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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互謀

藍晶 · 夢幻泡影 · 本章第 1 / 2 頁

一道山嶺蜿蜒曲折綿延數十里,兩側還延伸出許多支脈,從上往下看,徬彿一條巨大的蚰蜒停在群山中,這樣的山形常常被稱為「癩龍之勢。」

在靠近龍頭的地方有一座很大的苗寨,比赤月侗還大,同樣依山而建,遠遠望去,一排排竹樓鱗次櫛比,竹樓和竹樓間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整座山嶺全被開闢成梯田,層層疊疊,遠遠看去徬彿龍身上的鱗片,這裡就是龍王寨。

擁有這樣的基業,難怪那位阿克塞大巫野心勃勃。

和赤月侗一樣,這裡最好的竹樓在寨子中央,那是一座三層竹樓,此刻最頂端的窗戶緊閉,四周還站著苗人,這些苗人一個個身材高大、體魄壯碩,兩眼烔烔有神地盯著四周。

竹樓內有兩個人盤腿而坐,一個是花臉者苗阿克塞,在他的對面則是一個漢人。

那個漢人看起來約莫四十歲左右,面如冠玉,身穿青色道袍,腰掛劍囊,正是當初和羅老交手時,被謝小玉暗中偷襲受傷後立刻遁走的劍修。

此人姓張名雲柯,是天劍山丙戍峰的峰主。

原本這次朝廷攻打南疆和天劍山並沒有關係,但是確定謝小玉已經到苗疆,讓天劍山有了興趣,張雲柯才冒險跑來龍王寨。

「阿克塞大巫,那幾個漢人正是朝廷要緝拿的重犯,我們之所以攻打你們,就是為了抓他們,如果你們能代勞,朝廷大軍立刻就會退出去。」張雲柯來這裡原本就打算能騙則騙,不能騙再收買。

但阿克塞顯然沒有那麼笨,他斜睨張雲柯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以為我是傻子嗎?一年前你說這話我或許會相信,但是現在你們朝廷大軍四處徵討,南疆沒有一個部落幸免。北面的黎人、東面的瑤人好像和那幾個漢人無關吧?」

說到這裡,阿克塞呵呵乾笑幾聲,湊到張雲柯的身邊,低聲說道:「大劫將至的消息我也聽說了。」

張雲柯暗自吃了一驚,他沒想到這個消息已經傳到南疆。

阿克塞對這句話的效果感到非常滿意,這個消息最初是從赤月侗傳出來的,很多人原本不信,現在看來確有其事,既然這個消息是真的,那麼其他消息可能也是真的,於是阿克塞繼續說道:「據我所知,你們天劍山打算退往海外,所以對南疆並不感興趣,真正感興趣的是朝廷。朝廷太大了,單單皇族就有五、六萬人,這些人不會耕田、不會織布,是一幫廢物,還要一大堆人侍候,帶他們出海顯然不太可能,只能往南疆退。我沒說錯吧?」

張雲柯沒辦法回答,因為在他原來的計劃中,應該是他掌握主動牽著老苗的鼻子走,沒想到現在卻反過來了。

張雲柯一直以為這些苗人粗鄙魯莽,阿克塞更是有勇無謀之輩,沒想到居然看走眼了,這個老頭精明得很,轉念一想,張雲柯又覺得這很正常,否則一個粗鄙的莽夫怎麼可能將龍王寨打理得如此興旺?

