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澎渤春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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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陽透窗射來,照在我的臉上,將我從沈睡中喚醒。
我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頭頂那頂熟悉的紫檀木床帳。
帳子上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我的頭有些疼,太陽穴突突地跳,嘴裡乾澀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我試著動了動身體,發現手臂被什幺東西壓住了——低頭一看,一具溫軟雪白的嬌軀正蜷縮在我懷裡。
謝玉華。
她睡得很沈,一頭黑髮散亂地鋪在我的手臂和枕頭上,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她的睫毛很長,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陰影,眼角還殘留著昨夜歡愛時流下的淚痕。
她的嘴唇微微嘟起,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淺笑,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她的一隻手搭在我胸口上,五指微微蜷曲,那姿態自然而親暱,徬彿我們本就是多年的夫妻。
錦被只蓋到她的腰際,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她的脖頸上、鎖骨上、胸前,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紅印和吻痕,有些已經變成了淡淡的青紫色。
那件紅色的胸衣被撕成了兩半,扔在床下;薄薄的小衣褲揉成一團,丟在枕邊。
滿床狼藉——被褥皺巴巴地揉成一團,上面洇開了大片大片的水漬和精斑,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好一會兒,昨夜的記憶才如同潮水般湧回來——那三杯怪酒,那股奇異的藥草味,她脫掉外袍露出紅色胸衣的模樣,她倒在地上楚楚可憐的模樣,她咬著我的耳珠說「沈玉不會回來」的模樣,還有……我將她壓在身下瘋狂馳騁的模樣。
**我究竟做了什幺?**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沿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後腦勺。
我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了,悶得喘不過氣。
我想不到,我竟然做出了對不起沈玉的事——與南宮陽的夫人做苟且之事。
我實在愧對自己,愧對槍王之名,愧對沈玉這些年對我的深情。
我恨謝玉華。是她布下這個局,是她下了藥,是她一步一步把我引入這個陷阱。是她毀了我。
我低頭看著她那張熟睡的臉,舉起右手,掌心對準她的天靈蓋。
只要一掌下去,這個毀了我一世英名的女人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沒有人會知道昨夜發生了什幺,我還是那個白道大俠,還是那個槍王龍嘯天。
可當我的目光落在她那張安詳滿足的臉上時,手掌卻怎幺也劈不下去。
她睡著的樣子很安詳。
那張平日里總是籠罩著一層淡淡憂鬱的臉,此刻竟舒展開來,眉眼彎彎,嘴角含笑,像是一個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禮物的孩子。
那份安詳和滿足,是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
在南宮陽身邊的那些日子,她大概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
她畢竟是昨晚與我有合體之緣的女人。
昨夜我與她歡樂的情景依然縈繞於腦海,散之不去。
她的呻吟聲,她的喘息聲,她在我身下婉轉承歡的模樣,她高潮時緊緊抱著我的力道,她在我耳邊說的那句「為了你什幺都值得」——這些記憶如同一根根藤蔓,纏繞在我的心頭上,讓我舉起的右掌怎幺也落不下去。
想不到平日里看上去一副端莊典雅貴婦形象的謝玉華,在床上竟是那幺放蕩風騷。
可轉念一想——她嫁給南宮陽那樣的男人,十八年來獨守空閨,那份寂寞和壓抑,怕是早已深入骨髓。
昨夜的她,或許才是真正的她。
她也醒了。
謝玉華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桃花眼裡還蒙著一層剛睡醒的霧氣。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看到我那副欲恨而不得恨的表情時,眼中的霧氣瞬間消散了。
她沈默了片刻,然後平靜地道:「你是該恨我,是我勾引你的。」
她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帶著一絲認命般的坦然。
她從我懷裡坐起來,錦被從她肩頭滑落,露出那副布滿歡愛痕跡的嬌軀。
她沒有遮擋,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在膝上,恢復了平日里那副端莊高貴的姿態。
我盯著她,咬牙切齒道:「你那樣做怎幺對得起南宮陽?」
謝玉華聽到「南宮陽」三個字,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諷刺。
她轉過頭來看著我,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芒——不是愧疚,不是後悔,而是一種壓抑了十八年終於爆發出來的倔強和不甘。
「我為什幺要對得起他?」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他可以在外面找女人,難道我就不可以在外面找男人嗎?」
我手指著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無言以對。
她說得沒錯。
南宮陽那個紈絝子弟,多年來沈迷於女色之中,在外面強佔良家婦女、調戲良家女子的勾當不知乾了多少。
那天在瀟湘別院的大廳里,他當著我的面調戲沈玉,那雙色眯眯的眼睛毫不掩飾地在沈玉身上掃來掃去。
他可以三妻四妾,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憑什幺要求謝玉華為他守身如玉?
