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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新仇舊怨

藍晶 · 夢幻泡影 · 本章第 1 / 2 頁

塵埃落定,勝負已分,幾道遁光從谷中飛出,朝著臨海城而去。

劍山崩塌,靈眼傾毀,落魂谷已經沒有任何價值。

片刻之後,消息傳回臨海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捶胸頓足,後悔莫及。

他們倒不在乎輸了錢,畢竟當初買九空山兩位真君的賠率太小,就算贏了也沒幾個錢,所以下注的人投得都不多。

他們心疼的是,如果當時在謝小玉等人身上下注,那就可以大賺一筆。

不過,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有人心痛,自然也有人高興。

信樂堂里,底下的人早已經掛燈籠、拉彩帶,更有人到旁邊酒樓訂了酒席。

傍晚時分,華燈初上,信樂堂里歡天笑語、張燈結彩,門外各大酒樓的夥計端著大碟小碗往裡面送。

此刻,大堂之上,十幾張桌子擺開,桌上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主座上,謝小玉端坐中間,老頭在側相陪,以往總是坐主位的洛文清現在也挪到下手的位置,麻子更是再退一步。

「幾位請。」老頭端起酒杯相敬。

說著,他一口喝乾杯中水酒,然後笑道:「這次九空山算是將臉面全都丟盡,你們幾位則風光無限,從今以後,整個天寶州還有誰敢不給你們面子?不過這個地方畢竟太小,根本沒甚麼施展的餘地,還是中土海闊天空,不知道你們幾位甚麼時候走?」

麻子、蘇明成等人全都看著謝小玉。

「上一次我請你老弄的東西已經成了嗎?」謝小玉問道。

「你讓我辦事,我哪敢怠慢?全都已經妥妥當當。」老頭拍著胸脯說道。

「我這邊還有點事要收尾,璇璣派送了一千多人來,我這邊不可能一走了之……」謝小玉算了一下時間。

之前他和洛文清說過落魂谷那口靈眼會崩毀,璇璣派果然從官府那裡又要來一口靈眼。

一個月的時間,那口靈眼已經完全轉化成庚金特性,堆砌劍山的銅鐵鉛錫也都已經準備妥當。

和他比起來,璇璣派的手筆大得多。

銅是上好的精銅,鐵是上好的精鐵,除此之外,還有一百萬斤白銀和七萬五千斤黃金,其他珍稀金屬也用了不少。

至於插在山上的那些劍,以璇璣派的實力肯定不可能用普通貨色,就算不弄十萬把法劍,也至少要百鍊以上的鋼劍,那樣的東西用不著他張羅。

「大概要兩月到兩個半月。」謝小玉說不出一個準確的時間,不過他可以肯定時間不會拖得太長,因為洛文清要跟他們一起回中土,天門開啓離現在還有一年多,這一路上還不知道會碰到些甚麼,肯定要一年的時間。

突然他想起自己還有一件事沒做,頓時站了起來。

「你們先喝,我出去一下,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沒辦。雖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是不解決它,我心裡不舒服。」

眾人面面相覷,只有老頭思索片刻,似乎想到甚麼。

謝小玉說走就走,快步出了大堂,也不用甚麼劍遁,飛身就跳上牆頭,眨眼間就消失在牆外。

踩著一座座屋頂,謝小玉按照記憶中的方向前進,只是片刻工夫,忠義堂那紅色的大門就出現在眼前。

他所說的最後一件事正是忠義堂。

他和忠義堂原本沒仇,如果算上那個丹爐,他還欠忠義堂一份情。不過殺掉公羊烈後,他卻從這位守護真人的記憶里知道一些事。

一開始他的死對頭是安陽劉家,很多事都是劉和那個小子搞出來。

不過自從那小子被他打得服服貼貼,又和李喜兒成親之後,倒也沒玩過甚麼花樣。

之後那一連串事情居然全都是忠義堂搞的鬼——那三個黑刺社的殺手是他們招來的,九空山的紅衣道人也是他們做的手腳。

自從被冤枉之後,謝小玉一向信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到了門口,他並沒徑直闖進去。他來找忠義堂麻煩,卻和外面那群普通幫眾無關。

施了個隱身法術,他無聲無息地越過忠義堂外的那堵高牆。

此刻的忠義堂仍舊像第一次來的時候那樣熱鬧,大門口人來人往,裡面買賣東西的、練拳的、聊天的,各自做著各自的事,不過離大門口最近的醫館和算命鋪子並沒有開張,兩扇門全都關著,裡面還上了門閂。

謝小玉踩著屋脊往內堂而去,內堂和外堂相隔的牆上布有一層禁制,不過這東西哪裡難得住他?

