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定約
「是啊,現在應劫之人找上我們,連他妹妹都在我們這裡。」旁邊一位女長老硬擠出一絲笑容。
宮主搖了搖頭:「我指的不是這件事。別忘了,我們的師祖正是上一次大劫的應劫之人,而且師祖有寫日記的習慣,事無巨細全都記錄下來,別家哪裡有這樣的好事?」
眾女頓時恍然大悟,這確實是翠羽宮獨有的好處。除了閉關,蘭仙子每天都會寫一篇日記,這些日記看似瑣碎,裡面有價值的東西確實不少。
「小釵,你先下去休息吧。你的資質還在你哥之上,但願你能比你哥更有出息。」宮主隨口說道。
將小釵打發離開,宮主這才說道:「我最近這段日子一直在看師祖留下的日記,結果讓我發現一個秘密。師祖曾經懷疑過,應劫之人的出現並非都是天意,有些人是因為和應劫之人走得很近,也和大劫扯上關係,最終也變成應劫之人,師祖就是這樣。她無意中遇上李太虛,從此命運就改變了。」
「有這等事?」眾位長老驚道。自古以來都認為應劫之人是由冥冥之中的天意所掌控,如果按照這種說法,豈不是能夠人為施加影響?
不過轉念一想,她們又感覺很有道理。
現在回頭看看天寶州過來的那幾個人,其中的麻子和另一個姓蘇的修士隱約帶有一絲應劫之人的味道,她們甚至知道璇璣派在那兩個人身上也花了不少工夫。
另外還有一個人也有應劫之人的味道,只不過她們都不願意承認罷了,那個人就是綺羅。
綺羅找回失傳已久的飛針之術,連帶著霓裳門這個被她們看不起的門派也變得名聲遠揚。
「這樣說來,有必要讓涵韻和那小子走得近一些。如果我們翠羽宮再出一個應劫之人,那就太好了。」剛才那位長老口沒遮攔。
姜涵韻頓時大窘,臉上飛起一抹紅暈。
其他長老卻根本沒在意,反倒一個個笑逐顏開。她們都看過師祖蘭仙子留下的日記,自然知道宗門之中有一個應劫之人的好處。
「你們想得有些太遠了。」宮主連忙將話題拉回來:「那只是我的猜測,師祖在日記里可沒有明說。」
「這又不難。從現在開始我們多留意一下洛文清,他跟謝小玉走得也很近。麻子和姓蘇的修士之後,下一個應該輪到他了吧?如果他的實力也提升迅速,那麼此事恐怕是真的,我們就有必要佈置一番。」一名女長老插嘴道,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瞥著姜涵韻。
姜涵韻又是一陣羞。
宮主咳嗽一聲:「現在先說正事,我現在最擔心的是消息洩漏出去。」
這話一出,眾位長老頓時閉上嘴巴。
「各自發個誓吧。」剛才那位女長老朝著其他人掃了一眼。
沒人表示反對,她們都知道事關重大。
那個女長老第一個舉起手,既然是她提議,自然從她開始。
很快的,在場每一個人都發了心魔大誓。
「藏經閣里的那些弟子怎麼辦?她們中的一些人或許猜到了些甚麼。」美婦問道。
「沒辦法,讓她們閉關吧,不到真君境界不許出來。」宮主無奈地說道。
她做出這樣的決定也很為難,這等於是變相軟禁,不過為了大局只能這樣。
「那個外門弟子我已經將她收為門下弟子,是不是也讓她閉關?」美婦又問道。
她說的自然是那個中年道姑,雖然同樣是變相軟禁,能夠進入後山卻也算因禍得福。
「現在說說你那個寶貝徒弟吧。」旁邊的那個長老笑嘻嘻地說道。
「那丫頭閒不住,讓她閉關恐怕會悶出病來。雪兒她知道輕重,不會隨便亂說。」美婦拼命為自己的徒弟爭取自由:「不如這樣,就讓她充當聯絡人,畢竟一個男人經常往這邊跑總不象話。」
她這樣說當然有私心。如果剛才宮主那番話是真的,那麼她的徒弟經常和應劫之人在一起,說不定也會成為應劫之人。
這點心思不難猜破,在場眾人也都明白,不過沒人反對。
雪丫頭嬌憨純真,而且很會纏人,如果真的能將應劫之人纏住,倒是一件美事。