想通這些後,張雲柯也不再白費心機,手掌一翻,掏出一塊水晶放在竹席上,在那塊水晶中射出一道白光。

亮起的瞬間,阿克塞眉頭一皺,不過他只是警戒,並沒有出手。

雖然漢人卑鄙,但是佛、道兩門還是要臉面,他們一向標榜自己正大光明,不屑用偷襲暗算的手段。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們不這樣做不行,畢竟佛、道兩門家大業大,如果不要臉亂來,大家沒有底限互相暗算,最後倒楣的肯定是自己。

果然,那道白光沒有絲毫攻擊力,而且漸漸顯露出一個身穿絳紅官服,頭戴烏紗帽,身纏玉帶,胸前長須飄擺,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在下緬西徵討使常懷德,見過阿克塞大巫。」那位官員朝著阿克塞作了一個揖。

「呵呵,說不過我就換人了?」阿克塞微微一笑。

雖然阿克塞表面上看起來輕鬆,可心裡卻沒有把握,要他對付張雲柯還行,就像漢人修士看苗疆大巫都覺得愚昧粗魯一樣,苗疆大巫看漢人修士也覺得這幫人有實力卻沒腦子,只知道修練,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但是對朝廷官員,這些大巫不敢有絲毫輕視,他們可沒少吃這些官員的苦頭。

不過阿克塞也有幫手,在旁邊的一座竹樓內,他的寶貝重孫就在那裡,他看到聽到的全都會傳到那邊,他那重孫子有甚麼想法也會立刻傳給他。

阿克塞的重孫名叫那羅,意思是頭腦,這個名字還是他親自取的。

阿克塞兒孫滿堂,整個龍王寨的人都是他的後代,但是他唯獨喜歡那羅,原因就是那羅頭腦聰明,懂得算計。

阿克塞和羅老是同輩,兩個人一起長大一起修練,但是他一輩子都被羅老壓著,都被他算計,不知道吃了多少虧。

吃的虧多了,阿克塞知道腦子有時候比實力更重要,可惜他的兒孫中實力不錯的比比皆是,精於算計的卻一個都沒有,直到出了這個重孫,他自然當作寶貝。

之前阿克塞對張雲柯所說的話也全都出自那羅之口,而且就是因為有那羅在背後出主意,阿克塞才有把握和漢人鬥心眼。

一陣客套後,緬西徵討使常懷德說道:「阿克塞大巫智慧卓絕,居然看透朝廷的打算。你說得沒錯,朝廷並不是想滅掉南疆各部,這次我們也是迫不得已,為了將來在大劫中能夠自保,不得不找條退路。可我們畢竟對南疆不熟,攻下這裡並不難,難在如何在南疆站穏腳跟,又如何借南疆的地形應對即將到來的大劫。」

常懷德一口氣說了一大串,阿克塞根本不懂這番話的意思,那羅卻聽懂了。

「爺,這個漢人很奸猾,他在試探你。」

「試探甚麼?」阿克塞趕忙問道。

「他話中有話。他說漢人朝廷不想滅掉南疆各部,意思是可以跟我們合作;他說漢人朝廷是迫不得已,只是為了自保,意思是我們不退讓,他們就會狗急跳牆;他說漢人朝廷對南疆不熟,就是要收買我們。」

「這麼多彎彎繞繞!」阿克塞在心裡暗罵,他最討厭鬥心眼了,要不是有這個寶貝重孫,他肯定會掉入圈套中。

明白對方的意思,阿克塞嘿嘿一笑,問道:「想和我們連手,你明白說不就得了,何必繞來繞去?」

「大巫果然是妙人。」常懷德贊道,然後話鋒一轉,道:「既然大巫已經明白我的意思,有沒有想過和我們連手?龍王寨位在苗疆深處,我們就算進入苗疆,也絕對不會到那麼深遠的地方,兩邊可以相安無事;而赤月侗白衣寨這兩座寨子就不同,他們所在的地方正是我們要的。」

「和你們連手?」阿克塞根本用不著那羅提醒,直接給了一個疑問的回答。

「當然,那不是很好嗎?弄掉那兩座寨子,我們就可以進入苗疆,將來也好有個退路;而你們則可以當仁不讓地成為首領,畢竟其他寨子為了自保,肯定會聚攏在龍王寨麾下。」常懷德拼命誘惑道。

