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互算
「我們上當了,李道兄,全力出手。」張雲柯憤怒至極,話音落下,一道劍光就朝著瑪夷姆的投影分身斬下去。
張雲柯這一劍極快,而且一劍過後,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縫隙。
這是斬破空間的一劍,和當初陳元奇在妖族聚居的小千世界發出的那一劍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幾乎在同時,李可成也動手了,他朝著半空中的劍痕一指,一座數丈方圓、形如六芒星、布滿繁復符篆的法陣瞬間出現在那裡。
這座法陣和翠羽宮的「千里一線牽」是同樣的道理,一旦發動,就可以將人從這邊挪移到另一邊。
「想走?沒那麼容易!」在虛空中又冒出一個火人。
之前的投影被張雲柯一劍滅殺,不過這種投影就算被毀滅,對本體也沒有絲毫傷害,反倒是那破開空間的一劍讓瑪夷姆受了一點傷。
但這也激起瑪夷姆的凶性,無盡的大火從那座法陣中央噴出來,徬彿這道法陣打通的並不是外面的世界,而是一座火海,大火傾瀉而出。
「再來。」張雲柯劍光一閃,朝著右側又是一劍,這一劍直接劃開數百丈長的一道口子。
空間再次被斬開,這一次的開口更大,更多火焰從斬開的缺口傾瀉而出,如同一條完全由火組成的巨大瀑布。
張雲柯已經有了準備,人劍合一,瞬間朝著那個缺口衝過去,他是道君,一般的火焰對他沒甚麼用,就算是最厲害的那幾種火焰,在短時間內他也支撐得住。
劍遁的速度快到極點,而且這一次張雲柯是全力爆發,也就是所謂的瞬息萬里。
沒有劍光,只有一道黑色的裂痕,這一剎那間,張雲柯的飛劍既不在這個空間,也沒有在外面的空間,而是進入無盡虛空。
沒人能阻擋住這一劍,沒人能阻擋張雲柯的逃跑。
張雲柯頂著烈焰從缺口衝出去,頓時心中一陣狂喜;總算逃出生天了!
但是下一瞬間,張雲柯卻愣住了。
外面仍舊不是張雲柯熟悉的世界,而是一個真正由火構成的天地,此刻他就在一團火焰中,背後就是他剛才斬開的缺口。
張雲柯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也不敢多想,而且這個地方比剛才那個地方危險得多。
張雲柯正要再揮出一劍破開這個世界,突然感覺到有一股熱力從體內散髮出來。
人的身體內也有火,心有心火、肺有肺火,而在火巫的世界中,一切的火都在他們的控制中。
張雲柯嚇得幾乎魂飛魄散,這下子他終於明白,剛才他所在的天地並不是瑪夷姆所化,肯定還有另外一位大巫,而這個世界才是瑪夷姆的天下,這個地方絕對不能停留。
張雲柯又是人劍合一,再次全力爆發。
只見一道漆黑的劍痕瞬間出現在這個火的世界中。
在一片光明中有這樣一道黑氣的痕跡,顯得那麼刺眼。
飛劍再一次撕開空間,張雲柯從另外一邊飛出來,身後躥出一道數十丈長的火舌。
不過這裡仍舊不是外面,四周除了漆黑之外,就是亂卷的火焰。
遠處,李可成有些驚訝地對張雲柯打招呼:「你又回來了?」
「我們對付的不是一個大巫,而是兩個,而且都身化天地,兩個世界互相嵌套。」張雲柯咬牙說道,此刻他真的沒轍了。
另外一邊,在那座山谷中,此刻也化為一片無邊無際的異域天地。
這裡同樣漆黑一片,不過腳下沒有火焰,只有無盡星光,這些星光非常詭異,就像無數蜘蛛絲般四處飄蕩,朝著各個角落延伸,無所不在,無孔不入。
而和赤月侗那邊驚天動地的戰鬥不同,這裡平靜得多。
在這片天地正中央有一座桃園,四周桃花綻放、腳下綠草如茵,如同畫卷般美麗,但是此刻卻有些煞風景,整座桃園被蜘蛛網般的星光纏住,而且有無數星芒不停撞擊著桃園,每一次撞擊都會讓桃林震動,桃花四散紛飛。
