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互謀
沒想到張雲柯理所當然地回道:「當然不可能那麼簡單!那個老苗說,造船的地方戒備森嚴,他沒辦法弄清楚那邊的底細,如果只是普通的飛天船,根本用不著這樣保密。」
「你的意思是……那也和劍宗傳承有關!」常懷德心頭一震。
這次張雲柯不敢亂說,雖然他猜測那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但是要確定和劍宗傳承有關他可沒把握,而且只要涉及劍宗傳承,是必定要上報的。
看到張雲柯遲疑,常懷德立刻明白這件事干系太大,連他都不敢隨便猜測。
「不管怎麼樣,絕對不能讓他們跑了!」常懷德咬牙說道。
「這很容易。」張雲柯立刻說道。
「不能破壞那東西。」常懷德知道張雲柯想到的是毀掉那艘飛天船,這是最簡單的辦法,但如果能這樣做的話,事情倒簡單。
「那倒是。」張雲柯用不著常懷德解釋,就明白其中的道理。
劍派聯盟抓謝小玉是為了劍宗傳承,朝廷則更在意天劍舟,由於想抓到謝小玉根本沒那容易,如果能夠弄到一艘天劍舟,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那座山谷正在建造的飛天船雖然不是天劍舟,但是很可能和天劍舟有關,朝廷自然不希望這東西破壞。
不過想要不破壞東西,又要阻止對方離開,絕對不是容易的事。
「那個老苗還說,赤月侗現在並不是只有羅老,還來了兩個大巫,我一個人根本對付不了他們三個,更別說那個劍宗傳人可不是省油的燈,如果帶真君去的話,只會被他當菜切。」張雲柯當然不會提他被謝小玉所傷的事,但是內心中至今對那一劍仍異常忌憚。
「那人真的那麼厲害?」常懷德頗感驚詫地問道,他對張雲柯深有瞭解,張雲柯從來沒把誰放在眼裡過。
雖然不願意提起謝小玉,張雲柯卻也不想因為大意而壞事,所以他有些洩氣地說道:「我可以告訴你,我對上兩個大巫未必會輸;但是如果換成他和一個大巫連手,我就沒有這樣的把握了。」
「這怎麼可能?難他比大巫還厲害?」常懷德不敢相信地問道。
「這倒不是。巫術詭異,但是弱點明顯,發動速度太慢,我可以壓著那些大巫打,讓他們沒有還手的機會;可對上劍宗傳人就不一樣了,他出手比我還快,換成一般道君,恐怕還會反過來被他壓著打。」
若是當著其他道君的面,張雲柯肯定不會說這樣的話;好在常懷德不是修士,而且為人精明,絕對不會對其他道君說這些話,所以他才多說幾句。
「這確實有些麻煩。」
常懷德的眉頭不由得皺成一團,因為他這個緬西徵討使麾下有十幾位道君,但是這些人全都聽調不聽宣,如果苗人打過來,或者大軍要徵討某座苗寨,他們會隨軍同行,但是如果讓他們冒險對某座苗寨發動突襲,根本不可能。
「可就算有三個大巫,再加上一個不是大巫卻勝似大巫的劍宗傳人,以天劍山的實力,應該也能輕易拿下吧?」常懷德不得不打起張雲柯的主意。
天劍山是足以和璇璣派抗衡的大門派,實力非同小可,二、三十個道君肯定有的。
「當然不難。但是現在太虛、九曜、璇璣這幾個門派盯得很緊,別說我天劍山,整個劍派聯盟的道君全都被注意著,稍微有點異動,肯定會被他們發現,到時萬一惹來這些門派的干涉,我們反而甚麼都做不了。」
張雲柯不想自找麻煩,他甚至懷疑有人盯著自己,不過他的身分特殊,兩百年前就加入道府成為道官,並不是劍宗傳人出現後才加入道府,所以他抓捕劍宗傳人是奉朝廷的命令,不在禁止之列,但是他如果回山門搬救兵那就犯規了,到時候連他都不能隨意亂動。
常懷德明白張雲柯的苦衷,他負著手轉了兩圈後,終於下定決心。
「我如果再請三位道君過來,您想必就有把握了吧?」
常懷德這樣說,是打算動用朝廷供養的那幾位道君。
當今皇室是萬象宗天仙曹正卿的後人,曹家不同於劉家,劉家幾千年前曾經紅極一時,可惜千年前那位天仙老祖度劫失敗,劉家就沒落了;曹家卻方興未艾,除了一位新晉的天仙老祖,還有一位地仙和五位道君,這些老祖並非在同一門派,而是分屬三個門派,這是為了盡可能增加影響力。
事實上也確實有效,曹家的這些老祖宗在各自門派都是很有分量的人物,這樣一來,等於有三個大門派當朝廷的靠山。
