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戰
別說太虛門,即使劍派聯盟也不會在乎這些劍法,他們最在意的是劍山的建造之法及天劍舟這類東西。
紫煌子見金袍老者答應得如此爽快,心中不但沒有高興,反而有些失落,他已經猜到裡面沒他要的東西。
旁邊還有性子更急的人,一位掌門大聲問道:「裡面有沒有建造劍山之法?」
金袍老者搖了搖頭。
各大門派的長老、太上長老見狀,都露出失望的神情。
「我這邊有幾塊玉牒,大家湊一下怎麼樣?」另一位掌門提議道。
此人這麼說,一是怕夜長夢多,二是擔心太虛門暗中做手腳,將要緊的東西全都抹去。
金袍老者的臉頓時沈了下來,偏偏不好發作,只能瞪著那位掌門。
「我這裡有三塊玉牒。」
「我有兩塊。」
一時之間,底下紛紛攘攘,異常熱鬧,很快就湊出六十四塊玉牒。
「你們既然不相信我,就讓他來吧。」金袍老者袍袖一抖,將錄有劍宗傳承的六十四塊玉牒全都扔在紫煌子面前。
這時,紫煌子越發肯定大家白費心機。
紫煌子正猶豫著要不要撿起那些玉牒,卻聽到剛才發話的掌門說道:「師兄,不如我來幫你。」
這人剛才駁了太虛門的面子,現在連他都不相信,這讓紫煌子氣得胸口發悶,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但是他也不好發作。
紫煌子強壓下怒火,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然後用異常溫和的語氣說逍:「大家都來幫忙,一個人複製一塊,這樣能快一些。」
「沒必要吧?」千劍門掌門苦笑著看了旁邊一位道君一眼。
劍派聯盟是由三大劍派、十幾個中型劍派組成,為首的還有一個宏蒙劍派,旁邊那個人正是宏蒙劍派的掌門。
宏蒙劍派掌門沈默不語,顯然有些心動。
「各位師兄一起來吧,我一個人確實忙不過來。」紫煌子再次道,此刻他只能主動退讓,不然這個聯盟就算不立刻分崩離析,事後也會瓦解。
聽到這番話,千劍門掌門哈哈一笑,說道:「那麼我們就幫個忙。」
千劍門掌門並不擔心會觸怒紫煌子,這是幫紫煌子解圍。
有千劍門掌門開頭,其他人紛紛走過來。
「我就複製這塊。」那個先挑戰太虛門、接著觸怒紫煌子的掌門笑著彎下腰,突然他的身上散髮出一股異常的波動。
「快退!」金袍老者臉色驟變,說話的同時,他心念一轉,剛才拋出去的那六十四塊傳承玉牒至少有一半傳回他手中。
金袍老者在拋出玉牒的同時已經做了手腳,防的就是有人搶了玉牒逃跑,沒想到居然真的派上用場。
其他人的反應也不慢,紫煌子瞬間挪開,同時一團金光在他身上流轉。
紫煌子剛閃開,一道刺眼的閃光、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就將剛才那個地方完全籠罩住。
有人閃開了,也有人沒閃開,沒閃開的全都是道君以下的人物,而且以劍派聯盟的成員居多。
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一股氣浪朝著四面八方蕩開,被捲入氣浪的人全被炸得粉身碎骨,殘肢斷臂飛得漫天都是。
「這……這……」紫煌子從虛空中出來,恰好看到這令人震撼的一幕,完全愣住。
此時此刻,紫煌子哪裡還不明白那個人肯定就是異族潛伏的探子,可誰會想到一派掌門居然是異族?