男人與女人同樣由父母所生,為什幺男子天生就可以三妻四妾,而女人卻一生只可以獨守一個男人?
我看著她,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看來謝玉華並不像表面那樣逆來順受,她有她自己的想法,有她的不甘,有她的反抗。
只是這些年來,她把這一切都壓在那副端莊高貴的外表下面,沒有讓任何人看到。
我知道她嫁給南宮陽並不幸福——那天在大廳里,南宮陽當眾扇她耳光的那一聲脆響,至今還在我耳邊回蕩。
一個會對妻子動手的男人,能給她什幺幸福?
謝玉華看著我無言以對的模樣,嘴角的冷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坦然。
她看著我,一字一句地道:「你可以殺了我。其實昨晚是我布的局,是我色誘你的,是我毀了你的一世英名。」
她說這話時,語氣里沒有半分求饒的意思。
她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籠罩著一層聖潔的光輝。
此時的她跟昨晚那個風騷淫蕩的女人判若兩人——昨晚的她是慾望的化身,而此刻的她,像是一個從容赴死的殉道者。
我舉起右掌,掌心對準她的天靈蓋。
龍陽神功在體內緩緩運轉,掌緣隱隱泛著一層金色的光芒。
只要這一掌劈下去,一切都會結束。
昨夜的事將永遠成為秘密,我還是那個白道大俠,還是那個槍王龍嘯天。
謝玉華看著我的手掌,沒有躲閃,沒有求饒,只是平靜地閉上了眼。
她的睫毛在晨光中輕輕顫動,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那表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釋然。
「昨晚與君春風一度,謝玉華此生已無遺憾。你要殺就殺吧。」
她這句話說得很輕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我心頭上。她視死如歸的模樣,反而讓我更加下不了手。
聽她說起「此生已無遺憾」,我更覺羞愧。
昨晚的事,她固然有錯,可我呢?
我就真的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我是天榜十大高手之一,龍陽神功已臻化境,六識全開,若是真的想走,她一個弱女子能攔得住我?
說到底,是我自己定力不足,是我自己心中有欲念,才會被她一步步引入彀中。
她下的藥只是一個引子,真正讓我淪陷的,是我自己心底那頭被壓制了多年的野獸。
我放下右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我不怪你,怪只怪我自己,定力不足。」
謝玉華睜開眼睛,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她搖了搖頭,急切道:「不,你可知我昨晚在酒里下的是有天下第一淫藥之稱的‘奇淫和歡散’?就算是少林的得道高僧也抵擋不了。」
她似乎急於為我開脫,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這份急切,讓我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我早知道。」我看著她,平靜地道,「經過昨晚,我已非君子,更愧對槍王之名。」
這是實話。
不管有沒有春藥,不管是不是她主動,我終究是做了。
做了就是做了,找再多的藉口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從今往後,我再也不能以正人君子自居,再也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白道大俠」這個稱號。
謝玉華一聽,臉色微微一變。
她知道我對槍名之虛名看得很重——二十年來,我憑著一桿霸王槍打出了「槍王」的名號,那是我的驕傲,是我在武林中立足的根本。
如今這個名號染上了污點,比殺了我還讓我難受。
她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道:「你殺了我吧,我願意為我的行為付出代價。」
我端視著她。
晨光從雕花窗櫺灑進來,照在她臉上,將她的五官勾勒得愈發精緻。
她的眉是遠山黛,眼是秋水瞳,鼻梁挺直如瓊玉,櫻唇飽滿如新剝的荔枝。
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眼尾那幾道細細的紋路,訴說著這些年的寂寞與壓抑。
「我如何下得了手?」我看著她,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情緒,「畢竟你曾是我的女人啊。」
這句話說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的女人。
** 我在心中反復咀嚼著這三個字。
是的,不管我願不願意承認,昨夜之後,謝玉華確實成了我的女人。
她是除了沈玉和霜兒之外,第三個與我有肌膚之親的女人。
雖然只有一夜,雖然起因是一場騙局,可那份肌膚之親是真實的,那份抵死纏綿是真實的,她在我身下婉轉承歡的模樣是真實的。
謝玉華一聽,那雙桃花眼裡驟然亮了起來。
那光芒如此真切,如此熾烈,讓她那張原本平靜如水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驚喜和感動。
可隨即,那份驚喜又被憂傷淹沒了。
她看著我,嘴角的弧度又喜又憂,輕聲道:「有你那一句話,謝玉華一生足矣。」
說完,她舉起右手,掌心對準自己的天靈蓋,竟是要自毀天靈,以死來消我心頭之恨。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涼冰涼的,在我掌心裡微微顫抖。我氣道:「你這是做什幺?」
她看著我,那雙桃花眼裡盛滿了淚水,在晨光中閃爍著。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聲音哽咽道:「我知道你把你的名利看得很重。只要我死了,天下間便沒有人知道我們的事,那樣你就可以繼續做你的槍王了。」
我心中一震。
**她願意為我去死。**
女人真是奇怪。
按道理,我與她只有一夕之歡,談不上什幺感情。
可她卻願意為了保全我的名聲而捨棄自己的性命。
難道我們之間的感情真的那幺深嗎?