正因為這個緣故,當初璇璣派聯絡九曜、碧連天、北燕山、摩雲嶺、翠羽宮等等諸多大門派,結果只能置身事外,沒辦法給予謝小玉他們多少幫助,除了劍派聯盟和佛門的阻撓,還有就是朝廷背後的這股勢力不容小覷。
「沒問題!甚至不需要三個人,再來兩個人,我就敢闖赤月侗。」張雲柯一直想報那一劍之仇,人多了反而不容易下手。
太陽漸漸往西面落下,寨子里到處升起炊煙。
在角落的一座竹樓內放著一個由金屬打造的大海螺,有南瓜般大小,比之前打造的金球小得多,原因是它比較複雜。
這東西不但外形像海螺,裡面也如同海螺一樣有一個又一個密封的腔室,越往裡面,壓力越大。
此刻謝小玉就在最裡面的腔室中,他並不是一個人,還有綺羅和蘇明成夫婦。
換成在其他地方,修練的時候絕對不可能這麼多人擠在一起,不說會互相干擾,靈氣也不夠分,所以修練的石室之所以要建造成一丈方圓,除了需要一定活動的空間,最根本的原因是要有足夠的空間讓靈氣填充其中。
不過在這裡就不同了,這裡的靈氣之濃郁,已經到了用不著吸取靈氣就會主動往皮膚、毛髮滲透的地步,所以人再多都沒關係。
當然,如果可以,謝小玉也不想擠在一起,之所以這麼做,除了金螺確實小了一點,另一個原因是他要照顧綺羅和依娜。
綺羅還好,她是散功重來,修練起來輕車熟路,謝小玉只要稍微注意,防止她進步得太猛而走偏;可依娜就不同了,她原本修練的是蠱術,現在轉入道門,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四周的靈氣濃郁得化不開,如同迷霧般籠罩在四周,在穴位附近形成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漩渦,那景象看起來異常詭異。
《吞日噬月大法》原本走的是先天呼吸的路徑,日精月華從囟門吸入;現在被謝小玉改成周天呼吸的路徑,渾身上下三百六十個穴位全都參與其中。
周天呼吸法在太古和遠古之時大行其道,到了上古就不太採用,因為上古的靈氣已經不如從前。
如果靈氣濃郁,周天呼吸法三百六十個穴位一起呼吸,效率是先天呼吸的幾倍,可一旦靈氣不夠,周天呼吸法吸力不足,情況正好反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綺羅睜開眼睛,臉上帶著一絲驚喜。
突然,綺羅聽到有人問道:「回到練氣幾重了?」
問話的自然是謝小玉,為了不妨礙另外兩個人,他是用傳音之法和綺羅說話。
「你沒修練?」綺羅覺得有些奇怪,看了謝小玉一眼。
謝小玉身體四周籠罩著一層厚厚的靈霧,上面一個漩渦連著一個漩渦,顯然還在修練。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重修,而且《六如法》是佛道合一的功法,我先按照道門的方式重修一遍,之後為了掩飾身分,又以佛門的方式重修一遍,這條路等於走過兩遍,現在可以說是第三次重修。」謝小玉心分二用,一邊解釋,一邊調息吐納。
其實謝小玉說的這番話還有隱瞞——他沒提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
當初六慾天魔侵入謝小玉的識海,以夢中演法的方式讓他在短短幾個時辰內練成這部魔門無上大法,同樣是從頭開始,也經歷感應天地、溝通天地、築基固元的全套過程,所以嚴格地說,他之前已經重修三次,道、佛、魔三門都經歷一遍,這條路對他來說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
「你先說,你已經恢復到練氣第幾層?」綺羅迫切想知道謝小玉的進展。
讓綺羅意想不到的是,謝小玉笑著說道:「我現在只有練氣三重,沒你快吧?」
「不可能!你在撒謊!」綺羅非常直接地說道:「我都已經恢復到練氣六重,很快就可以回到真人境界。」
「趕得太快,就會錯過沿路的風景。第一次我是懵懂無知、摸摸索索前進,很多東西都沒看清,而第二次、第三次則都趕得太快,所以這次我打算慢慢來,一步步摸索,特別是洗毛伐髓、脫胎換骨的過程。很多人沒辦法修練就是卡在這一關上,而且這一步也關係到未來的成就。」