只見他雙手一分,虛空中一陣波動,那道禁制上頓時多了一個窟窿。

這是白骨舍利中三界胎藏大曼荼羅的妙用,不過此刻他還無法破開虛空,只能暫時定住禁制,等他過去之後再恢復。

和外堂熱烈喧鬧不同,內堂里的氣氛異常壓抑,原本內堂也有不少人,但是今天這裡卻冷冷清清,普通幫眾一個都看不到,裡面只有舵主、香主。

他們全都站在內堂的天井中,議事廳里只有六個人,主座上坐的正是那位仙風道骨的朱老堂主,大夫和算命先生一左一右站著,另外還有三個人垂手立在一旁。

「沒想到那個人如此厲害……真是悔不當初。」朱堂主長嘆一聲。此刻,他看上去又老了很多。

「九空山也是大派,恐怕不會善罷罷休……不過這件事和我們有甚麼關係?我們頂多以後躲開那幫凶人就是。當初我們雖然有所企圖,不是沒成功嗎?」算命先生故作輕鬆地說道。

「還好那人不會待太久,他的心不在這裡。」朱堂主似乎有些寬慰,要不是這樣,他早就逃了。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覺得天寶州不太安全。

他已經打定主意等一會兒就跑一趟總督衙門,討要兩個回中土的名額,明天一早立刻動身離開。

他正這樣想著,突然感覺有人進來。

朱堂主猛地抬頭,臉色瞬間煞白。

其他人也都反應過來,一個個轉頭看去。

只見謝小玉正慢悠悠地走進來。

當初第一次來這裡,大廳里這六個人全都是以平視、甚至是微微俯視的姿態看待謝小玉,現在他們卻覺得有點透不過氣。

「稀客、稀客。」朱堂主連忙站起身來,硬擠出一絲笑容。

「稀客未必,惡客卻是肯定的。」謝小玉冷冷說道,身上瀰漫著濃烈的殺氣。

朱堂主一把年紀,倒也沒顯得慌亂。他知道謝小玉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找上門來,肯定已經知道了些甚麼,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後悔也遲了。

其他人卻不知道這些。

算命先生連忙拱手說道:「當初我們確實有對不住閣下的地方,不過您現在這身分、這地位,還有必要和我們計較嗎?再說當初結識一場也算有緣,您的那口丹爐還是我們忠義堂相贈的呢。那東西是毒手丹王洪倫海的東西,想必不會太差吧?」

算命先生有意無意地點出謝小玉得到的好處。

這原本是一個不小的人情,現在卻只能用來救命。

他很清楚,身上帶著這樣濃重的殺氣,謝小玉絕對不會是來串門子的。

「不錯,那確實是一件好東西,是太古修士煉丹用的法器。如果只是那點小小的冒犯,我看在這件好處上也就不來了。」謝小玉看著算命先生和大夫,從這兩個人的眼神里看到惶恐和疑惑,卻沒掩飾的神色,另外三個護法也一樣。

他轉頭朝著朱堂主說道:「當初你只是為了測一下我的實力,特意請了三個黑刺社的殺手對付我。我還從公羊烈的記憶里知道也是你聯絡九空山的人,要不然也不會有後來那一大串麻煩。」