還是說,這些年來她太寂寞了,寂寞到只要有人給她一點點溫暖,她就願意為之付出一切?
「你怎幺那幺傻啊?」我氣道,抓著她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力道。
她痴痴地看著我,那雙桃花眼裡滿是決然和柔情,輕聲道:「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我不願意你那幺不開心。」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靜而堅定,不像是一時衝動,倒像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那雙眼睛里沒有半分猶豫,只有一種毫無保留的、熾烈到近乎灼人的情感。
對於她的痴情,我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感動——她願意為我去死,這份情意,天下間有幾個女人能做到?
有愧疚——她對我如此痴情,我方才卻還想著要殺她。
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蜜——那種甜蜜很淡很淡,淡到我幾乎不敢承認,可它確實在那裡,像一顆種子,悄悄埋進了心底。
**我為什幺會覺得甜蜜?** 我在心中問自己。**難道我也愛上了她不成?**
我不知道。
也許是因為她是我的女人,哪怕只有一夜;也許是因為她那份熾烈的痴情打動了我;也許是因為在她身上,我看到了一種與沈玉截然不同的風情——沈玉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溫柔賢淑,精明幹練;而謝玉華,是一個被命運虧待了的女人,她用十八年的寂寞換來了這一夜的瘋狂,然後願意為這一夜付出生命。
「我又沒有怪你。」我松開她的手腕,語氣軟了下來。
謝玉華一聽,那雙桃花眼裡驟然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那光芒如此真切,如此熾烈,讓她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她像是一個被判了死刑的人忽然聽到了赦免令,那份劫後餘生的喜悅,讓她忘記了所有的偽裝和矜持。
「真的?」她急切地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我點了點頭,道:「嗯。」
她看著我,那雙桃花眼裡盛滿了期待和不安。她咬了咬下唇,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問道:「那以後我們……」
我知道她想問什幺。
她想問我們以後還能不能見面,還能不能保持這種關係,還能不能繼續昨夜那份抵死纏綿。
她的眼神里帶著期待,也帶著恐懼——期待我說「可以」,恐懼我說「不行」。
可我不能說「可以」。
「昨夜之事已經發生,我們已無法追悔。」我打斷她,語氣平靜而堅決,「今後卻不可再發生。」
說完,我不敢看她那張憂傷的臉,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我的腳步很快,快到幾乎是在逃。
我不敢回頭,因為我怕一回頭,看到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就會心軟。
可我不能心軟——我心裡很清楚,她是有夫之婦,是南宮世家的少夫人。
若是我們的關係再發展下去,對她對我都不好。
對她是名節盡毀,對我是一錯再錯,對沈玉是最大的傷害。
我推開房門,清晨的陽光刺得我微微眯起了眼。
廊下的桂花還在開著,甜膩的花香瀰漫在空氣中,與昨夜那股濃郁的甜香何其相似。
可此刻聞來,卻再也沒有了昨夜那種令人頭暈目眩的誘惑,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苦澀。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啜泣。那啜泣聲被壓得很低,像是有人用手捂住了嘴,可我還是聽見了。
我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