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無上魔功
寺院門口的那番爭論全都落在謝小玉耳中,甚至連她們用傳音之法說的那些話也全都被他聽到。
看到她們失望而歸,謝小玉心中異常舒暢。
或許是因為心情愉快的緣故,就在這一剎那,他感覺困擾多日的難題全都迎刃而解,腦子里冒出一套劍訣。
這套劍訣的名字很簡單,就叫「有無形劍氣」。
謝小玉也沒多想這套功法是從哪裡來,下意識地以為是輕雲薄霧霞光幛上的法門,可能以前漏了。
這套有無形劍氣看起來並不高深莫測,甚至說不上精妙,威力好像也普通,唯一的好處就是出手無形無相,看不到劍氣,也沒有劍光,完全是透明的,用來偷襲的話絕對沒話說。
按照這套功訣演練一遍,謝小玉頓時大喜。
只要將這套法門運用在琉璃寶焰佛光上,佛光施展起來就是他想要無色透明的那種效果。
原本有三種顏色的琉璃寶焰佛光,現在變成無色透明,他在佛光中看外面的一切,就徬彿隔著一層透明玻璃看東西。
只不過這層透明玻璃不太平整,所以外面的景色有些扭曲。
反過來從外面看裡面,甚麼都看不到,裡面的一切變得完全透明,視線會穿透過去看到後面的景物,當然後面的景物也會有一些扭曲。
他越練越興奮,練到最後,渾身舒暢。這明明是一套算不上神奇奧妙的功法,但是在他的感覺中好像比《六如法》更甚一籌,更適合他。
正當他越來越沈溺其間的時候,突然禪房外面傳來一陣鐘聲,那鐘聲完全不同於以往,居然直透他的心脾,緊接著一股涼意從頭頂落下,徬彿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謝小玉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猛然間清醒過來,緊接著他意識到情況不對,有所收穫確實會讓人喜出望外,但是不應該有這種欲罷不能的感覺。
他再次回想起那篇劍訣。
這時候他才發現劍訣的名字變了,仍舊是「有無形劍氣」,但是前面多了「他化自在」四個字。
「他化自在天!」謝小玉從地上跳了起來,臉色變得煞白。
魔門中有三大魔主,他化自在天就是最後一位魔主。
排名雖在最後,這位魔主卻是三大魔主中實力最強的一個,他代表虛無,執掌毀滅的職能。
謝小玉立刻明白過來,轉頭朝著禪房一角放著的鉢盂看去。
肯定是這東西搞的鬼。
鉢盂是天魔刀輪所化,這一切都是天魔投影玩的花樣。
前一段日子他因為改易琉璃寶焰佛光的事憂鬱焦慮積聚於心,這些負面的情緒肯定引來天魔投影的注意。
剛才兩個少女無功而返,他的心情變得異常舒暢,心防為之大開,天魔利用這個機會趁虛潛入,迷惑他的心智,混亂他的記憶,然後留下這「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
謝小玉以前也練過魔功,當初為了應付徵召,他利用魔功強行提升修為,不過那些魔功全都是便宜貨。
這門他化自在有無形劍就不一樣了。以「他化自在」這四個字開頭,用不著懷疑,絕對是一門無上大法,是最頂級的魔功。
魔功之所以威力驚人,是因為借用魔神之力,一旦修練,就會受魔神暗制,偏偏這東西上手容易,想毀去卻異常煩難。
此刻這套功法已經深深印在他的腦子里,揮之不去。
謝小玉凝神內視,下一瞬間,他嚇出一身冷汗。
此刻他已經清醒過來,但是大夢真訣製造出的夢境卻沒有散去,其中一個意識分身仍舊瘋狂地演練著這套劍訣。
他讓那個意識分身停下來,可惜沒用,那個意識分身完全失去控制。
糟糕的還不止這些。
那個意識分身演練的劍法中,已經漸漸看得出《六如法》、《劍符真解》和《天變》的影子。
這門「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正融合他所學的諸般法門。
謝小玉馬上意識到這件事有多糟糕,一旦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融合其他法門,將所有功法融為一體,那些功法就會被污染,沾染上魔性。
