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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城裡不太平

藍晶 · 夢幻泡影 · 本章第 2 / 2 頁

眾人恍然大悟。想想也是,如果真的是個普通物件,怎麼可能收藏在內庫之中?

「既然是件寶物,豈不是便宜那個小子?」一個舵主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心有不甘地說道。

「你錯了。一件誰都看不透底細的死物,怎麼比得上一個高明的煉丹師?」羅舵主是個明事理的人。

「世貴說得不錯。天寶州遍地藥材,但是因為有毒,除了最珍稀的幾種藥材,其他藥材別的州都不要,所以這裡應該是煉丹師的寶地,可惜偏偏沒甚麼煉丹師肯過來。」堂主一臉遺憾道。

他不是沒想過從中土挖幾個煉丹師過來,可惜都沒成功。

「天王幫為甚麼雄踞各堂口之上?還不是因為他們手底下有幾個煉丹師?」羅舵主一臉不忿。

「我家阿囡六歲回中土,算來已經十年,她在玉書門裡一門心思都在煉丹上,連修練都耽擱了,卻也只能煉製一些低級的丹藥……」堂主那張老臉滿是遺憾。

「三大藝里,制符靠悟性,造器憑耐心,唯獨煉丹要的是靈性。沒這個天賦,事倍功半啊!」周大夫長嘆一聲。

他早年也學過煉丹,明白其中的難處。

不只是他,天門之中醫道一脈人人都學過煉丹,但是成功的百里無一。

「大門派就是好,想學甚麼都有人指點,可以少走很多彎路。」鐵嘴張也在一旁酸溜溜的說道。

天門走的是功德成就的路,對資質沒甚麼要求,所以廣開山門,有教無類,在道門之中規模最大、人數最多,但是地位卻不高,所以天門出身的人,對大門派的弟子難免有些說不出口的感覺。