阿克塞原本不打算和漢人連手,現在不禁動心了。

阿克塞這輩子算混得不錯,龍王寨以前只是中型寨子,卻被他一手打造成苗疆第二大寨,但是有一件事很讓他氣不過,龍王寨一直都是第二,從來沒到第一。

前半輩子阿克塞都被羅老壓著,根本算計不過羅老那個老傢伙,不過羅老自己聰明,生出的兒孫卻都不爭氣,眼看兩座寨子漸漸拉平距離,甚至被他反超過去,沒想到又出現一個瑪夷姆,她雖然沒有羅老精明,卻很會生,生了一大堆漂亮女兒,憑著女兒與人結親,暗地裡控制許多寨子,才三十年的時間就將赤月龍王兩座寨子甩在後面,變成苗疆第一。

對此,阿克塞實在不服。

「你覺得怎麼樣?能信嗎?」阿克塞暗中傳音給那羅。

「他的話可以相信,但這些事卻不能當真。」那羅笑著回答。

「甚麼意思?」阿克塞聽不懂那羅的意思。

「這個人說的話確實沒錯,漢人確實需要我們,因為他們對苗疆一點都不瞭解,不只是對這裡的土地山林一無所知,南疆的濕熱瘴氣他們也受不了。不過漢人很聰明,一旦讓他們進入南疆,頂多兩、三年他們就會明白這裡的一切,到時南疆各部落就沒用了,就算會留下我們也是當牛做馬,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客氣。」那羅仔仔細細地解釋一遍。

「好算計!」阿克塞暗自咬牙,然後朝著張雲柯和常懷德嘿嘿一陣冷笑,搖晃著拇指,說道:「你們先拉著我們乾掉赤月白衣兩座寨子,然後再請我們幫忙讓你們站穏腳跟,等你們對這裡熟悉了,可就輪到我們倒楣。你們進來不是為了避劫嗎?只有赤月白衣兩座寨子恐怕不太保險吧?它們離外面太近了,還是我們這裡保險,離得遠,躲的地方也多。」最後一條是阿克塞自己想通的。

「大巫你多心了。」常懷德臉色不變,他早就知道這個老苗沒有那麼容易糊弄。

「你剛才說過,單單皇族就有好幾萬人,這些貴人總不可能自己耕種吧?既然是躲藏,就不可能帶一大堆隨從,更不可能連種地的農戶全都帶上,最好的辦法就是請你們幫忙耕種糧食,他們出錢,你們出力,兩邊都有好處。再說大劫已經不遠了,頂多只有五、六年的時間,我們如果和你們糾纏不休,別說五、六年,恐怕五、六十年都未必夠,所以我們不想全面開戰。」

常懷德說得天花亂墜,阿克塞則沈思不語,暗中和那羅商量。此時那羅也心動了,剛才常懷德說的話確實比較可靠。

苗疆山多地少,耕地相當有限,苗疆的寨子最多兩、三千人的原因就在此,因此就算漢人擅長耕種,石頭裡也能長出苗來,頂多只能養活三倍的人口。

可中土的豪門子孫繁衍,超過五六千人的不在少數,以苗疆有限的土地,能退進來的人恐怕全都是達官顯貴或者豪門,這些人確實不可能親自下地耕種。

「爺,問問他們打算進來多少人。」那羅傳音給阿克塞。

「你們打算進來多少人?」阿克塞徑直問道。

「大概百來萬人。」常懷德含糊地回答道,這個數字絕對縮過水,而且是大大地縮水,真實的數字絕對是這個幾倍。

「太多。太多。」阿克塞根本不需要問那羅,立刻搖頭拒絕。

「這怎麼能算多?」常懷德笑道:「當今皇族就有好幾萬人,而歷朝歷代的皇族都還在,雖然失去江山,卻也是天潢貴胄;至於沒有坐過江山的豪族數量就更多了,即便只允許他們帶上嫡脈也有十幾萬人,即便這些貴胄只帶三五個僕人,加在一起就有百來萬。」