雖然劍宗傳人的身分是假的,但是應劫之人的身分卻十有八九是真的,所以現在的謝小玉雄心勃勃,他想的已經不再是開宗立派,那種事就連蘇明成都能做到,他現在想要的是開創一個時代。
謝小玉想讓所何人都能修練,就像太古時代那樣,甚至他還想讓修士的世界恢復到像上古時代那樣繁榮的程度,特別是恢復到道法之爭前的高度。
綺羅一陣愕然,她沒想到謝小玉考慮得如此深遠。
綺羅也有野心,想看看自己能走得多遠,所以忍不住問道:「我要不要散掉功力重新再來?」
如果換成以前,綺羅想都不敢想這種事。
在正常情況下,重修一遍需要四、五年的時間,雖然不長,卻沒人願意浪費,除非得到一部很高明的功法,就像當初謝小玉得到《六如法》,才會散功重來;但是現在不同,在海螺內的一個月相當於外面世界的兩、三年,兩個月就能恢復到真人境界,就算來來回回重修也沒關係,反而能將根基打得更扎實。
「順其自然吧!」謝小玉沒贊成也沒反對。
當初謝小玉在元辰派的時候,起早貪黑辛勤苦練,結果只是在中游晃蕩,可到了天寶州後,他並不比以前勤奮多少,卻進展神速,這除了因緣際會、時來運轉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少了「刻意」兩字。
謝小玉正打算勸綺羅放鬆心情時,卻看到蘇明成睜開眼睛。
蘇明成從入定中醒來,立刻傳音道:「羅老叫我們兩個過去一趟,好像有急事要告訴我們,本來還要叫依娜過去,不過現在依娜修練到緊要關頭。」
謝小玉眉頭一皺:自從和這個狡猾的老苗達成協議後,一切都很平靜,不知道現在又發生甚麼事?
雖然心中疑惑,謝小玉卻不敢遲疑。
施展金遁之法,謝小玉徑直穿過旁邊的牆壁,仍是一個密封的腔室,不過這裡的壓力稍微較小;再穿過一道牆壁,又是一個密封的腔室,壓力又小了一分,再接連穿過十幾道牆壁後,謝小玉才從金螺內出來,蘇明成則緊隨其後。
那三個老苗早已經在外面等候著,一看到謝小玉,羅老搶先說道:「阿克塞剛剛告訴我一個消息,朝廷打算突襲赤月侗,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阿克塞?那傢伙會這麼好心?」謝小玉覺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跳過前面的寨子,深入苗疆,遠距突襲,這似乎不太像朝廷的風格啊!」蘇明成也有些疑惑與不解。
神道大軍雖然厲害,卻不能辟谷,所以需要輜重補給,而且行軍途中非常容易遭遇襲擊,即便一座座寨子打過去也有很大風險,更別說跳過前面的寨子直接攻打後面的寨子。
「他們並不是調動大軍攻打這裡,而是直接派修士過來。」羅老連忙解釋道。
「是朝廷瘋了,還是那些修士瘋了?他們敢這麼做,難倒不怕你們以牙還牙?」謝小玉感到不可思議。
雖然巫蠱之道在正面交鋒時效果不好,可如果用來暗算卻非常恐怖,一旦苗疆各部落都這麼乾,朝廷那些領軍將官和隨軍的修士都別想有一刻放鬆,稍不留神就可能遭到暗算。
「阿克塞沒必要開玩笑,他撒謊得不到任何好處,再說,我也不覺得他在撒謊。」羅老和阿克塞是「老交情」,對他了如指掌。
旁邊的幾個人都沒有回話,謝小玉和蘇明成在心裡思索盤算各種可能,天蛇老人和莫倫則是偷偷在占卜。
巫蠱之道和道法不同,每一種巫法都是有系統的傳承,其中必然包括占卜之術,只是高下有所區別,像羅老修練的巫法在這方面就別有所長,天蛇老人也不差,和羅老不相上下,莫倫老人就差一些了。
不過這次天蛇老人和莫倫老人得到的占卜結果都一樣,占卜出來的東西亂七八糟,看不出一點頭緒。
「我得到消息就占卜過一次,甚麼都沒算出來。」羅老冷笑道。
「肯定是阿克塞做的好事。」天蛇老人怒道。
「也許是那幾個漢人道君的手筆。」羅老這次不想冤枉阿克塞,畢竟他向他們通風報信也不容易。
「或許兩邊都使了力?」謝小玉雖然沒有和羅老等人一樣占卜,卻也能猜到結果。
對方既然打算突襲,肯定要防著這邊,事先免不了顛倒陰陽、混亂天機;同樣,阿克塞出賣情報也要瞞著那邊,更要抹掉痕跡。
「寧可信其有。」羅老說道。
謝小玉眼珠一轉,已經有了計策。