而在桃園外面,一條條漆黑的蛇影游來游去。
這些蛇採取蠶食的策略,每游一圈,桃園最外圍的地方就會變得黯淡,似乎被陰影吞沒。
不過邱重遠和齊文若的目光卻不在那些蛇身上,而是東張西望、四處巡視。
突然,桃林的一角微微扭曲起來。
兩位道君同時出手,邱重遠的動作更快,搶先放出一團青光,可雖然是光,卻徬彿是凝固的堅冰,瞬間就將那裡凍結起來;齊文若則催動他的法寶,那座桃園就是他的法寶顯化而成。
齊文若的這件法寶稱為「別有洞天」,和青嵐手中的畫軸異曲同工,平時只是一卷畫軸,使用時就會化作桃園。
在邱重遠和齊文若的連手之下,那微微扭曲的地方漸漸彌合,過了片刻,隱約可見一道黯淡的人影迅速退去。
那是鬼王,莫倫大巫豢養的鬼王,邱重遠和齊文若最忌憚的就是這頭鬼王,因為這東西無形無質,不受任何阻擋,來無蹤去無影,最難以防範。
兩邊剛一交手,邱重遠兩人就差點喪命在這頭鬼王的爪下,雖然僥倖逃過一劫,邱重遠還是被抓一下,不但護身法衣被抓裂,半邊肩膀還碎掉,弄得渾身都是血,傷口之處還隱隱發黑,看起來異常狼狽。
「還沒想好嗎?」謝小玉的身影突然從虛空中冒出來,不過那只是一道半透明的影子。
「小子,別逼我們!」邱重遠怒目而視,不過多少有些氣虛。
這時,四面八方又顯露出幾道投影,其中一道投影由無數星芒組成,散髮著朦朦的亮光;另一道投影有些暗,就像一片陰影,下半身居然是蛇形;第三道投影也差不多,同樣恍如陰影,卻帶著絲絲鬼氣。
這三道投影可不同於謝小玉的投影,謝小玉只是純粹的影像,那三道卻是投影分身,能夠運用各自的力量。
「逼你?我們逼你來這裡?我們逼你打上門來?」那道由無數星芒組成的人形投影冷冷地說道,那是天蛇老人,這片空間就是他所化,相對而言,他的年紀比羅老和莫倫老人小,再說他沒有族人牽掛,所以顧慮少。
「天蛇,沒必要和這些人廢話。我們好話已經說盡,他們卻當耳邊風,乾脆我們費點力氣滅了他們算了。」羅老冷冷地說道。
「你們聽到了嗎?這是最後的機會。我們這邊是三個人,而且已經將你們困在這方天地中,如果要殺你們,我們早就下手了,之所以和你們囉嗦到現在,就是想給你們一條活路。」莫倫老人也在一旁恫嚇著,那頭鬼王是他的,所以他的話最有說服力。
「當然不肯!巫術詭異莫測,我們可不想落在你們手中,生死不由自己,做鬼都要受你們的控制。」齊文若立刻回絕了,他並不是不想投降。
說實話,被困入這片空間時齊文若就知道情況不妙,這是專門對付他們的東西,甚至如果能投降,他早就投降了。
「放心,他們不會在你們身上種下巫禁,也不會用任何辦法控制你們,你們只要發下心魔大誓,暫時跟在我身邊就行了。我不會逼你們為我做事,甚至有人攻擊我的時候也不用你們幫忙,你們只要跟著我,裝出一副被我控制的模樣,別亂說亂動,也別偷偷傳遞甚麼消息,這就足夠了。」謝小玉再次勸道。
他是扮白臉的,那三位大巫扮的則是黑臉。
「你是何人?有何資格說這種話?」邱重遠冷笑一聲。
「你們既然來這裡,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是誰?」謝小玉笑道,他確實很高興,因為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證明他是一個只有實力,卻對陰謀算計並不擅長的道君,這正是他最喜歡的人,是絕好的打手。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鼎鼎大名的劍宗傳人!不過你畢竟只是真人,換成那幾位大巫還好說,你這樣一個小輩居然也敢和我談條件?」邱重遠硬著頭皮和謝小玉爭論。