「不行,絕對不行!這麼多漢人進來,整個苗疆都歸你們了。」阿克塞連連搖頭。

「大巫何必說這種沒意思的話?南疆廣闊無邊,單單你們這裡就有數萬座苗寨,每座苗寨多則有兩、三千人,少則有六、七百人,所有苗人加起來恐怕不下三千萬,你們還只是苗人的一支,屬於花苗的大花苗,除此之外還有白苗、黑苗、青苗、紅苗。你們苗人並不是人少,只不過住得分散罷了!更別說北面還有黎族,東面還有瑤族。整個南疆號稱百族聚居,天知道有多少人口,還需要害怕百來萬漢人嗎?這百來萬人扔在南疆,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常懷德口若懸河,不停誇大南疆各族的實力。

阿克塞雖是苗人,對南疆各族卻未必比常懷德更清楚。

苗疆各部落都是只管自家事,頂多注意附近的部落,沒人會在意更遠的地方,更沒人計算有多少苗寨,總共有多少苗人。

阿克塞被說糊塗了,他只知道南疆確實有很多族,單單苗族就分好幾支,至於有沒有那麼多人口他就不清楚了。

常懷德看到阿克塞沒有反應,心中暗喜,越發起勁地鼓吹道:「南疆各族雖然人多,卻一直不團結。現在我們漢族南進,你們各族為了抗衡,肯定會團結一心,一旦赤月侗、白衣寨被滅,苗人肯定會以你們龍王寨為主。」這番話說到阿克塞的心坎上,他的臉上多了一絲笑意。

這時,常懷德終於拋出真正的好處:「我們不會讓你們為難,朝廷和龍王寨完全可以明裡爭鬥,甚至不時打一仗,暗地裡則連手。一開始的幾年我們可以給你們糧食,要多少有多少,先囤積起來,除此之外,我們還可以教你們如何耕種。你們的耕種技術太粗淺了,只比刀耕火種好一點;還有馱獸,這裡全都是山,牛馬並不合用,最好用的是騾子,你們這卻沒有……」

常懷德很懂得如何誘惑人,他不提金銀珠寶,說的全是各式各樣的技術,這些對於苗人來說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阿克塞動心了,躲在後面的那羅也動心了,畢竟金銀財寶可以搶回去,糧食也可以搶回去,可技術一旦學會了,就再也不可能搶回去。

一道劍光從龍王寨飛出來,眨眼間消失在天際盡頭。

片刻,這道劍光落在昌化城內。

此刻,西路大軍的行轅就在昌化城。

昌化城是一座古城,有數千年歷史,城裡街道狹窄,那些年代久遠的小巷沾滿青苔,用磚石鋪就的地面又濕又滑,殘破的瓦捨徬彿訴說著歲月滄桑。

張雲柯徑直落入內城,內城中央有一座灰牆刷就的衙門,此刻這裡成為行轅所在,常懷德就在裡面,剛才和阿克塞討價還價的是他的投影。

看到張雲柯從天上落下,常懷德連拱了拱手,連聲說道:「道君辛苦了。」

「談不上辛苦。可惜那個老苗頑固不已,我們說了那麼多好話,居然還是沒有同意和我連手。」說到這裡,張雲柯的心中就有氣。

「何必在意這等目光短淺之輩?」常懷德寬慰道:「其實這件事已經成了!那個老苗沒有反對就代表他同意了,只不過他還沒想好開甚麼價,所以不肯爽快答應。」

「你這麼肯定他會上鈎?」張雲柯有些意外地說道。

「阿克塞是出了名的刻薄和貪婪,而且野心勃勃,卻一直被赤月侗的羅老和白衣寨的瑪夷姆壓制著。他的龍王寨一直是苗疆老二,就算我們不和他連手,他也會動手對付那兩座寨子,只不過一個是單獨行動,成功的機會小一點;一個是和我們裡外連手,成功的可能性大一點。你說他會怎樣選擇?」