「還記得當初我們制定的那個計劃嗎?現在已經可以實施了,可惜……」謝小玉輕嘆了一聲,因為現在實施還早了一點,如果能再拖延一個月就好了。
「世事無常。」蘇明成安慰道。
「這倒是。」謝小玉想起還沒來苗疆之前的那番計劃,當時他同樣躊躇滿志,可來了之後卻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我這邊沒關係。」羅老轉頭看著莫倫老人。
莫倫老人點了點頭,他那邊也已經準備好,他那寨子不像赤月侗分裂成幾派,一聲令下,很快就都搞定了。
「就這麼溜了實在有些不甘心,不然……我們在離開之前給他們一個狠的?」天蛇老人孤家寡人,沒甚麼可擔心,所以敢說這番話。
眾人都有些心動,不過羅老畢竟是這裡的主人,他猶豫一會兒,說道:「對方可能會來四個道君,我們這邊實力差了一點。」
「請人啊!苗疆別的不多,大巫有的是。」天蛇老人理所當然地說道。
「或許……現在是和白衣寨攤牌的時候了。」謝小玉也在一旁提議。
在原來的計劃中,白衣寨就是合作的對象,儘管白衣寨很不安分,和龍王寨一樣野心勃勃,但是兩邊畢竟是姻親,幾代結盟,溝通起來容易得多;另外一個原因是白衣寨確實有這個資格和他們合作,同樣是大巫,瑪夷姆比其他大巫厲害不少,因為她掌握的是火的力量。
火代表光明,因為火能夠驅散黑夜,火也代表生機,因為苗人刀耕火種,開墾農田之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火燒林,燒掉森林然後才有農田;火同樣代表毀滅,這自然用不著解釋。
不過瑪夷姆的實力並不只這些,她真正強大的是人脈。
白衣寨的女人都很會生育,特別是生女兒,這些女孩和其他寨子聯姻,所以和白衣寨關係密切的寨子數量很多,而這些寨子很多都有大巫。
「那邊如果來四個道君,我們這邊最好能夠有六位大巫。」謝小玉有些信心不足地說道。
謝小玉這話一說出口,三個老苗都面露慍色。
「只是為了穩妥,並不是小看你們。」謝小玉連忙解釋道。
「也好。」羅老雖然心裡多少不太舒服,但是他畢竟知道輕重緩急,高手相爭最怕的就是打成爛仗。
「在巫法中,有沒有甚麼法門可以用最小的代價困住別人?」謝小玉問道。
「你是問陣法?」羅老明白謝小玉的意思。
巫蠱之道也有陣法一說,不過巫門的陣法遠遠比不上道門研究得那麼精深。
「對方有四個道君,實力不容小覷,如果正面交鋒,這邊難免會有損傷。萬一對方狗急跳牆,折損一、兩個人都有可能,我們沒必要冒這個險。」謝小玉向來不喜歡正面交鋒,他喜歡一上來就立於不敗之地。
「你打算布一張羅網?」羅老也想過這樣,畢竟這一次是對方進攻他們,他們佔據地利的優勢。
「這樣的話,用陣法恐怕不行,要不然……用那招?」天蛇老人輕聲問道。
羅老和莫倫老人的神情頓時變得凝重。
巫蠱之道能和佛道魔三門並列,自然有其倚仗,這些大巫也有絕招,那就是將自己化為一方天地。
當然,羅老等人所化的不可能是真正的天地,比天門這類空間差得多,甚至連一般的洞天都比不上,只是暫時控制一片區域和外界隔絕,並且改變其中的規則。
但是這就已經非常恐怖了,因為化身天地的大巫就是那方小天地的主宰,猶如天道般,裡面的一切都是他說了算,他的意志就是天意、他的憤怒就是天譴!
佛、道兩門之所以任由巫門存在,沒有趕盡殺絕,除了南疆沒有他們需要的資源,也和這種巫門大法有關。
不過大巫絕對不敢輕易動用這種力量,越是強大的力量,受到的制約也越強。使用這招,需要付出的代價是壽命。
羅老三人異常猶豫,他們本就時日無多,如果再用這招,不用開打恐怕就沒命了。
「必須速戰速決!」羅老咬牙說道,意味著他打算拼命了。
「不能再猶豫了,必須多叫幾個人過來。」天蛇老人轉頭朝著莫倫老人說道。
他最適合說這句話,他和莫倫都是請來的外人,而不想太多人參與的正是莫倫。
「好吧。」莫倫老人也想通了。
「未必一定要拼命。」謝小玉說道:「我有一個辦法,或許可以將衝突減到最低。」
謝小玉的腦子已經有一個連環計,如果計策成功,最佔便宜的恐怕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