他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必須將那個意識分身毀掉。
幾乎同時,夢境世界中的其他意識分身全都朝著那個失控的意識分身殺去,劍光映照著佛光,劍陣套著法陣,將那個意識分身圍在中間。
讓謝小玉意想不到的是,正在演化劍法的那個分身突然一笑,緊接著身形隱去。
下一瞬間,其他那些意識分身全都感覺到劍氣撲面,各自施展手段抵擋。
「是‘露’。」謝小玉咬了咬牙。這招變生肘腋,讓人防不勝防,正是《六如法》中「露」的變化。
緊接著半空中突然冒出來無數光點,然後劈里啪啦炸裂開來,無盡的爆炸讓幾個分身全都震飛出去,其中一個分身剛一退開,就被一根看不見的絲弦絆住。
那個分身瞬間被截成兩段,然後砰的一聲化為飛散的青煙,眨眼間被那根看不見的絲弦吸個乾淨。
吸掉一個分身,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的變化越發的多,威力也更強一分。
這就是魔道功法的特徵,能透過殺戮壯大自身。更何況在這個夢境世界里,一切都是由神念衍化而成,神念本來就有互相融合的特徵。
只是眨眼的工夫,又有兩個分身被摧毀。
運用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的那個分身原本就強,此長彼消,攻守之勢頓時逆轉過來。
到了這時候,謝小玉已經明白了。
這門魔道劍法本身沒甚麼威力,唯一的長處就是無形無相,但是這個特性一旦和其他手段相融,就會變得異常可怕。
《六如法》神奇奧妙,有著諸多變化,《劍符真解》以符為劍,可以萬劍齊發,彌天星斗劍陣分合由心,能夠讓任何一式威力倍增;輕雲薄霧霞光幛上的法門千變萬化,神出鬼沒,玄磁元光無孔不入,還能滯澀他人行動;琉璃寶焰佛光妙用無窮,沒有絲毫破綻……
分身一個接著一個被斬殺、被吸收,失控的分身變得越來越強,眼看著就要反客為主。
就在這時,一陣洪亮的佛號聞入夢境中,夢境瞬間崩碎開來。
那個分身雖然很強,卻也是這片夢境的產物,現在夢境碎了,它自然不可能獨存,瞬間化為無數碎片。
不過分身碎開的瞬間,它的嘴角竟帶著一絲微笑。
它的使命已經完成,所有的功法都融入這門魔道劍法中,只是還沒來得及衍化到極致罷了。
那聲佛號消失,謝小玉真正從夢境中醒來。
下一瞬間,他想起那聲佛號,聲音是老和尚的。
老和尚沒有一點法力,那聲佛號絕對不是他的力量,十有八九又是佛界大能借老和尚之手幫了他一把。
謝小玉打開禪房的門,疾步往外就走。
還沒到前面,他就聽到一陣聲嘶力竭的哭號,發出哭聲的正是老和尚的三個徒弟。
他加快腳步走到大殿中,就看到老和尚身披袈裟坐在蒲團上,已經氣息皆無。
「師父他……圓寂了。」墨念哭喊著。三個人里,他哭得最傷心,因為老和尚不但是他師父,還對他有恩。
相對而言,寬念比較淡然。他對佛法理解甚深,並不認為人死是一件悲傷之事,只不過想到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師父,所以有些傷心。
至於秀念則是呆呆傻傻,整個人就像失了魂一般。
謝小玉走上前去,一隻手搭在墨念的肩膀上,一隻手輕輕拍著秀念的背。
他又欠了老和尚一個人情,這份人情肯定沒辦法還給老和尚,只有還在他這三個徒弟身上。
「佛家有轉世的法門,師兄雖然沒修練過,但是他精通佛法,神通自生。剛才他發出的那聲佛號就是通知我出關,以他的能力,轉世投胎並不是甚麼難事,將來你們修練有成,想辦法接引他返回佛門就是。」這一聲安慰讓三個和尚恢復過來。
「師叔……師叔……」秀念結結巴巴地說道。
看秀念一把年紀管自己叫師叔,謝小玉難以接受。論年齡,秀念都可以做他爺爺了。
「我知道你想問甚麼。」謝小玉說道:「我已經想到應該教你甚麼了。你感情豐富,一片純真發自本心,倒是很適合修大乘佛法。」
大乘佛法源自於神道,他原本對此沒甚麼好感,但是在翠羽宮前山看到十尊者之中的蘭仙子居然將神道之法傳了下來,他的心有那麼一絲動搖。
老和尚捨了性命救他,更是讓他有所感悟。