「看來閣下還沒有弄清楚現實。」謝小玉淡淡說道:「我的境界雖低,輩分也小,但是這三位此刻卻聽命於我。」
說到這裡,謝小玉轉頭朝著三位大巫揮了揮手,這是攻擊的信號。
剎那間,頭頂上方的天蛇老人猛地一抓,一團星芒在他手中漸漸成型,只有龍眼般大小,可給人的感覺卻徬彿一座山般沈重。
謝小玉這邊的人還好,但邱重遠和齊文若卻神情凝重,甚至連呼吸都有些急促,他們是識貨之人,當然看得出那絕對不是普通的手段,很像青冥之上那些懸浮游弋的星核散髮出的氣勢。
這些星核大的如同小山,小的僅如磨盤,但是威力恐怖,一旦落到地上,能夠輕而易舉毀掉一座大城,餘波甚至可以綿延數千里遠,將一州之地夷為平地。
換成以往,邱重遠與齊文若並不怕,他們可以閃開,也可以搶先出手,但是在這裡不行。
在這片空間中,邱重遠與齊文若根本無處可逃,何況那邊還有三位大巫,再加上一頭鬼王,絕對不會讓他們有搶先出手的機會。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齊文若急了,他還年輕,還沒活夠。
「給臉不要臉!」天蛇老人罵道。
「你們能不能保證不暗中下手控制我們?」齊文若顧不上臉面,他已經做好投降的打算,到了他們這個層次,一般不會做生死相爭。
「現在條件改了。」
謝小玉不讓邱重遠和齊文若討價還價,而且他一開始提的條件絕對優越,除了讓他們留在身邊,不許他們隨意走動,也不許傳遞消息,其他根本沒有任何限制,既然他們拒絕,就再也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你居然敢加碼!」齊文若異常憤怒,但還有些後悔,覺得剛才不該讓邱重遠說那些不知好歹的話。
「如果你再多說一句話,現在的條件就作廢,我會再往上加碼。」謝小玉吃定對方。
「別!先說你的條件。」齊文若急了。
「前面的條件沒變,但是你們要簽投名狀,知道投名狀是甚麼嗎?」謝小玉早就想好了。
邱重遠和齊文若的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他們當然知道甚麼是投名狀。土匪入伙之前都要先殺一個人,這樣就再也沒回頭路了。
雖然並不精於陰謀,但邱重遠和齊文若的腦子卻不差,立刻猜到謝小玉想要甚麼。
「你是要我們幫你們對付另外兩個人?」齊文若鐵青著臉問道。
「不需要暗算,只要你們全力出手和他們對上一招,就沒你們的事了。」謝小玉說出自己的目的。
謝小玉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和這四位道君硬碰硬,那樣一來只會兩敗俱傷,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得利的是阿克塞,甚至再往遠的說,得利的是異族,不管死一個大巫還是死一個道君,對於那些異族來說都少了一分阻力。
正因為如此,謝小玉才費盡心機想出這個辦法,而且他提的條件絕對恰到好處,這兩位道君肯定做得到,也沒辦法拒絕。
果然,邱重遠和齊文若臉色難看一陣子後,就同時像洩了氣的皮球般軟下來。
仍舊是那片到處是火的世界,被困在裡面的張雲柯和李可成仍舊左衝右突,這讓張雲柯簡直要瘋了,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闖出去,就輪到他們倒楣了。
這時突然一陣波光亂動,一道道身影冒了出來。
張雲柯和李可成都停下動作,心中一陣忐忑,同時充滿疑惑:為甚麼才這點時間,那邊就打完了?