相反的,姜涵韻甚麼都好,就是理智多過情感。
而從傳聞來看,謝小玉似乎對情啊愛啊之類不太敏感,這樣的兩個人放在一起,很難擦出火花。
從翠羽宮回來,謝小玉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雖然他拒絕翠羽宮照顧他的家人,實際上兩邊都知道這也是翠羽宮的職責之一。
平時他自己照料一家人,一旦他外出,翠羽宮那邊肯定會接手。
江洲又是翠羽宮的轄區,出了甚麼事,翠羽宮也都能搞定。
謝小玉可不敢小看這幫女人的實力。
翠羽宮規模不大,甚至比一些中型門派還不如,卻能夠屹立萬年不倒,可不只因為別人看在蘭仙子的面子上,肯定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原因。
這些傳承萬年的大派,哪一個的手裡沒幾張底牌?
心情舒暢,回到那座竹林幽靜的寺院後,謝小玉自然看甚麼都順眼。
這座寺院不大,前後三進,中間是大殿。此刻,大殿中那個老和尚身披袈裟,「篤篤篤」地敲著木魚。
老和尚臉色灰白,皮膚全都松垂下來。
謝小玉知道老和尚快不行了,這恐怕是佛界托夢必須付出的代價。
在老和尚身邊站著三個和尚,年紀都不小,最大的有六十多歲,最小的那個也有四十七、八歲。
謝小玉扮成的這個和尚只有三十幾歲,反倒像個晚輩。
看到謝小玉進來,老和尚停止誦經,朝著謝小玉問道:「師弟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一切順利。」謝小玉連忙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老和尚顯得很高興。
謝小玉知道這不是作偽。老和尚是一個有德的高僧,絕不是那些心中滿是貪欲的禿驢可比。
「來來來,徒兒們,見過師叔。」老和尚招呼身後那三個徒弟。
他已經對三個徒弟說了謝小玉的事,不過他本人不知道謝小玉的來歷,也從來沒有問過,所以說得不是很清楚,只提到他這個師弟乃是真正的佛修,不同於凡俗僧侶。
那三個徒弟自然不敢怠慢,連忙上來見禮。
謝小玉一一看了過去。佛門和道門不同,雖然也講究根骨,但是更注重心性。
佛門可以轉世,根骨甚麼對他們沒甚麼意義,這一世根骨不行,下一世投個好胎就行。
「你是寬念?」謝小玉朝著一個五十多歲、神情木訥的和尚問道:「聽師兄說,你一心向佛。」
被問到的那個和尚連忙雙手合十。
謝小玉看著他身上散髮出那微弱的佛光,不由得點了點頭。沒有修練過居然身有佛光,說明此人對佛法的感悟已經到一定的程度。
「我手裡有兩部佛門大法,它們各有所長。其中一部是外道成聖之法,練成之後神通廣大,威力無窮,不過殺劫也重,另外一部是佛祖真傳,只修佛性,不練神通,不過練成之後立刻飛升西方極樂淨土,是最快捷的成就法門。」謝小玉拋出這兩部功法,自然是他沒有煉化那兩顆舍利上帶著的夜叉明王斬和渡厄紅蓮。
寬念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聽到旁邊那個四十幾歲的和尚搶先問道:「師叔,不知道這第一門佛功有多神通廣大、威力無窮?」
「這門佛功名為夜叉明王斬,修練此法,你還要煉製一口飛刀。一旦練成,就可以飛天遁地,開山破岳。威力還在其次,最關鍵的是這門佛功前期非常好練,而且進展神速,只是到上師境界之後就變得艱難起來,除非有絕大的毅力,否則根本不可能成就。」謝小玉將優點和缺點全都說了出來。
其實用不著說得這麼仔細,這幾個和尚都精通佛法,一聽功法的名字就明白夜叉明王可不是甚麼了不起的存在,在諸天神佛中,排名絕對是靠後的。
但是這篇功法卻很配墨念和尚的胃口。只見這個中年和尚念了一聲佛號,然後說道:「師叔,您就成全我吧,我想修練這部功法。」