與此同時,紫煌子又想起另外一件事,當初慫恿他們讓各派進入天門的弟子伺機殺人越貨的人,好像正是此人。
還沒等眾人從這意外變故中清醒過來,頭頂上突然響起一聲雷鳴。
「咯嚓!」
一道閃電刺得人兩眼生痛,電光中出現一道巨大的縫隙,縫隙的四周聚攏起層層烏雲。
轉眼間,烏雲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央那道縫隙中透出一股令人顫慄的氣息。
「有東西要出來,至少是妖王。」金袍老者臉色異常難看。
「沒甚麼好擔心的,就算是妖王,也可以讓它有來無回。」一個太虛門的道君語氣冰冷地說道。
各門派皆各有盤算,劍宗傳承突然被發現,完全不亞於天門開啓,他們當然要防著異族搞破壞,在來這裡之前,他們已經做好準備,然而他們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異族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
「別說胡話,這些小輩怎麼辦?」金袍老者怒哼一聲。
這可不同於在天門裡,進入天門的是佛道聯盟的精英,他們原本就打著優勝劣汰的主意,能夠活下來的弟子就會被重點培養,而且就算打不過,活命的本事總是有的;現在可不一樣。
聚集在這裡的各派弟子實力參差不齊,如果兩邊打起來,一大半人會死在這裡,而這些都是道門弟子。
「現在又不可能送他們走。」太虛門道君又說道。金袍老者明白這位師侄是好意,將惡人的角色搶去,但是此刻他真的沒心思考慮這些。
「不能讓妖物降臨。」金袍老者咬牙說道。
「師叔,這可不是好選擇,異族正巴不得和我們角力,這對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太虛門道君連忙提醒。
「我當然明白,但是有些事必須要做。」金袍老者轉身朝著四周喝道:「能動彈的人給我聽著!你們趕快離開,有多遠跑多遠,如果有能力,別忘了幫一下旁邊的人。」
說完這些話,金袍老者抬頭看著空中那道巨大的漩渦,喃喃自語道:「只能略盡人事了,但願上蒼保佑,讓這些後輩弟子得以逃出生天。」
傳承空間內。
謝小玉側耳傾聽,好在他那天視地聽的神通確實厲害,在三連城的無盡虛空中又有新的感悟,這門神通變得越發強大,只差一步就到五感合一的地步,所以儘管眼睛看不見,他也能知道外面發生甚麼事。
「怎麼回事?那些異族是怎麼破開空間的?」謝小玉的神情變得異常凝重。
原本謝小玉擔心異族勢大,但是隨著境界的提升,想法已經有所不同。
勢可以慢慢培養,人族繁衍極快,出生不久就能開智,只要有足夠的資源而且肯花在所有人身上,人族很快就可以強盛起來;可如果人族受到天道壓制,而異族沒有這個問題,麻煩就大了,那等於綁起手腳和敵人戰鬥。
「這很正常,你沒注意到嗎?裂縫所在的位置就是萬年前神皇和我們祖師爺對戰的地方,肯定是兩個人的力量將空間撕開了。雖然沒有造成天門那樣的空間塌陷,那個位置卻已經鬆動,而且我懷疑那些異族早就做過手腳。」苦竹分析道。
「我當然沒有注意到,那道閃光刺瞎我的眼睛,我甚麼都沒看到。」說到這件事,謝小玉就異常懊惱。
「你不會用心看嗎?我和你一樣,那個時候眼睛也瞎了,不過我看到了。」苦竹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看到苦竹毫不在意說著這些不相干的事,謝小玉心頭一動,道:「你有辦法解決那個東西?」
「為甚麼要我出手?外面有這麼多高人,其中不少人的實力在我之上。」苦竹一臉漠然,語氣中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怨氣。
此刻,外面的人身分最高的就是太虛、九曜兩派的真仙,而這兩派的祖師爺在萬年之前絕對有撿便宜的嫌疑,要不是劍宗之祖全力一擊時觸及先天大道,為天所忌,受到天道打壓,神道大劫最大的贏家應該是劍宗才對。
「這裡是劍宗祖地,這些人得到劍宗傳承,和劍宗結下香火之情,這場大劫過後,如果人族還在,劍宗之名必將遍傳天下。」謝小玉只能盡量說好話。
不過這番話確實讓苦竹有些心動,最關鍵的一點是,他已經認可謝小玉劍宗傳人的身分。
神道大劫的主角毫無疑問是李太虛,所以大劫之後,太虛門傲然而立萬年之久,天下第一派的名頭從未被動搖過。
而這場大劫的主角至少現在看來是謝小玉,而謝小玉雖然出身於元辰派,卻已經和元辰派恩斷義絕,別人說起他,只會提起他劍宗傳人的身分。