小乘佛法度己,大乘佛法度人。這座寺廟屬於小乘教派,但是老和尚慈悲為懷,先收留墨念,後收留他和他一家,行的卻是大乘佛門之事。
大乘佛法並非他以前認為那麼壞,只不過修練大乘佛法要看心性,修練者必須有慈悲心,才能真正做到悲天憫人,度人脫離苦海,否則就成了掠奪信仰、將信眾當豬豢養的法門。
「我知道你會一點醫術,我現在傳你大乘佛法,並且幫你打通全身經脈,再傳你望氣之法和煉藥之術,你學會之後就下山去,一邊幫人看病,一邊在紅塵中修行。你看病不能收人錢財,不能受人供養,就算化緣,也只限一飯一湯,不能多取。」
說著,謝小玉以傳音之法,將一篇三千多字的功法傳入秀念和尚耳中。
秀念雖然腦子笨,悟性差,記性卻不差,只聽了兩遍就全都記住了。
謝小玉此刻所傳的這篇功法是他從「天視地聽」中演化而來,主要是以聽力為主,可以聽人心跳和呼吸,輔以觀人五氣,大致就可以知道別人的病根在哪裡。
這篇功法還有一個好處,只要秀念和尚離他不超過百里,就可以和他互相傳音,比用信符傳遞消息方便得多。
「師叔,請你接任住持之位。」寬念將老和尚所用的一卷《金剛經》和一串佛珠遞到謝小玉面前。
謝小玉苦笑著接過這兩樣東西。
他現在不但成了寺院的住持,成了真正的佛門中人,還玩起以前最討厭的大乘佛法。
修練大乘佛法並非他臨時起意的想法。
他剛剛發現,那門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已經將其他功法融合進去,再也難分彼此。
這門新生的功法是以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為基,以《六如法》為骨,以琉璃寶焰佛光為體,以彌天星斗劍陣和輕雲薄霧霞光幛上的諸般法門為用,完全融為一體,有著佛門的博大、道門的精深、魔門的奧秘、旁門的駁雜。
這還只是初成,將來再融入其他變化,完全有可能超越《天變》。
因為核心是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這門新生的功法練得越高,魔性就會越重,威力自然越大,也越麻煩。
想化解這滔天魔意,小乘佛法力有未逮,只有靠大乘佛法借助萬眾願力。
他現在總算知道甚麼叫做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普濟寺旁邊的竹林中多了一座石塔,老和尚就葬在那裡。
老和尚下葬之後,謝小玉正式做起住持,不過他這個住持做得實在沒甚麼滋味。
秀念下了山,寬念開始閉關,墨念則拎著一把刀跑到竹林里瘋練,他這個住持簡直成了看門的,所以他乾脆將寺門一關,自顧自修練去了。
在普濟寺後山,謝家其他人也在那裡苦練不迭。
和當初李光宗他們一樣,普通人突然間有機會修練,絕對不會浪費一點時間,更何況他們還知道大劫將至,想活命就必須擁有足夠的實力,此刻他們只嫌時間不夠。
一時之間,普濟寺又恢復往日的寂靜。
就這樣過了十幾天,普濟寺終於不再寂靜,因為兩位妙齡女郎聯袂來到普濟寺。
這一次謝小玉沒有再躲著她們,不過一見面他就搶先說道:「之前是我的錯,不該覬覦貴派的秘法。回來之後我想了想,就算得了這種秘法好像用處也不大,也就不麻煩兩位了。」
說完這話,他不再提丙火聚靈陣的事。
姜涵韻和撫琴少女面面相覷。她們來之前已經準備好一套說辭,沒想到全都用不上,對方變卦了。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悶得說不出話來。
在這前後二十多天里,她們已經和璇璣派取得聯絡。
璇璣派那邊知道謝小玉找上翠羽宮,甚至連自家妹妹都拜在翠羽宮門下,很多事也就不瞞了,一來二去就說到碧連天、北燕山、摩雲嶺、九曜派,這四家為了得到哪些東西,付出甚麼代價。
得知這個消息,翠羽宮的眾女立刻明白自己佔了大便宜,全都指望著兩個弟子能夠拿著丙火聚靈陣的設計圖回去。
此刻在謝小玉這裡碰了釘子,撫琴少女一肚子怨氣,姜涵韻則有些發愣,這個打擊對她很沈重。
