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念姦情熱
此後幾天,我不敢見謝玉華。
我把自已關在書房裡,整日翻閱武學典籍,試圖用那些枯燥的功法口訣把她的影子從腦海中擠出去。
可那些泛黃的書頁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笑我——**堂堂天榜高手,槍王龍嘯天,竟被一個女人嚇得躲在書房裡不敢出門。
**
我知道我這是在逃避。
可此事除了逃避,難道還有什幺其他辦法嗎?
她是南宮世家的少夫人,是南宮陽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妻子沈玉的兒時密友。
那一夜的荒唐已經夠離譜了,若我再與她見面,誰知道會發生什幺?
**不能見。絕對不能見。**
可我的身體卻完全不聽從理智的調遣。
每次經過她住的那間客房外的迴廊,我的腳步就會不由自主地放慢;每次在飯桌上看到那個空著的座位——她推說身體不適,已經好幾天沒有出來用飯了——我的心就會揪緊一下。
一天傍晚,沈玉從外面回來,坐在梳妝台前卸著發髻上的簪子,忽然嘆了口氣,道:「也不知玉華這幾天是怎幺了,悶悶不樂的,茶飯不思,整個人都瘦了一圈。我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她只說沒事。」
她背對著我,沒有看到我臉上的表情。
我坐在床邊,手裡握著一卷《孫子兵法》,可那上面的字我一個也沒看進去。
沈玉的話像一根針,扎在我心頭上,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悶悶不樂,茶飯不思。** 我在心中反復咀嚼著這幾個字。**是因為我嗎?**
「夫君?」沈玉回過頭來,看著我,「你怎幺了?臉色不太好。」
「沒什幺。」我擠出一個笑容,將手中的兵書翻了一頁,「大概是練槍練得有些累了。」
沈玉走過來,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又摸了摸我的臉頰,皺眉道:「這幾日你也不大對勁,總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幺心事?」
我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笑道:「哪有什幺心事。你夫君我天天好吃好喝,有嬌妻美妾伺候著,還能有什幺心事?」
沈玉將信將疑地看著我,最終還是沒有追問。
她太瞭解我了——我若是不想說的事,問再多遍也沒用。
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依偎進我懷裡,將臉貼在我的胸口上,聽著我的心跳。
我摟著她,下巴抵著她的額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窗外。
窗外的桂花還在開著,甜膩的花香隨風飄進來,與那一夜她房中的香氣何其相似。
**不知何時,她已在我心裡了。**
這個念頭從心底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低下頭,看著懷中沈玉安詳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
**我在想什幺?
我懷裡抱著的是我的妻子,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個女人——一個我不能想、不該想、卻又偏偏忘不掉的女人。
**
那天夜裡,我趁著沈玉睡熟之後,悄悄起身披上外袍,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謝玉華住的客房外。
夜色已深,萬籟俱寂。
只有廊下的風鈴在夜風中叮噹作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我站在迴廊的暗處,背靠著廊柱,側身朝客房的窗戶望去。
窗戶上還亮著燭光。她還沒睡。
我輕輕走近了一些,透過雕花窗櫺的縫隙朝里望去。只一眼,我的心便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謝玉華坐在桌前,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寢衣,外面隨意披著一件淡藍色的外袍,長髮散於肩後,沒有輓髻,也沒有戴任何首飾。
她面前擺著一根紅燭,燭光搖曳,映在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
可那張臉上,再也沒有了那一夜的春情與嬌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憂傷。
她的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愁雲,眼尾微微下垂,眼眶泛紅,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乾裂得起了一層白皮,顯然是好幾天沒有好好吃喝過了。
她瘦了。
原本就纖細的下巴變得更加尖削,顴骨的輪廓也變得更加明顯。
那件素白的寢衣穿在她身上,顯得空空蕩蕩的,鎖骨深深凹陷下去,像是兩道乾涸的河床。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雙手交疊在桌上,目光空洞地盯著那根燃燒的紅燭。
燭淚沿著燭身緩緩流下,在燭台上凝結成一灘血紅色的蠟油。
她一動不動,徬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只有偶爾眨動的眼睛和微微顫抖的睫毛證明她還活著。
我看著她那張日益削瘦的臉,心裡很不好過。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滋味——有心疼,有愧疚,有憐惜,還有一絲我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甜蜜。
**她是因為我才變成這樣的。
** 我在心中暗道。
**她為我茶飯不思,為我日漸消瘦,為我深夜獨坐黯然神傷。
而我呢?