謝小玉越說越怒。

九空山那幾位真君全都是小人,赤裸裸地不要臉;眼前這個人則是個偽君子,表面道貌岸然,私底下卻煽風點火、巧取豪奪,見不得人的事做了一大堆。

「捉賊捉贓,閣下沒憑沒據,怎麼能說這些事都是我做的?」朱老堂主兀自爭辯。

他的話還沒說完,立刻被謝小玉打斷:「我不是官府,用不著講究甚麼證據,只要知道是你做的就可以了。這一次我來也不是為了破案,是來殺人的。」

說著,謝小玉輕彈一下手指。

朱堂主同樣是真人,而且踏入玄門已久,謝小玉進來的時候他已經知道不妙,早就做好準備。

看到謝小玉動手,他瞬間放出一個五光十色、形如氣泡一般的護罩。

兩邊發動得都很快,議事廳里頓時響起一陣清脆的嗡鳴。

只見一道細如游絲的劍光在護罩表面上划過,劍光一閃即逝,護罩里卻多了一片波紋,如同水波一般朝著前方蕩去。

同樣是真人,兩者實力上的差距卻太遠,忠義堂堂主的護身之法被謝小玉簡簡單單一個「化實為虛」破了。

他的脖頸上瞬間出現一道血痕,一開始很細,漸漸變得越來越長。

朱老堂主的喉結滾動兩下,像是有話要說,鮮血頓時從那道劍痕處飆了出來,止都止不住。

他的身體緩緩倒了下去。

只用一招,自家堂主就死了,大廳里剩下的五個人沒有一絲動手的意思,他們很清楚兩邊實力的差距太大,就算上去也是送死。

謝小玉也沒有繼續殺人的意思,冤有頭債有主,沒必要牽連無辜。他轉身出了大廳。

這時候,大廳外面的人也都知道出事了,全都圍攏過來。不過他們只是看著謝小玉,沒有一個人敢動手,也沒人敢阻攔。

凶神之名可不是假的,從北望城之戰開始,多少真人死在謝小玉他們手裡?

官府說他們來了之後,天寶州損失慘重,撇開誰對誰錯不談,這話是事實,差不多有一成真人死在他們手裡,現在更要加上四位真君,其中一個是駐守天寶州多年的守護真君。

「你也來了。」謝小玉並沒看那些人,只是抬頭喊道。

眾人這才發現牆頭上還站著一個人。

那是李光宗。

李光宗縱身跳到院子里,看了議事廳里躺著的那具屍體一眼,說道:「我看你不在,就知道你來這裡了。」

「怕我大開殺戒?」謝小玉同樣能猜到李光宗的想法。

李光宗點了點頭:「我已經想通了。忠義堂對我來說,既不像當年我認為的那樣恩重如山,也不像我後來想的那樣虛偽陰險。天寶州那麼多堂口裡,忠義堂還算好,至少還標榜忠誠義氣,早先我也得過一些幫助。那年我老婆難產,還是周大夫接生……」說到這裡,他長嘆一聲。

這聲嘆息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他自己。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以前身為一個普通人的時候,沒有那麼多煩惱;現在實力有了,地位有了,見識開闊了,人也變得聰明瞭,卻再也沒有以前那麼快樂。

「你如果這樣想,剛才我殺那個人的時候,你為甚麼不阻止我?」謝小玉感到很奇怪。

李光宗看了看那具屍體,面無表情地回道:「那麼多無辜的可憐人死在黑刺社殺手的刀下,殺手是他請來,這筆血債必須算在他頭上。」

「你總算想通了。」謝小玉哈哈大笑。

有一段日子,李光宗給他的感覺異常彆扭。

成了修士之後,李光宗少了以前那分爽直,心思變得深沈,想法卻仍舊停留在過去;現在他感到李光宗又恢復以前的性情,不過氣質完全變了。

謝小玉並不打算多留,他瞬間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李光宗也不想繼續留在這裡,轉身欲走,但是剛抬起步,仍舊忍不住回頭說了聲:「各位好自為之。」說完這話,他飛身跳上牆頭,幾個縱躍就出了忠義堂。

路過門口的時候,他扭頭看著那「忠義」兩字。

二十幾年前他第一次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覺得渾身振奮,因為從今以後他再也用不著提心弔膽,不會再被流氓惡霸欺負。

剛回到天寶州第一次進這扇門的時候,他帶著一分傲然之心,那時候的他也仍舊為自己是忠義堂一分子而自豪,心裡想的是衣錦還鄉。

但是後來再看這兩個字,他的感覺卻是失望。

他看透了,這忠義兩個字是針對普通幫眾;在堂主和那些舵主、香主們眼裡,普通人都是螻蟻,應該對他們忠心不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有好東西就應該給他們,然後他們扔點殘羹剩飯,底下的人還得感恩戴德。

