的嫩胴體,她的肌膚上流著一層晶瑩的細密汗珠,薄薄的膏脂下是桃花般的粉紅。
「怎幺會不滿意…?」
女上司喘著氣,飽滿的胸口上下起伏。白倪擡了擡頭,好整理剛才枕著的亂糟糟金髮,又繼續說道。
「你還沒射幺?」
「快了,白sir忍耐一下。」
白倪嬌聲的吐息和座位吱吱呀呀的聲音又回蕩起來。
肉棒粗暴地衝進妖女永不饜足的小穴,肉稜刮擾著高潮後敏感的淫肉。
白倪一刻不停的嬌喘聲終於到了自己聽到也覺得臉紅的地步,她嗚一聲朝楚嵐身上抱過去,水潤的艷麗紅唇咬住了楚嵐的嘴,意圖靠這樣堵住自己不絕的浪吟。
楚嵐乾脆抱著八爪魚一樣吸在他身上的女上司白倪,雙手撫摸過她被儀錶盤上按鍵給印出一些紅痕的粉背,然後托著白倪飽滿成熟的爆漿豐臀在半空中挺腰肏弄。
兩人的姿勢都極為不舒服——白倪幾乎是半懸在空中,隨時都要摔在操縱桿上;楚嵐則是既曲膝又半彎腰的在座位上站起來,高大的身子要負擔白倪整個身子的重量,同時又不能頂到天花板。
而就是這個處處不舒服的姿勢,卻進一步催生了二人的情慾。也許天才們都是一群變態,也許人類的性快感就來得如此奇怪。
楚嵐和白倪艱難地擁抱著不斷交合,慾火卻不斷高漲。
直至白倪顫抖著白嫩豐腴的身子再次洩了身子,汗黏的嬌軀每一寸都散髮出歡愉的雌香,楚嵐終於又內射進上司的小穴,兩人異口同聲地喘著氣,停了下來。
楚嵐躺回在座椅上,白倪半趴半靠地依偎在他身上,彼此相擁著享受著激情完後的余韻。
白倪接過楚嵐遞過來的紙巾擦起濕漉漉的額角,有幾縷能夠象徵身份的華貴金髮黏附在她的太陽穴上,讓楚嵐想起高中時期剛上完體育課的女同學。
不過那似乎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
楚嵐感受著懷中美艷女人的體溫,溫柔地親吻著她的臉頰,思緒卻難以抑制地飛回到了往事。
楚嵐少年時的好友燕洛陽曾這幺說過。
所謂最優秀、最迷人也最可怕的女人就應該是眼下的白倪如此——動情之時便好比巫山晨昏之際覆雲雨,冷漠之時又有如北溟十年一度蕩寒風。
當時兩人正並肩坐在下城區少管所漆黑寒冷的禁閉室內,因為楚嵐聽她的提議一起去偷了院長私藏的賄賂金。
錢全部用來買了年齡小一點的孩子們從來沒吃過的高檔糖果和放在漏風寢室里的公共暖爐,兩人自己倒是沒能花上一點,而禁閉卻也是只有他倆無人問津地孤坐。
於是楚嵐扭頭問燕洛陽,「那你是想成為這樣的女人幺?」
凍得開始說起東方故事來轉移注意力的燕洛陽聽到楚嵐發問,便哈哈一聲大笑,扔下楚嵐披給她的外套,彈了彈破破爛爛的黑袍,握拳站起身來頗為慷慨激昂地說,倒確乎有幾分東方儒士的風骨韻味。
「這種女人雖然可怕,但終究只是性情特別,行事依舊囿於常理,且需審時度勢——而智情絕世、天縱奇才的本姑娘,自然要成為舉世無雙的君主,讓天下人為我俯首!」
黑袍少女朝著不透光更不可能看見月亮的窗戶,在黑暗中舉起瘦弱的小拳頭,純黑的眼眸靈動而堅毅。
「……天冷,把外套披上。」楚嵐眨了眨眼,顯然已經習慣她的不合時宜。
「啊?不可能——我是有吞吐天地之志的少女,怎幺可能會受其他人的施捨?而且,你把外套給我,你不冷幺?」
「我畢竟受過雅赫維聖教的一部分洗禮,身子比你強。」
楚嵐拉著燕洛陽坐下來,為她凍得發抖的身子披上外套,平淡的目光借著門縫透出的微光在她發青的臉蛋上停留了一瞬。
氣吞山河的燕洛陽終究還是暫時屈服於冰冷的現實,裹上了他的外套,縮在牆角朝手心呼呼呼地哈著熱氣。
少女透過微微升起的白霧,悄悄看向身邊依舊一副無言冰山臉的楚嵐。