「他好像還會制符。」一個舵主問道:「那不是您老所長嗎?他在制符方面的成就如何?」

「制符沒甚麼別的花樣,主要看會的法術多少。他是劍修,又把真氣全都轉成劍氣,法術這一路是徹底斷絕,他制的符肯定非常偏門。」鐵嘴張有些得意。

因為謝小玉就算加入堂口,也威脅不到他的地位,他仍舊會是忠義堂第一符師。

「說不定馬上就可以知道了。」榻上的老叟突然冒出一句藏頭露尾的話。

街口,三名一身黑衣、黑靴、頭戴黑色鬥笠的人靜靜站在那裡,他們的手上全都拿著武器,有長劍、有長刀,還有一把鍋蓋大小的環形刀輪。

雖然兵刃各不相同,但是有一點卻一樣,這些兵刃全都漆黑無光,像木炭做的。

「是黑刺社的人。」李光宗臉色頓時大變,他東張西望,想找一件兵刃。

「走。」謝小玉一手抄住李光宗的手肘,一頭撞進旁邊的一幢樓里。

李光宗沒看出來,他卻看出來了,那三個人都有練氣六、七重的境界,而且手上拿著的不是普通的兵刃,而是法兵。

法兵也是法器,大多用於近身搏殺,分量重,威力大,一般不會離手。

他剛剛闖入那幢樓,就感覺背後金氣逼人。

謝小玉連忙拉著李光宗就地一滾。

一道烏光幾乎擦著他的背掠了過去,烏光所過之處,不管是柱子還是牆壁全都像切豆腐一樣被切開了。

「等一會兒我叫你跳的時候,不能有絲毫猶豫。」謝小玉低聲對李光宗喝道。

李光宗早就聽說過黑刺社的厲害,連連點頭。

「你在前面開路,撞開那堵牆。」謝小玉朝前一指。

李光宗想都沒想,雙手抱頭,徑直撞了過去。

只聽到轟的一聲悶響,牆壁上多了一個人形窟窿,李光宗像一頭野牛似的蒙著頭往前衝。

謝小玉緊跟在後面,他的耳朵不停震動著,傾聽著四周每一絲動靜。

「觀天徹地洞幽大法」並不只修練眼睛,而是六感都能修練。據說練到最高境界,可以和千里眼、順風耳相媲美。

突然一陣咻咻的輕響從前面過來,眨眼間到了一丈之內。

「跳!」謝小玉大喝。

李光宗一個魚躍,躥起來五、六尺高;謝小玉自己也跳了起來。

仍舊是那道烏光,無聲無息貼著他們的腳底掠了過去。

李光宗不用謝小玉吩咐,一頭撞開前面那堵牆。

一闖入對面的房間,李光宗的眼睛立刻瞪大,瞳孔中燃燒著怒火。

房間裡面擠著一家六口,四個人被剛才那道烏光穿過,已經死於非命。

他早就聽說過,在修士眼裡普通人只是螻蟻,以前感受不深,這一次他真正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

「走。」謝小玉用力推了李光宗的後背一把。現在不是發愣的時候,他們自己都凶多吉少。

李光宗頓時清醒過來。他暗自下定決心,絕對不讓同樣的事發生在他和他的親人身上。

突然,一陣晃動從天花板傳來。

「快,左邊!他們居然拆房子!」謝小玉大喊一聲,不過他卻拉住李光宗的右臂,朝著右面打了個手勢。

李光宗咬牙咽下這口怒氣,一頭朝著右側牆壁撞去。

只聽到轟的一聲,他破牆而出,外面是一條頗為熱鬧的大街。

用不著謝小玉指點,他知道此刻只有往別的樓里闖,要不然必死無疑。

身後,一陣怒罵聲隱隱傳來:「媽的,上當了。」

緊接著另有一個人怒道:「不管了,把這些房子全都拆掉,一定要把那兩頭老鼠找出來。」

話音落下,一道暗淡的刀光飛旋而出。

這道刀光長有十餘丈,略微帶著點斜度,刀光所過之處,牆壁、立柱同樣被輕易切開,被橫切的那幢樓發出一陣磨牙般的怪響之後,筆直坍塌下來。

另一個人也一樣。他們此刻這樣做,與其說是為了追殺目標人物,還不如說是洩憤。

接連不斷的坍塌聲從背後傳來,謝小玉的神情異常凝重。

他本來以為逃掉就行,但是現在他明白了,這樣逃回去的話,等於把勾命無常也一起帶回去。

李光宗的妻女、二子一家、戲子他們恐怕一個都活不了。

一想到這兒,他拍了李光宗一下,然後飛身竄進一家掌著燈的店鋪前。

把兩只香樟木盒子放在店鋪的櫃台上,打開蓋子,迅速抽出六張符紙一字排開,謝小玉拿起符筆,蘸上朱砂墨,迅速書寫起來。

他手上有兩枚劍符,不過一枚是本命劍符絕對不可能動;另外一枚是他用禿筆和蘸著印泥書寫而成,屬於粗制濫造的貨色,飛起來可以,殺人就不行,只能用來練習控制力。

他手上還有一枚赤火錢,不過那玩意不是法器,對上手持法器的修士,他連放手一搏的把握都沒有。

所以他只能當場制符。

或許是因為形勢緊急,激發出他所有的潛力,這一次畫符不像之前那樣磕磕碰碰,手中的筆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六張符一氣呵成。