「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幫他們一把。」想清楚利害得失,苦竹緩緩站起身,隨手一拂,先將自己和謝小玉臉上的血跡全都弄乾淨,然後一手結印,朝著四周那座法陣連連打去。
打到最後一個法印的時候,苦竹突然心頭一動,轉頭說道:「要不然你上,反正你只要做個樣子就可以了。」
「用不著。」謝小玉想都沒想就拒絕了,畢竟他這個劍宗傳人是假的,就算甚麼都不做,也可能在無意間出錯,再說這麼多年來一直裝劍宗傳人,他已經累了、煩了,早就沒興趣繼續裝下去,不過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他要圓謊。
一直以來,謝小玉都暗示劍宗並非只有他一個傳人,可惜以前只有一個霍宗師,還藏頭露尾,現在真的出現一個劍宗傳人,他當然要把握住機會將謊圓上。
苦竹不知道謝小玉的心思,只以為謝小玉不屑於此,這倒是讓他越發確定謝小玉真的出自於劍宗的某個分支。
在苦竹想來,如果謝小玉劍宗傳人的身分是假的,肯定巴不得趁這個機會鞏固身分,只有真的劍宗傳人才不屑於此。
不過謝小玉越是謙讓,苦竹越要將謝小玉捎帶上,他要讓世人知道這場大劫的主角是劍宗。
隨著苦竹打出最後一個法訣,一股驚天動地的劍意驟然間噴薄而出,這股劍意直沖天空,那道巨型漩渦的一角瞬間就被摧散。
在這股沖天劍意中,一大一小兩道虛影凌空而立,小的那個自然是謝小玉,此刻他早已經恢復原來的模樣。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將在場的人全都嚇了一跳,都轉過頭來,甚至連那些拼命逃跑的人也都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天空中那兩道巨大的虛影。
「劍宗……居然真的存在。」紫煌子嘴唇微微顫抖著,他遭受一連串的打擊,早已沒有原來的氣度,此刻面對著沖天劍意,更有一種想要匍匐在地的衝動,這是劍修與生俱來的敬畏。
突然間,紫煌子覺得自己實在可笑,居然還自以為天劍山很強,以為拉攏十幾個門派後,除了太虛、九曜就再也用不著在意其他勢力,甚至連璇璣諸派都用不著放在眼裡,更不用說那虛無縹渺的劍宗。
現在紫煌子知道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萬年前,能夠以一派之力抗衡巔峰之時的神皇,劍宗的底蘊根本不是他可以想象的,恐怕連太虛門都不能與其相比。
劍宗不是不出來,而是不屑出來,沒有強大到值得他們重視的對手,他們根本懶得出手。
在不知不覺中,紫煌子已經從一個極端走向另外一個極端。
有這個念頭的並非只有紫煌子,其他人也差不多,甚至包括那個從婆娑大陸過來的禪師。
原來劍宗沒有沒落,謝小玉也不是狐假虎威,他的背後確實有人,只看這氣勢,劍宗的實力就不是一般的強,而是強到極點,強得令人顫慄。
下一瞬間,眾人都看到那道虛影抬起右手,食指尖端有一道寸長的寒芒,那是一道劍光,一道看起來並不起眼的劍光,但是在場的人中,只要是劍修就不由自主被這道劍光吸引。
剎那間,劍光消失了!沒有人看得出來劍光是怎麼發出去的,只感覺到光芒一閃,劍光就消失無蹤。
「嗷!」
一陣充滿憤怒和痛苦的怒嚎聲從巨大的漩渦中傳出來,怒嚎聲並不響亮,但是道君以下的人無一例外全都感到眼前一陣發黑;真君們還算好,勉強支撐得住;真君以下的人物全都栽倒在地,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還清醒著,大部分的人倒下去後就昏迷了。
這時,血如同下雨般從漩渦中噴湧而出。
金袍老者猛地抖開袖子,頓時一片金霞從袖管飛出,將漫天飄落的血雨一滴不漏地全部接住。
怒嚎聲漸漸變成不甘的悲鳴聲,然後聲音越來越小,漸漸遠去。
與此同時,天空中那巨大的漩渦也越來越小,最終消失無蹤。
「天地敕令,迅即響應,無可阻擋,無可遁逃……」
金袍老者呆愣愣地懸空而立,眼神有些迷離,他當然看得出這一劍的奧妙,平平淡淡的一劍卻蘊含著劍道至高法門。
所謂天地敕令就是道門對天罰的一種說法,天罰無法閃躲也無法格擋,只能承受,這就是天罰最令人恐懼的地方。
自古以來,天罰之下,沒有哪個生靈能夠存活,所以天罰也意味著死亡,而且是一種徹底的死亡,魂飛魄散、身死道消。
剛才那一劍無可抵擋,也無法閃避,一劍出手,必然命中,只不過威力沒有天罰恐怖,所以漩渦里的那頭妖王才能傷而不死。
「怪不得萬年之前神皇會鎩羽而歸,一個後人都有如此實力,劍宗全盛之時就更不用說了。」紫煌子喃喃自語道。