「墨念,你還放不下那些凡俗恩怨嗎?」老和尚有氣無力地喝了一聲。
墨念和尚雙手合十,一語不發,臉上顯露出苦痛之色。
「師兄,就讓他練吧,佛門雖然不講究替天行道,卻講因果報應。像墨念現在這樣心中充滿嗔怒,怎麼可能明瞭佛法?還不如讓他了結因果,然後放下屠刀,真正皈依我佛。」謝小玉一邊說,一邊感到好笑。
佛門最無賴的就是這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是不可否認,這招絕對好用。
「師弟,你既然這麼說,就讓他練吧。我是怕他做出甚麼事連累到你。」老和尚是好意。
謝小玉隨手取出一本皺巴巴的書,懸空托著,飄到墨念和尚面前。
墨念和尚連忙接過,喜出望外。
謝小玉轉頭問剛才那個和尚:「寬念,你想好了嗎?」
「師侄不善和人爭鬥。」寬念連忙回道。他已經明白師叔早有準備,這兩部功法一部是為他準備,另外一部是為墨念準備。
謝小玉同樣也取出一本滿是褶皺的書扔給寬念和尚。
這兩本書都是他抽空抄錄的副本,被他刻意做舊,像是珍藏多年的佛門秘典。
現在只剩下秀念了。
這個和尚名為秀念,卻看不出「秀」在哪裡,他也有六十多歲,絕對稱得上是老和尚,一臉忠厚老實,但是他的忠厚老實又不像李光宗和李福祿那樣。
李光宗老實中還透著一絲江湖味,李福祿老實中帶著一絲靈氣,這個和尚則很老實、憨厚、笨拙。
謝小玉不知道教他甚麼才好。
教夜叉明王斬?這個和尚明顯是老好人,根本就沒那股殺氣。
教渡厄紅蓮?這人雖是和尚,但是明顯不通佛理,怎麼可能明悟渡厄紅蓮的奧妙?
謝小玉更不可能教他琉璃寶焰佛光,畢竟自己現在不敢用。
一想到琉璃寶焰佛光,謝小玉又是一陣頭痛。
這絕對是他的疏忽,現在誰都知道一個修練琉璃寶焰佛光的和尚帶走謝家三十口人。
「師兄,我要閉關幾日。」謝小玉說道。
「師弟,無需這般客氣。我只擔心自己撐不了多久,只望師弟在我圓寂之前出關。」老和尚雙手合十。
謝小玉也雙手合十,回了一禮,然後告辭離開。
這座寺院沒有修練用的石室,想閉關,只能回禪房。
禪房和修練用的石室差不多,地方都不大。
不過他這禪房與眾不同,四壁都用鐵鑄成,底下也是一丈多厚的鐵砂,裡面玄磁精氣瀰漫,還夾雜著一絲庚金精氣,尋常人在裡面待不了一刻鐘就會口鼻噴血。
謝小玉進入禪房,關上門,插上門閂,再加了一道禁制,這才盤腿坐在蒲團上。
片刻間,他已經進入夢境。
他有大夢真訣,能夠夢中悟道,這是他最大的優勢。
在他的夢境中,無數個他正施展著不同的法術。
有的在練劍法,有的在運用陣法,還有一些在試演輕雲薄霧霞光幛上的東西,其中有一個他演練的正是琉璃寶焰佛光。
那團佛光並不止三種顏色,而是七種顏色。留下舍利的人就修練到這個境界,所以他的佛光最高也只能達到這種程度。
琉璃寶焰佛光最多可以呈現十二種顏色,不過越往後難度越高,七種顏色只能算普通,只有修練出九種顏色才算略有小成。
九是一道門坎,如果更進一層修練出十色,在佛門中絕對會有一席之地,這又是一道門坎。
至於練出十一種顏色,當今佛門中也就幾個人而已,十二種顏色圓滿更不得了。
修練到這個地步的和尚只需要還清因果、了結舊債,立刻就能飛升。
不過十二色圓滿並不是最高境界。
佛門講究空無,所以十二種顏色融合為一化為無色,才是琉璃寶焰佛光的終極型態。
傳說無色透明的琉璃寶焰佛光能夠焚盡一切,將萬物化為虛無。
此刻謝小玉就是想直接演化出這種無色透明的琉璃寶焰佛光,他要的不是那恐怖的威力,而是掩飾身分。
看到無色透明的佛光,沒人會往琉璃寶焰佛光上想,只會以為是另外一種有名的佛光——無相佛光。
然而做起來卻沒那麼容易。
這段日子他一直思考怎麼才能將琉璃寶焰佛光的顏色藏起來?