「這樣說來,確實沒錯。」張雲柯雖然明白過來,卻疑惑地問道:「既然如此,我們何必拉攏他?難道是為了保險?」

「我這是一石二鳥之計。」常懷德頗為得意地說道。若是移山倒海,他肯定沒這個本事;但是說到運籌帷幄,就是他的所長。

「眼前最重要的就是兩件事。一是拔掉白衣、赤月兩座寨子,替朝廷南進掃清道路;二是抓住那幾個欽犯,特別是劍宗傳人謝小玉。我想天劍山對此也很在意吧?」

「這就是一石二鳥之計?」張雲柯覺得這未免太簡單了。

「這只是一隻鳥;另外一隻鳥要等到白衣、赤月兩座寨子倒下後才能動手。一旦龍王寨成為最大的侗寨,那些走投無路的寨子全都會投奔過去。如果阿克塞是雄才偉略之輩,或許能夠借此一飛沖天;可惜他囂張跋扈、貪婪刻薄,而且上行下效,龍王寨上上下下也都是這種人,他們的吃相肯定很難看,用不了多久,投奔過去的寨子就會心存怨憤,到時我們就將龍王寨和我們連手暗算赤月侗和白衣寨的證據拋出去,苗人肯定會大亂,並互相猜忌,最後群龍無首,正好讓我們一網打盡。」常懷德說出他的計劃。

「證據?到時阿克塞完全可以推托。」張雲柯並不認同常懷德的看法。

凡是打官司,一旦人證、物證齊全,就可以依此定罪,但是這套對修士沒用,誰能肯定看到的不是幻象?

誰又能肯定物證不是假的?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朝廷和他們連手,就會提供給他們很多糧食,要多少有多少。」常懷德老奸巨猾,怎麼可能在最關鍵的地方有疏漏?

「原來如此。」

張雲柯現在總算明白了,原來剛才那番話並非是空口許諾,而是另有圖謀,而且這些糧食恐怕不只是證據那麼簡單,懷璧其罪,對苗疆來說,一大批糧食足夠讓他們撕破臉面,龍王寨雖然很強,但是只要三、四個寨子連手,就足以掃平龍王寨,這招果然毒辣!

「為甚麼不以此要脅逼迫龍王寨服軟?」

張雲柯想到的是,像阿克塞這樣的大巫完全有利用的價值,再說他也不想對這等境界的人趕盡殺絕,因為萬一對方逃脫,如果不惜一切代價報復,絕對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可惜官府眾人不明白這一點,他們信奉的是趕盡殺絕。

斬草除根。

「要脅?」常懷德徬彿聽到一個大笑話般,道:「我們確實需要當地苗人的協助,但是像龍王寨這樣的大寨絕對不能留下。我們只招攬那些小寨子,就是因為它們小,容易控制。」

常懷德並不知道,此刻在千里之外的苗疆深處,有兩個人也在談論同一件事。

「漢人狡詐,絕對不能相信。」那羅只用一句話,就將剛才那番討價還價定了案。

那羅雖然擅長算計,卻不知道對方葫蘆裡面賣的是甚麼藥,然而他知道一個道理——對方說得越好聽,越不能相信。

「你看出他們有甚麼意圖嗎?」阿克塞問道。

「看不出,不過我明白‘一山不容二虎’這個道理。」那羅信心十足地說道。

阿克塞問道:「一山不容二虎?以前我們和赤月侗、白衣寨不也相安無事?而且豈不是有三隻老虎?」

「我們、赤月侗、白衣寨都只有兩、三千人,彼此離得又遠,當然能相安無事。不過就算如此,三座寨子仍經常起衝突,甚至連赤月侗和白衣寨之間也不太平,明著和睦,暗地裡鬥得厲害。現在漢人要進來,一下子就是百來萬人南下,我們要自保,至少要聚攏同樣數量的人,這樣兩邊都有百來萬人,相隔又不到千里,不打得天昏地暗才怪。」那羅簡單解釋道。