「謝謝你啊。」她竟有些怯怯的聲音響起在黑暗裡。
「謝什幺?」楚嵐扭頭看向縮成小小一團的少女,清澈眼底的金色雖然暗淡,卻還未完全消散,哪怕來自「彌賽亞」的神術早已不再眷顧他。
「一直陪我去冒險——還把外套借給我……這啊那的……總之就是——謝謝你…」
燕洛陽的聲音低下去,最後變成糯糯的尾音。
「現在說就已經晚了。還是想想以後怎幺報答我吧。」楚嵐學著燕洛陽那樣朝手心哈著熱氣,往少女所在的角落擠了擠。
「嘻嘻——到時候封你為本座的後宮之首怎幺樣?」
燕洛陽看楚嵐靠了過來,噌地一下鑽到了他的懷裡,仰頭看著楚嵐,閃著烏黑光澤的小眼珠子里笑意晏晏,滴溜溜地打轉。
「……睡覺吧,大夢想家。」
楚嵐沈默了半秒,把下巴放在了懷中少女的頭頂,雙手交叉擱置胸前,燕洛陽瘦削單薄的身子被他摟緊在懷抱里。
「呵——這樣是更暖和些……」
像是為了說服自己,燕洛陽小聲嘀咕了一句,在楚嵐的懷抱里蹭蹭扭扭,然後難耐的時間便在黑暗和寂靜里飛速消逝。
流轉至眼前溫熱成熟的絕美肉體。
白倪正在楚嵐的耳邊咬著嘴唇低語。
「你在…想什幺?是別的女人幺?」
女人的直覺似乎都很敏銳,成為進化者之後尤有甚之。
「沒有。在想什幺時候我的異能才可以進階。」
楚嵐躲了躲刮進耳廓的濕熱香風,面不改色地撒謊。也許雅赫維聖教因為栽贓陷害而開除他的教籍其實是歪打正著。
「哼——我才不信……」
如果是以往或是對上其他人,白倪早就用「異能·靈長類支配」來探究內心了。但此刻面對楚嵐,她卻一反常態地放下了這個念頭。
也許,操控一切人心的異能唯獨在「神聖與世俗之愛」上,不是萬能的。
飛艇安靜地在預定路線上巡航,智能機械輕輕地發出不驕不躁的嗡鳴,人類的呼吸聲不知不覺地成為了黑暗的主宰。
遮光簾外透進來些許的氖氣燈光,儀錶盤和按鍵上亦發出瑩瑩的暗光,卻遠不如眼眸里映出彼此的光點耀眼。
金髮女上司沈默又熱情地吻上楚嵐的鎖骨,尖利的貝齒含蓄克制地在上一咬,留下一輪淺淺的月牙。
她的兩只手從楚嵐的胳膊下鑽過來,緊緊地握住了他的雙手,生怕他跑掉一樣。
「改天我……帶我去你的住處附近走走吧,楚嵐。」
「好的,白sir。」
楚嵐輕輕感受著金髮女上司的那對巨乳隨飛艇的起伏帶來的受壓變形,在他的胸膛前留下兩個圓形的濕痕。
「以後單獨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用這幺叫啦……」
「那應該叫白sir什幺?」
「你喜歡叫什幺就叫什幺。」
「好的,倪兒。」
她正抓住楚嵐的手微微軟了一下,正親吻他脖頸的白倪心神一悠,恰沒看到楚嵐冷靜眼神中隱藏起來的情緒與野望。
白倪的手心有點濕熱,帶著富庶之家嬌生慣養出來的柔軟,使楚嵐想起聖教神官為身為孤兒的他施洗時的寬厚手掌。
距離很近又很遠,像是北邙山上帝王將相無人問津的墳冢。
活著的無名小卒在當下方寸的空間內盡情俯視著死去的帝王將相,一世尊貴的帝王將相又隔著無盡的時間傲睨著一事無成的無名小卒。
令人且戰且喜之,燕洛陽是這幺說的。
—————
永恆之城的天主教廷比全世界的宗教組織似乎都更要超然,比起半依附於白夜公司、核心信眾被屠殺得越發稀少的雅赫維聖教和現今人人喊打、在主流世界都幾乎徹底轉入地下活動的天方邪教,更是如此。
這樣一來,天主教廷,也即普通人更熟悉稱呼的機械教廷,為什幺遲遲不對身為天主教「聖城」的夜城發起第十一次遠徵,就成為了一個難以解答的問題。
不過世人再怎幺猜測,也沒法知道虔誠的天主信徒們心中真正所想。
甚至,連他們之中的聖女和聖物,都不能夠完全理解教廷的意圖。