他以前也不知道顏色怎麼來,直到看了那本《奇技妙法百篇》之後,才知道顏色存在的原理。
因為這個緣故,他敢想如何消除琉璃寶焰佛光顏色的方法,換一個人恐怕連想都不敢想。
不過此刻,謝小玉也懷疑自己將事情想得太簡單。
一開始的進展很順利,琉璃寶焰佛光的顏色被他弄得淡了許多,但是淡到一定程度之後就再也淡不了。
想憑這褪了點顏色的琉璃寶焰佛光糊弄別人,除非對方是瞎子。
謝小玉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著。
時間一天又一天過去,寺院的鐘聲讓他不至於連日子都搞不清楚。
眨眼間七天過去了,他仍舊一點進展都沒有。
突然,禪房外傳來秀念的聲音:「師叔,外面有兩位女施主找你。」
謝小玉沒有回答,而是彈指發動禁制和外面隔絕開來。
他不想讓任何人或者任何事乾擾自己的清修,再說他這個時候閉關,目的之一就是避開翠羽宮的人。
他和姜涵韻的見面絕對算不上愉快,遠遠比不上初遇洛文清。
這兩個人同樣是大門派出身,同樣被當掌門培養,感覺完全兩樣。
所以他不想和這個女人多打交道,打算晾著她們一下。
他和別人交易一向都是自己先退一步,這一次也一樣。他拿出來的東西絕對比他索要的東西少得多,對方卻推三阻四,這讓他很不爽。
他要讓對方知道他不一定要那些東西。
秀念在門外站了片刻,見禪房裡沒有回答,不得不回到前面。
此刻寺院門口站著兩個少女,其中一個是姜涵韻,另一個正是小院中撫琴的少女。
「兩位女施主,師叔他老人家閉關已經七天了。」秀念口誦佛號說道。
「老和尚,你沒騙我們吧?他還有事等我們回復他呢,怎麼可能閉關?」撫琴少女氣沖沖地問道。
「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沒有撒謊。不只是師叔,我的兩個師弟也各自閉關了。」秀念雙手合十說道。
「算了,師妹,他在山門中的時候就以勤奮著稱,要不是這樣,他哪裡能夠擁有現在的成就?」姜涵韻在一旁勸道。
「長老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拿鎮派秘法和他交換,可是他……」撫琴少女一臉憂急。好在她沒有氣昏頭,說這番話的時候沒忘記用傳音之法。
「說不定人家根本不在意。」姜涵韻苦笑一聲。
換成平時,翠羽宮鎮派秘法和丙火聚靈陣相比,很難說哪一個更高一籌。
但是現在丙火聚靈陣卻是各派都急需的東西,關係到門派的生死存亡,她們的鎮派秘法就顯得遜色許多。
「就算他閉關,我們也沒白來,知道小師妹一家平安就已經夠了。」姜涵韻不得不將身邊這個喜歡惹事的丫頭勸住,否則天知道她會惹出甚麼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