一直以來她都順風順水,在山門中是受人敬仰的大師姐,在外面是被人推崇的仙子,從來沒有這樣被無視過。
從寺院裡面出來,她的腦子仍舊昏沈沈的。
就在這時,她聽到師妹在旁邊說道:「大師姐,你有沒有感覺到他好像有點不對勁,怎麼越看和萬佛山上的那些和尚越像?」
「嘶——」姜涵韻倒抽一口涼氣,她已經明白問題出在甚麼地方:「大乘佛法,他修練了大乘佛法。」
姜涵韻的臉色異常難看,她已經想通前因後果。
謝小玉討要翠羽宮的不傳之秘,恐怕是為了掩飾身分。
此刻他被官府通緝,原來的手段不能再用,在晉元城又露了一手琉璃寶焰佛光,以後也不能再用。
翠羽宮的陣法別具一格,帶在身上就能用,運用巧妙的話,完全可以裝成法修,所以他才會提出交換。
之前她沒答應,謝小玉顯然等不及,乾脆修練一門大乘佛法,原來的打算就變成多此一舉。
「晚了。」姜涵韻苦笑道,臉上滿是深深的懊悔。
「現在我知道翠羽宮為甚麼始終發展不起來。和璇璣派、碧連天、北燕山比起來,我們的氣度差了很多,更別說和九曜派比。九曜派那九塊石碑是九曜道尊所留,普天之下沒有比這更高明的道法,九曜派卻隨便讓人看。」
「師姐,別說了,這又不是你的錯。」撫琴少女在一旁安慰道。
「你用不著勸我。我以往看洛文清,總覺得他只在修練方面還不錯,身為未來的一派之尊顯然不太夠,但是看那個人對他和對我的態度,我終於明白了,想引領一個門派,能力還在其次,最關鍵的應該是氣度。真正差的是我,可笑我居然還看不清自己。」
姜涵韻在那裡悵然若失,卻看到天空中有三道遁光朝著這邊而來,光亮卻不刺眼。
「是佛門中人,好像還是大乘佛門的弟子。」姜涵韻一眼就從遁光中看出許多門道。
「他難道真的入了佛門,還是大乘佛門?」撫琴少女頗為失落。
姜涵韻沒空回答,她拉住撫琴少女,閃身隱入旁邊的竹林中。
她們剛剛藏好,那三道遁光就落了下來。
為首的是一個胖大和尚,身上披著一件金黃色的袈裟,發亮的光頭上燒著九個戒疤。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和尚,一個四十多歲,滿臉苦相,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另外一個最為年輕,三十歲上下,身材瘦削,臉黑漆漆的,非常粗糙,滿是風霜的痕跡。
「居然是他們幾個。」姜涵韻喃喃自語著。
「那些人是誰?」撫琴少女輕聲問道。
「為首的和尚是萬佛山金光寺的主持,萬佛山那些和尚就是以他為首。」姜涵韻對江州各方勢力了如指掌,翠羽宮雖然默認那麼多佛寺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發展,卻不是聽之任之,暗中也有所防範。
「他會不會乾脆倒向佛門那邊?」撫琴少女語氣中充滿憂急。
「誰知道?」姜涵韻眉頭緊皺。她此刻的心情也不平靜,大劫當前,如果應劫之人倒向佛門,絕對是一件糟糕的事。
唯一能夠讓她感到安慰的是,謝小玉將妹妹送到翠羽宮。從這一點上來看,他又不像要倒向佛門。
「辯佛大會?」大殿中,謝小玉異常詫異地問道:「我普濟寺存在也有些年頭,單單我師兄主持這座寺院也有六十餘載,為何以前從未聽說過甚麼辯佛大會?」
為首的那個胖大和尚並不在意,他早料到會有此問,哈哈一笑,答道:「師弟不知此事倒也不奇怪。這辯佛大會乃是我等佛修之間的交流,圓空師兄雖然佛法高深,可他畢竟不是修士。最近有人看到秀念師侄在江都城裡替人看病,這才發現秀念師侄已經得了佛門真傳,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圓空師兄自知時日無多,將師弟你請了過來接任這普濟寺主持之位,而師弟你法力高強,這次辯佛大會自然不能缺了普濟寺。」
「不知這辯佛大會何時召開?」謝小玉並不想去,但是他不好拒絕。
「就是今天。」胖大和尚回答得快,後面兩個和尚面有羞慚之色。他們原本並沒有想到普濟寺,只是會上聽人提到,才跑上一趟。
「那就走吧。」謝小玉淡淡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