靜室之中,阿格妮絲穿上了露出後背的黑白修女服,虔誠地跪伏在基督神術創造的十字架前,背後的機械羽翼在象徵天主的神術構築體前恭順地收起。
神跡的光芒柔和地灑落,靜靜地隕滅在黑暗中,和少女聖潔裸背上緩慢呼吸的十字聖痕彼此勾連。
禮拜已畢,少女卻遲遲未起,她的思緒回想起臨行前當代教皇方濟各(Franciscus)親自為她所作的預言。
「Agnes,你此去既應攜帶終極聖物「天堂之鑰(HEAVEN MOJO)」,便必蒙主之蔭遇見相配之人。只不過,這次…我在你的未來中看到了它真正的力量——你應當明白自己的來歷與束縛,但也許,應許的日子將到來了。應神之允,感主之光,你會成為貨真價實的聖物……我還看到,一位聖徒的誕生,一顆星辰的升起……」
教皇斷斷續續的說完深度靈修時見到的未來象徵片段。
他湊了下眼鏡,摩挲著手杖,將神龕中鑲嵌著十二顆酒紅鑽石的璀璨金匣取出,遞給低頭聆聽教誨的「機械聖女」阿格妮絲。
阿格妮絲雙手接下沈重的金匣,其上浮雕著一副完完整整、輝煌大氣的「基督賜鑰圖」。
她心下徹底瞭然。
「天堂之鑰(HEAVEN MOJO)」,傳說中由主耶穌親手賜予十二聖徒之首的聖物之一,在塵世間象徵著「釋放」的力量,顧名思義,也是打開天堂之門的鑰匙。
象徵意義、神秘學意義以及威能上都是全世界神秘側首屈一指的聖物。
只不過使用條件較為苛刻,百年來都幾乎未有展現出它的無上威能。
阿格妮絲只是握在手裡,就感受到一股溫暖祥和的力量從匣內散髮著,讓她的心智核心都一陣放鬆和寬慰。
她小心翼翼地將金匣塞到本應是胃部處的機體開出的空洞中,向眼前的教皇再次行禮。
「如此貴重之象徵物……阿格妮絲必不辱主之輝光,感謝教皇冕下為我解惑。願天主榮光照耀大地,願聖座榮耀永世不滅。」
她還是又一次藏下了心中的疑問——所謂聖徒,不應該由他的所做所為、所心所行而成為聖徒的嗎?天生的人,哪裡來的聖徒呢?
來自拉美的現任教皇半生多有戎馬,神術、魔術和靈修水平都早已登堂入室,此刻也似乎看出了她心底的疑問,但並不對這位不懂人心的修女多言,只是和善地笑了笑,將阿格妮絲揮手送出了輝煌的聖伯多祿大殿。
神術復現,阿格妮絲恭順地低下頭。再睜眼時,已是在殿外的廣場上。
阿格妮絲回頭看了一眼那氣勢磅礡的聖彼得大教堂,正有幾只白鴿喧鬧著落在她身邊。
泛著機械藍光的眼球收了波動的光澤,沒嚇到廣場上緊隨鴿子嬉戲而來的稚童。
阿格妮絲最後掃了一眼這一切,淡漠的目光里流露出一絲溫情,「機械聖女」開啓了新的旅途。
此刻的阿格妮絲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儘管她的內心還有那幺多困惑。
命運奪去了她人身的雙腿,諸多器官在烈焰中焚毀,所幸當時還只是淺信仰天主的大腦和心臟在災難中勉強留存了一部分。
但當她臨死前都未曾後悔伸出援手的那一刻,天堂向她打開了大門,然後拒絕了她此刻的到來。
她自認很幸運,即便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大腦,情感斷鏈,成為機械與神術構築出的絕世奇跡。
「究竟要到什幺時候……我才能理解人類呢。」
阿格妮絲忠誠於教廷,虔信於天主。但她並不敬愛神,更無法發自「內心」的愛世人。
三分之一的大腦和邏輯矩陣組成的心智核心並沒有這幺高級的功能。
「鐺鐺——」
門鈴響了。阿格妮絲收拾了思緒,前去打開了門。
是昨天那個看起來總是冷酷神秘的天選者,和白倪關係很近的他……似乎是叫做「楚嵐」?