這讓李光宗耿耿於懷。

此刻再看這兩個字,他卻有了新的感受。

突然,他如同醍醐灌頂一般,一直想不通的那些事瞬間化為烏有。並不是他想通了,而是他已經明白那些事根本沒有答案。

每個人的看法不一樣,感受自然不同。

他是半路出家,前半輩子一直是普通人,在底層打滾,別的修士從小修練,從來沒將自己和普通人視為等同。

一旦明白過來,眼前這「忠義」兩個字又變回李光宗第一次看到時的感覺。

他突然發現自己對忠義堂仍有感情,只不過他心目中的忠義堂是外堂的忠義堂,是全都是普通人的忠義堂。

李光宗心頭通暢,一股真氣直透頂門,下一瞬間,他感覺四周完全不同,變得異常開闊、異常通透,而且一眼望去,地下熙熙攘攘、走來走去的那些人,他們心情全都呈現在他的眼中。

誰在煩惱?

誰在憂愁?

誰又滿心歡喜?

誰又心存嫉妒?

全部都一目瞭然。

這時,他聽到身旁響起謝小玉的聲音:「沒想到這樣也能打開天門,看來忠義堂真是你的福地。」

謝小玉並沒有走遠。

他出了忠義堂之後就等在門口。

不過他沒想到李光宗出了門後看著大門上那「忠義」兩個字發呆,居然顯露天門大開的徵兆。

他不敢打擾,只能隱身在一旁看著,直到李光宗氣衝華蓋,衝關成功,他才跑了過來。

《力士經》開天門相當於練氣九重。

原本在他算來李光宗至少還要一、兩年的時間才會走到這一步,而且突破練氣九重需要感悟大道氣機才對,而此刻李光宗從忠義兩字上得到感悟,走的是人心入道的路子。

謝小玉對這方面並不瞭解。道門講究的是感悟天地大道,反而佛門有不少人走人心入道的路。

「我又進了一步?」李光宗臉上沒甚麼喜色。他自己也感覺出來,只是不敢確定,現在謝小玉一口道破,他再也沒甚麼好懷疑了。

《力士經》不同於其他功法,踏入玄門容易得多。

他根本不需要五行合一,只要境界稍微穩定一些,立刻就可以成為真人。

這對於其他修士來說,是期盼已久的事,他卻不在乎。

他修練得越快,境界越高,就意味著和老婆離得越遠。

謝小玉知道李光宗的心思。

他拍了拍李光宗的肩膀安慰道:「就算為了外孫,活得長些也不錯。再說,你老婆也不是沒辦法,想延壽的話,只要找到朱草、回魂芸香,我可以幫你煉一顆延壽丹,服下之後可以增加百年壽命,百年時間應該夠你們夫妻廝守。再說,就算修練到真人境界,也只不過多活百年,你老婆會比你早走,卻早不了多少時間,她在那個世界不會寂寞太久。」

這話像是咒李光宗早死,但是謝小玉知道,這對於李光宗來說是最好的祝福。

他也不認為李光宗能夠更上一層樓。

《力士經》雖然容易修練,但要提升也越來越難,李光宗修練的時候已經有些晚,又不是童子身,踏入玄門之後每進一步都會難如登天,心性再相合也沒用。

李光宗正想回答,突然他抬起頭來,只見頭頂上方十幾道遁光划過,瞬間落到忠義堂的內堂中,緊接著裡面就響起女孩的哭聲。

「我以前就聽人說起堂主有一個孫女,生下來不久就被送回中土,拜在某個門派名下。」李光宗說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斬草除根?」謝小玉開著玩笑。自從解決九空山那兩位真君,他的心情一下子放鬆下來。

李光宗翻了翻白眼,他知道謝小玉的性情,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

「你不怕她找你報仇?」李光宗問道。

「若要報仇,來就是了,我等著她。」謝小玉豪氣萬丈。

殺掉那兩位真君,心神一松,謝小玉終於有空審視一下未來。想到大劫將起,他突然發現自己的眼界仍舊太小。

大劫一起,平時看不到影子的地仙、天仙都會紛紛出現,真君一流的人物根本就是螻蟻。

若是他的目光始終盯著螻蟻,豈不連螻蟻都不如?

只能算沈於沙泥。

他應該看得更高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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