把符筆收好,盒蓋蓋好,他拿起一張張符紙迅速折疊起來,全都折疊成銅錢的形狀。

「原來你在這裡。」一聲大喝打斷謝小玉的動作。

話音落下,那道烏光朝著謝小玉飛來。

飛過來的是一片刀輪。

法兵大多不會離手,唯獨這類兵刃是特例,刀輪握在手裡,進可攻退可守,也可以脫手拋擲,是一件用法極多的兵刃。

謝小玉連忙拍出一枚劍符。

劍符迎頭撞上刀輪,瞬間爆發出一圈鋒銳的劍氣。

飛劍殺人,靠的並不是本身的鋒芒,而是瞬間爆發的劍氣。劍氣的長度只有三五尺,正因為力量凝聚,所以切金斷玉,銳不可當。

「錚——」

半空中爆出一聲清越的金屬震鳴,刀輪被震偏幾寸。

高手相爭,分毫之差就足以致命,更別說幾寸了。

謝小玉手中的劍符並非一枚,而是六枚。他倉促間激發一枚,另外一枚已經捻在手裡,只見他劍訣一指,劍符疾射而出。

劍光划破夜色,同時晃花那個黑衣人的眼睛。

那人沒有一點提防,剛才謝小玉一直逃跑,根本沒有還過手,所以他完全沒有想到對方會反擊。

當他擲出刀輪的那一瞬間,他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此刻他的手裡空空如也,想擋也沒東西擋。

血光飛濺,一顆頭顱飛出十餘丈遠,咕嚕嚕地在地上亂滾。

謝小玉微微一愣,他沒想到這樣順手。

以前鬥法總是你來我往爭鬥一番,然後找尋破綻一擊必殺,哪裡像現在這樣,剎那間切入對方的空隙將人斬殺。

或許這一次不能算,因為對方太輕敵了,刀輪離手,空門大開。

謝小玉隨手一招,將第二枚劍符召了回來。

第一枚劍符已經散裂成一地碎屑。這東西本身就脆弱,硬擋了一下刀輪,自己也就走到盡頭。

召回來的這枚劍符,蘊含的劍氣比原來少了許多,上面還沾了一片血跡,除此之外倒是分毫無損。

這枚符還能用上三次。

謝小玉心中大定,他轉頭朝著李光宗說道:「你去把那片刀輪撿回來,然後找個地方躲好。我不叫你,別出來。」

李光宗答應一聲,追著那片刀輪消失的方向而去。

看著李光宗走遠,謝小玉再沒顧忌,他飛身朝著一個方向衝了過去。

「轟——」

又是一幢房子坍塌。滾滾煙塵中,一個手持長劍的人異常冷酷地站在那裡,他已經感覺到謝小玉衝著他過來了。

他殺人並不是洩憤,而是一種手段,就是想激得對方自己跑出來,這招屢試不爽。

「哈——」隨著一聲暴喝,這名黑衣鬥笠客揮出手中的長劍,劍氣瞬間吐出四十餘丈長。

他剛才一直有所保留,並沒有把真正的實力全都發揮出來。

劍氣爆開了,爆閃的劍氣照亮天地,但是在刺眼的亮光中,一道同樣刺眼的劍光卻已經到他的面前。

黑衣人沒躲,他躲不開,也沒必要躲,因為那道劍光只是殘影,真正的一擊早在劍光亮起之前,已經穿透他的身體。

同樣是一擊必殺,同樣剎那間決定生死,這一次劍符的威力顯露無余。

還沒等黑衣人倒下,煙塵中又竄出一道游移不定的刀光,最後一名殺手終於出手了。

這人更加狡詐,始終隱藏在同伴身後,他選擇的出手時機也異常惡毒,正是同伴身死的那一瞬間。

換成另外一個人,肯定已經中招。

謝小玉沒中招,他的食指和中指捻著一枚劍符,三尺多長的劍氣將迎面而來的刀氣格開。

這是他在牢里打了千餘架的收穫。他知道戰勝一個對手的時候,往往也是自己最松懈的時候,很容易被人暗算。

他的手一揮,劍符噴吐著清冽的劍光,在身體前方五尺方圓回旋環繞。

那一縷縷變幻不定的刀氣,全都被劍光擋下來。

和剛才硬碰硬對撞不同,這一次是劍氣和刀氣交擊,所以劍符上凝聚的劍氣迅速衰減,劍符本身卻一點事都沒有。

一隻手操縱著那枚劍符,謝小玉另外一隻手飛彈而出,食指和中指劍扣著的另一枚劍符瞬間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