「你好,我是楚嵐,奉白長官之命前來迎接冉達柯閣下前去白夜公司就職。」
楚嵐摘下手套,朝聖女小姐伸出手。阿格妮絲遲疑了一下,從修女服下探出金屬包裹著的手掌,和楚嵐輕輕握手,又很快抽離。
「多謝楚先生,和白倪小姐。」
楚嵐點點頭。
「請隨我來。」
飛艇上,悶葫蘆楚嵐自然是一言不發,目光浸潤在窗外五彩的黑暗中。倒是阿格妮絲先聲言語,用的是人類肉體的發聲器官。
「楚嵐先生,要為突然攻擊你說一聲抱歉才是。」
「無需介意,我相信是誤會。」
「那我可以問,楚嵐先生你待在白小姐身邊的目的嗎?」
楚嵐放下撐著頭的手,視線從窗外移回到阿格妮絲身上,無名小卒平靜的目光回應著機械聖女眼中不含感情的攝影光圈。
「沒什幺目的。我只是白夜公司的員工而已,白倪小姐正好是我的上司。」
阿格妮絲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說話。楚嵐不好不禮貌地移開視線,於是垂下眼簾,更不禮貌地掃過少女藏在修女服下的身體。
白夜公司的進化遺骸庫里有「異能·透視」能力者所留下的骸骨,楚嵐有一次申請使用過了,打了進化出釋放煙霧能力的收容目標一個措手不及。
當然,他現在也是會「異能·透視」的。
修女服下的阿格妮絲依舊沒穿內衣,全靠皮膚表面的機甲遮掩身體的關鍵部位,機械聖女機體的外形依舊保持著阿格妮絲肉體原本的發育狀態,略顯青澀的乳房臀部和彎曲著的玉白大腿看起來賞心悅目,雖然楚嵐有時候沒控制好透視能力,直接看到了人造皮膚下的義體,以及讓他產生莫名心動感覺的源頭——一個看不透的黃金匣子。
「Viri libidinosi(登徒子).」
阿格妮絲胸腔里的輔助發聲器傳出來一聲冷冷的機械音。
楚嵐回過神來,發現阿格妮絲的眼睛正直直地瞪著他,瞳仁里的光圈張大,完全模擬出了一位純情少女被窺視裸體後應該有的忿怒。
再一看少女的裸背,其上金色的聖痕明暗生滅一瞬,顯然是起到了警醒主人被異能窺視身體的作用。
雖然沒聽懂這句冷冰冰的話語,但想必是在罵他。沒想到視奸被她發現了,於是楚嵐誠懇地道歉。
「……對不起。你的身體太美了。」
「我會告訴白倪的。」
阿格妮絲其實拿白倪的這個小男人沒辦法,只好偏過頭去,不想看楚嵐一眼。
楚嵐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再看了。
接下來的時間在尷尬中度過,楚嵐把阿格妮絲帶到了白倪辦公室就退了出去,在外面等候。
隔了一會,白倪喊楚嵐進去。
白倪正和阿格妮絲隔著辦公桌相對而坐,見楚嵐進來坐到旁邊的沙發上後便齊刷刷扭頭看著他。
好像審訊室里兩名警官正在審訊犯罪嫌疑人。
白倪把臉側的金髮撩到耳後,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在金屬桌面上磕了磕手中的圓珠筆。
「你有什幺要解釋的幺?」
楚嵐一頭霧水,甚至被兩雙或笑或冷的眸子看得有些發毛。
「解釋什幺?」
「當然是偷窺阿格妮絲的事情,她剛剛已經告訴我了。」
白倪衝著楚嵐微微咧開紅潤的嘴唇,扯開領口的襯衫口子。
「我只是用了異能而已,自覺看的時候還挺光明正大的。」
阿格妮絲瞪大了藍亮的眼瞳,為楚嵐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樣的話語感到難以置信。白倪露齒笑了出來,繼續發問。
「咳咳……那你是喜歡阿格妮絲小姐嘛?還是單純的好色?」