不過,等到張雲柯兩人看到自己的兩個同伴也從虛空中冒出來,而且垂手站在一個少年身後,他們的腦中頓時一片空白,這更出乎他們的預料,同時更讓他們心如死灰。
在張雲柯兩人想來,那邊就算敵眾我寡,也不可能很快分出勝負;即便分出勝負,也是兩敗俱傷,那些大巫中至少要折損一、兩個人,就算反過頭來增援這邊,也應該沒機會拿下他們。
但是對方不但速戰速決,還沒有絲毫損失,更制伏他們的兩個同伴,這下子就成了八對二。
「兩位道兄,你們……」張雲柯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張道兄,得罪了……」
齊文若很無奈,隨手掏出畫軸,猛地拋出去,畫軸一卷,頓時化作一條墨龍。
張雲柯顧不得多想,劍光一轉,朝著那條墨龍殺去,眨眼間就繞著墨龍飛了十幾圈,鋒利的劍芒在墨龍身上划出一道道劍痕,眨眼間就將墨龍斬得支離破碎。
不過那條墨龍並非真物,身體介乎於虛實之間,雖然被劍光斬開,卻只是煙雲飄散,轉眼間又恢復原狀,張牙舞爪朝著張雲柯殺來。
「你是真打?」張雲柯怒目而視,他原本以為邱重遠和齊文若就算被俘,也不至於真的和他撕破臉,卻沒想到這一擊居然絲毫不留情。
嘴中說著,張雲柯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他如同閃電般來回折轉,那速度不比他發出的劍光慢多少,那條墨龍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李可成早已退到一旁,同樣也在躲閃,腳下踩著一座法陣,這邊消失,又從那邊冒出來。
「給我散!」齊文若一指墨龍。
徬彿一團墨汁掉進水中迅速散開來,那條墨龍轉眼間變成無數條暗淡得多的墨龍,滿空亂舞。
「邱道長,你不打算出手嗎?」謝小玉朝著邱重遠問道,臉上掛著一絲微笑,令人看了不寒而慄。
「遵命。」邱重遠嘆息一聲,朝遠處的張雲柯凌空虛抓。
張雲柯頓時感到寒毛直立,緊接著他就感覺到身體四周變得滯澀起來。
在這個世界中沒有最強、最弱的說法,多是互相克制,劍修的戰力確實比一般的修士強,卻也有頭痛的對手,邱重遠就是。
邱重遠是純粹的練氣士,而且只練一口混元真氣,甚麼法術、玄功都不修練。
像邱重遠這樣的練氣士,在神道大劫之前有很多,他們就是奔著長生而去,除了長生之外別無所求;但是神道大劫之後就不多了,因為他們幾乎沒有甚麼戰力。
不過能修練到道君境界,舉手投足間就有毀天滅地之威,不可能一點戰力都沒有,只是殺傷力有限。
此刻邱重遠所用的法術叫做「混元一氣擒拿手」,是最簡單、最基礎的法術,每一個修士最早練成的功法中都有,原本只是用來隔空取物,但是從邱重遠手中使出,一抓之下,青光凝聚,連同那片空間都一起凝固住。
所謂化腐朽為神奇就是如此,越簡單的法術出手越快,混元一氣擒拿手是最簡單的法術,所以出手的速度也最快,甚至比飛劍都快。
飛劍來去百丈,至少要剎那間的工夫,可混元一氣擒拿手根本用不著,這邊隨手一抓,那邊空間凝結,沒有絲毫延遲,而且這招不像飛劍只攻擊一點,而是凝固一片,讓人躲都沒辦法躲。
張雲柯確實夠強,他在千鈞一髮之際,身體變成半透明的模樣,強行從那團青光中逃出去。
不過張雲柯快,羅老更快,他所化的蛇影已經到面前。
這條蛇並不是真蛇,只是一片暗影,蛇嘴完全張開居然有數畝方圓,而且蛇嘴中是無盡的虛空。
張雲柯半透明的身影頓時變得更加黯淡。
旁人不知道其中的奧妙,張雲柯本人最明白其中的厲害,以往他一旦進入劍身合一的狀態,從來就沒人能傷到他,這才是他最大的仰仗,可此刻他卻感覺身體正在融化。
「啊!」張雲柯發出一聲怒吼,飛劍瞬間爆開。
「叮叮噹噹!」一陣金屬破碎聲朝著四面八方傳開,尖銳而刺耳的聲音居然有著驚人的殺傷力,那幾個大巫的投影瞬間被震碎。
與此同時,半空中突然出現一道裂縫,張雲柯半個身體鑽了出去,他已經顧不上別人,一心只想逃出去。
可惜張雲柯的胸口還沒有出去,就感覺到身體被完全凝住,一座法陣不知道甚麼時候套在他的身上。
「你——」張雲柯翻過身,朝著遠處身穿八卦道袍的李可成怒目而視。
「道兄,我也是不得已,我好不容易修練成道君,實在不想死。我本來不打算對你下手,但是你扔下我一個人逃跑,你不仁在先,別怪我不義在後。」李可成一開始還有些心虛,但是漸漸地他的氣勢越來越足。
「你甚麼時候倒戈的?」張雲柯的臉色異常難看,他千算萬算,沒算到會被自己的同伴在背後插上一刀。
「瑪夷姆一出來的時候就傳音給我,問我想不想知道那邊的情況,所以我知道老邱怎麼了,也知道對面開出甚麼樣的條件才讓他們投降。很抱歉,我不想死。」李可成很無奈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