他沒敢全力催動這一劍,「如電」一式確實強悍,但是消耗也大得驚人,全力催動的話,他就沒有自保的能力了。

剛才那個將刀輪脫手飛出的殺手就是這麼死的,他可不想步其後塵。

劍光如電,一剎那間就到對面那人的面前。

那人一直躲在同伴身後,自然看到同伴怎麼死的,他早防著這招。

啪的一聲輕響,那人身體四周金光亂閃,金光化作一個很大的氣泡,將自己裹在裡面。

劍光和氣泡撞在一起,瞬間火星四濺,金花亂舞,火星和金花中隱約可見一枚劍符被緊緊包裹著。

那人挑刀斜削,刀氣一催,劍符瞬間化作無數飛散的碎片。

遠處,謝小玉的瞳孔微微一縮,這是他第一次出劍落空。那個殺手身上帶著的不是護身靈符,就是護身法器。

氣泡類的護罩並不難破,如果他御使的不是劍符而是飛劍,絕對可以一劍斬開,就算用以前那件本命法器也可以強行攻破。

可惜劍符雖妙,威力方面卻欠缺許多。

當然這也和符的好壞有關。

用朱砂墨在符紙上畫的符等級最低,如果用五金煉製金符,用美玉煉製玉符,用靈木煉製木符,甚至用妖獸的皮煉製皮符,用成年骸骨煉製骨符,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上品符篆的威力絕對不比法器差,可惜他遠沒達到那種程度。

器不行,用技補。謝小玉抖手又打出一枚劍符。

這枚劍符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身後拖著的劍光迅速交織成一片細密的光網。

那個手持法刀的人異常警戒,他不知道謝小玉又有甚麼新花招,只能拼命催動護身法器。

突然,那縱橫交錯的無數劍光同時爆閃,如同一朵光蓮驟然綻放。

那個殺手身體四週十丈之內,只要是硬的東西,不管是碎石瓦礫還是土塊木片,全都被震成粉末。

「光陰」一劍,萬物摧折。

這一劍很慢,需要長時間的醖釀,但是積少成多、堆沙成山,一旦發作,威力驚人。

氣泡同樣崩碎,雖然只是一剎那的崩碎,隨即又重新合攏,但是這一剎那對謝小玉來說已經足夠了。

一抹清亮的劍光無聲無息切入崩潰的氣泡中,在氣泡復原之前穿了出來。

血光崩裂,那個手持法刀的人一分為二,他被斜著斬成兩截。

「大叔,出來吧。」謝小玉轉頭朝著身後喊道。

「刀輪已經撿回來了,還有這個。」李光宗笑眯眯地拎著一隻袋子跑了過來。

雖然謝小玉叫他找地方躲起來,他卻一直跟在謝小玉身後,為的是緊急時刻來得及幫忙。

可惜,從頭到尾沒有他出手的機會。

「那裡還有兩只。他們的兵刃也是好東西,都一起拿過來吧。」謝小玉自己不動手,捻著兩枚劍符警戒四周。

他無法確定殺手只有三個人。

李光宗二話不說跑了過去,先撿起兩件兵刃,又在屍體上摸了起來。

很快,兩只鼓鼓囊囊的納物袋被取下來。除此之外,還有一隻穿了紅繩的小布袋,李光宗拉開布袋看了一眼,裡面有一顆金光閃閃的珠子。

一看到這枚珠子,謝小玉就知道剛才的氣泡怎麼來的了。

「那是一件防禦法器,品級不高,但是很實用,你帶著吧。」謝小玉說道。

李光宗正打算推讓,街口突然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最刺耳的就是一陣急促的哨聲。

「是巡捕房的人來了,這些傢伙總是姍姍來遲。」李光宗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對巡捕一點好感也沒有。

這是一群欺軟怕硬的傢伙,對有錢有勢的人點頭哈腰,對小老百姓則百般刁難。

他敢肯定這邊早就有人報案,巡捕房的人也早就來了,但是站在街口不肯過來,現在這邊打完了,他們才肯過來收拾現場。

那亂七八糟的哨子聲就是一個信號,意思是讓這邊的人早作準備,該撤的撤,該毀屍滅跡的毀屍滅跡。

「走吧。我們雖然不怕,但是你的老婆、女兒可能會有麻煩。」謝小玉勸道。

李光宗點頭。

兩個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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