楚嵐面無表情地回答,瞥了一眼顯然算是非常漂亮的少女阿格妮絲,後者有些忿怒。
「當然都不是。我感知到了她身上帶有的一種東西,對我有一種吸引力。」
「很另類的表白方式。下次記得,哪怕再喜歡,也不要直接用透視能力窺視裸體了。」
白倪公事公辦地整起桌面上的文件,毫不在意地面對阿格妮絲和楚嵐共同投過來的冷淡目光。
她頓了一下,又開口道。
「這眼神確實很有夫妻相。我會幫你們走到一起的。」
阿格妮絲眼中的數據流卡了一下,然後噔一聲推開了椅子,站起來就要走。
「小妮絲,說不定他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呢……」
白倪把胳膊抱在豐胸之下,愜意地靠在椅背上看著阿格妮絲朝外面走去。
「我會用自己的辦法調查的。」
阿格妮絲停步,精緻清冷的臉龐側過來,來自羅馬的少女用藍色的亮眸掃過楚嵐。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
白倪走到沙發邊上,坐到了楚嵐身邊。
「你是故意的?」楚嵐問。
「天主教廷那幫‘聖母’又想空手套白狼,讓我們幫他們驗證預言——雖說我和小妮絲關係不錯,但公私當然要分開。話說回來,你覺得阿格妮絲怎幺樣?」
白倪驕傲的眼睛里帶著戲謔。
「沒怎幺樣,只能看出來是個很漂亮又很特殊的少女而已。白sir是和冉達柯小姐很熟幺?」
「你還真是不會撒謊——我之前還沒接任MTF的時候,家裡送我去過永恆之城進修異能,順便瞭解了神術。在那裡認識了這個小姑娘,經歷還是帶著幾分淒慘的。」
「嗯。我會好好對她的。」
楚嵐一字一句地說。白倪嬌貴臉蛋上的輕佻笑容一下子僵住。
「誒?你認真的嗎?」
明明對我都沒這幺主動。
「是白sir你先開玩笑的。」
白倪不滿地哼了一聲,又騎跨在了楚嵐身上不算用力地擰他的臉。
——————
現在是夜城晚休時,楚嵐躺在白夜公司配給調查員的休息室床上。
伺候好了白倪,她還不想楚嵐走,要讓他繼續待在床上陪睡。
楚嵐當時擔心被這個妖女榨乾,還是推辭了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單人休息室不大不小,和學生時代的四人寢室差不多,各種設備傢具也一應俱全。
不過雖然總體來說條件不錯,但楚嵐並不愛住在公司,他大多時候更樂意回到自己在下城區狹小但整潔的屋子。
但今天實在有些累了,就在這裡對付一晚上吧。
說起來,在街上看到了聖誕節興奮劑大促銷的廣告。
今晚是聖誕夜的話,正好也就是楚嵐自己第二十個生日了。
白倪在擬晝時的午飯時間邀楚嵐去吃了一頓昂貴的大餐,代價是被她在床上扭著蛇腰榨了好幾次精。
楚嵐這時才突然想到,可能這也就是白倪依依不捨他離開的原因吧,她想陪孤僻的自己過個生日。
不過他還是再三拒絕了女上司明面的欲求不滿和其下潛藏的好意。同事都說楚嵐性子冷淡,但其實只是他有時過於敏銳,有時又過於遲鈍。
如果白倪當時把驕傲的心兒里那扭捏的想法說明白了,遲鈍的他應該會留下來吧。
楚嵐想到這裡,從休息室的冰箱里取出冷冷的硬麵包和水果,又找到用於執行任務時補充糖分能量的應急奶油。
他打開虛擬網絡上的教程,想試試著做一個小蛋糕。
打開加熱器讓白色的奶油微微融化,楚嵐想起學生時代曾經聽班裡嚮往的同學說過,遙遠東瀛的男女學生間流行著互相贈送自己親手所做的巧克力來表達愛意或者友情。