這一劍之威超出紫煌子等人的想象,也讓他們傾慕不已,因為這正是他們畢生追求的目標。
道君以上不會追求翻江倒海、趕山裂地,那都是「傻力氣」,他們追求的是和大道相合,一擊出手如同言出法隨,瞬即響應。
等級越高,越不需要多餘的力量,如果能用一指之力取人性命,就無須更多力量,否則就是落了下乘。
當然,這是道門的想法,佛門和魔門並不講究這套,魔門一向認為力量能改變一切,如果力量足夠,大道都能夠碾碎,而佛門多少也受到一些影響。
不過在場諸人大部分屬於道門,不是道門的只有空蟬一脈,還有便是代表佛門的幾個和尚,加起來不過百餘人。
「劍宗出世,這場大劫又多了一些變量。」金袍老者輕嘆一聲。
「反正對我們沒壞處。」紫煌子淡淡地說道。
金袍老者稍微一想,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一直以來,劍宗只有謝小玉在外面行走,其他人除了一位霍宗師,全都隱而不出,而那位霍宗師也並非劍修宗師,而是丹道宗師,完全是隱修門派的架勢。
隱修門派隱而不出,大事不管,小事不顧,除非別人打上門才會動手,雖然自私了點,卻也有好處,那就是與世無爭。
相對而言,像劍派聯盟那樣為了自家存活搞風搞雨,看到好東西都要爭,甚至一定要搶到手,才是最討厭的。
而像璇璣派那樣又是另外一個極端——有好東西拼命抓在手中,絕不肯平白無故與人分享,而且一直讓別人在前面頂著,這也令人厭惡,只是比劍派聯盟好一點。
「經歷這件事,有些人或許能認清現實,不至於再像以前那樣上躥下跳。」那位道君若有所指地說道。
金袍老者看了紫煌子一眼,知道師侄說的是劍派聯盟。
兩人正你一言我一語,突然金袍老者將手一招,一張信符從掌心裡冒出來,只掃了一眼就立刻說道:「掌門在趕過來的路上就得到消息,要我們把這邊收拾乾淨,他那邊也有事要做。」
「哦?掌門還有甚麼事?」紫煌子疑惑不解地問道。
「當今聖上昏庸無道,諸位皇子驕奢淫欲,不堪造就,在此大劫關頭,再讓這群惹是生非的傢伙坐在皇位上,後果堪憂。」金袍老者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語氣頗為不善。
金袍老者說這番話時並沒像剛才那樣用傳音之法,而是直接念出來。
此刻還清醒的人最差也是真君,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璇璣、九曜、翠羽、碧連天諸派的人並不太在意,而劍派聯盟、萬象宗這些人全都臉色驟變,他們都明白李素白在這個時候拿掉皇室,就意味著太虛門的態度改變了,從不偏不倚轉而開始打壓他們這邊。
別人就算了,當今皇室那位天仙老祖、萬象宗的曹正卿就在人群中,他的臉一下子脹得通紅,像是要滴出血來似的。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天仙肯定會發作,但是曹正卿抬頭看了看剛才漩渦所在的地方,突然長嘆一聲,然後身子一晃,瞬間消失無蹤。
眾人頓時明白,顯然曹正卿是怕了,他如果替子孫出頭,難道劍宗就不能替傳人出頭?
「還是退了好,省得以為自己是天命所歸,別人都不放在眼裡,再加上子孫繁衍,生了一大堆蠢貨,一個個都自以為是,老是惹是生非。」人群中傳出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那是北燕山的一位道君。
聽到這番話,對面很多人心中煩悶,但是他們和曹正卿一樣發作不得,也不敢發作,畢竟這裡是劍宗祖地,是劍宗的地盤,而劍宗的實力他們也已經看到了。
「不過這次確實太凶險,天門開啓之時,並沒有妖王出現。」金袍老者不想讓眾人繼續冷嘲熱諷下去。
金袍老者的話讓大家陷入沈思,這等恐怖的存在就算不降臨,只是在另外一個空間壓陣,就足以穩定軍心,那些降臨的大妖就會越發拼命,因為它們受了再重的傷,只要當場不死,就可以逃回去尋求救治,而且有那頭妖王在,再也不可能像天門開啓時那樣關門打狗,將妖族一網打盡。
「想想吧,將來大劫一起,這些妖王降臨人間,我們該如何應對?」金袍老者又提了一個問題。
人妖大劫之時,對付這些妖王,人族是靠人海戰術,那時候地仙、天仙都只是炮灰,無數屍骨造就人族的勝利;換成現在,根本沒有這種可能,現在別說地仙、天仙,就算小小的真人也非常惜命。
「可惜那個人走了,不然倒是可以跟他討教一下。」金袍老者轉頭,看向剛才虛影出現的地方。
此刻,那一大一小兩道虛影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