「那個做官的不是說時間緊迫,最多五、六年大劫就要到了,不想和我們糾纏不休嗎?」阿克塞問道,他覺得最可信的就是這句話。

「所以我才這麼肯定漢人會對我們下手。他們想進入南疆,絕對不會允許像我們這樣的大寨子存在,因為我們能夠召集起其他苗人和他們對乾,而且沒有我們,苗人就算比漢人多十倍、百倍也只是一盤散沙。」那羅猜透朝廷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白衣寨、赤月侗完蛋後就輪到我們了?」阿克塞皺起眉頭,感到很棘手,問道:「難道要留著白衣寨和赤月侗?」

「白衣寨、赤月侗一直在我們龍王寨之上,這兩家雖有爭鬥,可一旦有大事發生,總會一致對外。有他們在,我們龍王寨永遠出不了頭,現在能夠借漢人的手解決這兩個心腹大患,還用不著擔心折損人手,這樣的機會為甚麼要放過?」那羅和阿克塞是同一個想法。

「那你說怎麼辦?」阿克塞乾脆不動腦子了。

「那個小女人和她的男人不是想逃嗎?我們向漢人報信,漢人肯定會動手,然後我們在他們動手之前將消息透露給赤月侗,這樣一來,赤月侗雖然提前得到消息,卻沒足夠的時間準備,只能和漢人死拼,最好還能幹掉漢人幾個高手,到時兩邊就結下深仇,而且赤月侗想逃都逃不了,只能和漢人硬拼。而我們明著和兩邊都連手,暗中將他們的消息傳給對方,讓兩邊好好鬥上一斗。赤月侗和白衣寨加起來有五千多人,還有很多寨子跟著他們,應該可以讓漢人吃個不大不小的虧,更重要的是可以拖延時間。只要拖個一、兩年,漢人沒時間了,就會真心和我們合作。」那羅有著自己的算計,他也打算和朝廷連手,不過不是現在。

昌化城內,一座獨院中,張雲柯獨坐在庭院裡,正在感悟他的道。

到了道君境界,修練就不再是枯燥的打坐,更多的是對道的領悟,而悟道的方式因人而異,有人喜歡在定中悟道,有人能夠在爭鬥中悟道。

張雲柯則是在紅塵中悟道,此刻人站在院中,心卻在城裡,觀察那些平民百姓的一言一行。

一舉一動,感受他們的悲歡離合。

突然張雲柯停下悟道,抬頭看去,只見一隻小小的螢火蟲正朝這邊飛來,那絕對不是普通的螢火蟲,因為張雲柯身為道君,身上無時無刻不斷散髮著恐怖的氣息,一般的蟲豸根本不敢靠近百丈之內。

不過張雲柯並不在意,以他的實力,根本沒有人能夠偷襲他,更何況他並沒感覺到威脅。

螢火蟲一直飛到張雲柯面前,突然憑空化出一行文字,字跡醜陋,不過裡面的內容卻讓張雲柯心頭一震,他思索一會兒,最後覺得此事不是他所能定奪,還是讓那位徵討使常懷德決定。

半個時辰後,衙門內。

常懷德神情凝重地問道:「赤月侗的想逃?這個消息可靠嗎?」

張雲柯聞言,覺得很不舒服:這個凡夫俗子居然敢質疑自己!難道這傢伙真的以為朝廷很了不起?

雖然心中不悅,張雲柯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平淡地回道:「那個老苗是這樣說的,他還提到赤月侗正在建造一種飛天船。」

「天劍舟!」常懷德脫口而出,又是飛天船,又和謝小玉有關,所以不管是誰,第一個反應就是天劍舟。

「應該不可能!南疆才多大?用天劍舟的話根本就是殺雞用牛刀。」其實張雲柯一開始也想到天劍舟,不過轉念一想就覺得不對,因為天劍舟最出名的就是速度,一日夜兩萬余里,從天寶州回到中土只需要兩個月時間,雖然南疆廣闊,卻不能與其相比,造天劍舟根本就是浪費。

常懷德馬上省悟過來,他既然知道天劍舟,肯定也知道天劍舟的特點,稍微一想就明白過來,那確實沒必要。

「肯定不會是簡單的東西。」常懷德不想承認自己猜錯,只能硬著頭皮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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