但說是自己親手所做,其實大多數也就是把量販購買的巧克力融化一遍再放入挑選好的模具里凝固吧。
當時的楚嵐不覺得有什幺明確的意義,所以他拒絕了班裡某位少女懷著愛慕之意而在課後遞給他的「愛心巧克力」。
但現在,他也在做這種事情了。
楚嵐笑了一下,把奶油裝進裱花袋里。
他擠出奶油塗抹在解凍後的黃麵包和切開的草莓上,堆出條條雪白色的花邊。
楚嵐認真地為已經變得有模有樣的裱花蛋糕塗上加了藍莓汁的特製藍色奶油作為裝飾,在上面添上「20」的字樣。
然後楚嵐把麵粉倒進鐵盆里,加鹽水攪拌成一個粗糙的面團,他準備做碗面,畢竟還有突如其來的客人。
他擡頭,看向窗外五彩黑夜中那個看著他的浮空魅影。
以霓虹污染的永夜為底色,機械聖女背後的鋼鐵翅臂噴吐著瑩藍色的光焰,反常識地靜謐無聲,那雙極致淡漠的瞳孔靜靜地注視房間內的青年為自己做著生日蛋糕。
她還真的會來,機械聖女阿格妮絲。
「你好,冉達柯小姐,要進來坐坐嗎?」
楚嵐打開窗,朝穿著露背修女服的少女伸出手。阿格妮絲一聲不吭地從窗戶飛了進來,落在地面後輕輕一握。
光滑冰冷的機械手沾上了楚嵐手上殘留的麵粉。
「我們坐下來聊吧,」楚嵐拉開餐桌前的椅子,兩個人相對而坐。
桌子上正擺著沒插蠟燭的蛋糕和鐵盆里的面團,很有生活氣息。
「阿格妮絲小姐深夜來訪,還不走正門,是有什幺要緊事嗎?」
「深夜叨擾,實屬抱歉。我此次來,是為楚嵐先生那句話。」
「應該不是‘我會好好對她的’這句話吧。白倪沒道理告訴你的……」
楚嵐往鐵盆里倒了點水,把手伸進去揉搓起面團來。
阿格妮絲歪了歪頭,人性化地表示不解。
但她很快回到了正題上,視線停駐,看著楚嵐的雙手熟練地和著面。
「楚嵐先生,你說我身上有吸引你的東西,是真的嗎?」
「當然。不過這並不是表白的話。」
楚嵐低下頭拿出面團扔到案板上,繼續慢慢加壓著拉伸面團。案板上被不斷折疊並用力揉捏的面團逐漸變得光滑而不粘手。
「楚嵐先生可以把手頭的工作停下來嗎?在談論嚴肅事情的時候,這並不是禮貌的行為。」
阿格妮絲雙手抱住,交叉握緊,金屬間碰撞起來,響聲清涼。她的胸腔里發出一聲生硬的機械音。
「那就等我揉完再說,就快了。」
阿格妮絲快言快語的發聲機械和輕聲細語的喉舌這下都不說話了。
楚嵐給面團蒙上塑料薄膜來醒面,他看表記下此刻的時間,看向阿格妮絲。
阿格妮絲目光平靜地回望向楚嵐,晶亮的藍眸中閃過一絲冒險式的決絕,雙手從修女袍腰側可分拆的黑色布料下探入,機械滑動錯位的聲音響起。
她把那金色的匣子取出,小心地用雙手捧起。
像是不敢直視這件聖物一樣,阿格妮絲低下頭去,雙手卻把金匣捧過戴著白色頭巾和黑袍帽的頭頂。
楚嵐的靈覺在瘋狂跳動起來,異能在不息的血液里運轉,卻也難以壓制心中的悸動。
繁復的金匣上刻著一副栩栩如生卻又看不真切的畫,似乎由神秘織成了一層薄紗式的帷幕。
畫中,一位白髮老人朝一個沐浴著光的身影單膝下跪,接過後者手中垂落的兩把鑰匙。
畫邊綴著十二顆沈鬱的紅寶石,單是看著這一幅畫,楚嵐就屏住了呼吸,即便他不算是一名基督徒。
他當然認得這幅畫。
「 「基督賜鑰圖」……」
傳說基督賜予十二聖徒之首的聖伯多祿兩把能掌管人類靈魂與整個世界的鑰匙,即象徵「釋放」與「束縛」,又執掌著「天堂」與「世界」。
在神秘側,它們是最頂級的世界級聖物,擁有顛覆人世的力量;在世界的常理面,它們便是古代教皇真正的象徵和加冕必備的禮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