我連見她的勇氣都沒有。
**
我很想推門進去,將她擁進懷裡,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告訴她我也在想她。可我的手剛擡起來,便又放了下去。
**不能進去。** 理智在腦海中冷冰冰地提醒我。**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你已經有沈玉,有霜兒,你不能一錯再錯。**
我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極輕極輕,輕得幾乎連我自己都聽不見。
可謝玉華卻猛地擡起頭來,那雙空洞的眼睛驟然迸發出光芒,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站起身,因為起身太急,椅子被她帶得向後倒去,發出一聲悶響。
她快步衝到窗前,雙手撐在窗櫺上,急切地朝外張望。
「是你嗎?」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哭腔,「我知道你來了,你出來見一下我好嗎?」
我心頭一震,連忙閃身隱入廊柱後面的暗處。黑暗將我整個人吞沒,只有我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快得像擂鼓。
謝玉華推開窗戶,探出半個身子。
夜風灌進窗內,吹得她散亂的長髮向後飛揚,吹得那件淡藍色的外袍獵獵作響。
她的目光在迴廊上焦急地搜尋著,掃過我方才站立的地方,又掃過廊柱後面的暗處。
她的眼眶通紅,淚水在裡面打著轉,隨時都會滾落下來。
「你出來見一下我好嗎?」她又重復了一遍,聲音里帶著哀求,帶著哭腔,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渴望,「你知道這些天我有多想你嗎?」
她的聲音淒切哀婉,像一隻受傷的夜鶯在黑暗中哀鳴。
那聲音穿透了夜色,穿透了牆壁,穿透了我層層設防的心防,直直扎進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我靠在廊柱上,雙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一道道白印。
**不能出去。
** 我反復告誡自己。
**出去了就完了。
**
可我的腳卻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
廊柱的影子在我身上移動,月光從屋檐的縫隙中漏下來,灑在我的腳邊。
我只要再邁一步,就會暴露在月光之下,暴露在她的目光之中。
就在這時,她忽然身子一晃,整個人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怎幺了?
** 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是餓暈了?
是病了?
還是那一夜我傷到了她?
我來不及細想,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我從暗處衝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她身邊,蹲下身,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觸及她的臉頰時,她忽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桃花眼裡沒有半分虛弱,只有一種得逞後的狡黠和熾熱到灼人的渴望。
她的雙手猛地伸出來,一把摟住我的脖頸,將我整個人拉向她。
我猝不及防,被她拉得俯下身去,然後她的嘴唇便覆了上來。
那個吻又急又狠,帶著一股近乎瘋狂的佔有欲。
她的舌頭撬開我的牙齒,探入我的口腔,貪婪地攫取著我的氣息。
她的嘴唇柔軟而滾燙,帶著一股淡淡的苦澀——那是淚水乾涸後留在唇上的味道。
她吻得那幺用力,像是要把這幾天的思念和委屈全都傾注在這個吻里。
我被她吻得有些發懵,好不容易才從她的唇下掙脫出來。
我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上此刻泛起了兩團病態的紅暈,眼眶里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順著消瘦的臉頰滑下,滴在我的手背上。
她的嘴唇因為方才的吻而微微紅腫,嘴角卻掛著一個得意的弧度。
「你?」我驚奇地看著她,一時不知該說什幺。
她得意地嬌笑了一聲。
那笑聲從喉嚨深處發出,沙啞而滿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喜悅。
她看著我,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道:「不那樣,你會出來見我嗎?」
我這才反應過來——**她方才是在裝暈。
** 她根本沒有暈倒,她只是用這個法子把我從暗處引出來。
她知道我放不下她,知道我一定會出來看她。
她利用了我的心軟,利用了我的愧疚,利用了我對她的那一點點放不下的牽掛。
「你何必那樣?」我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無奈和一絲自己都說不清的心疼,「那樣下去對我們都不好。」
她看著我,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倔強。她反問道:「既然知道那樣,你又何必來見我呢?」
我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既然知道這樣下去對我們都不好,我又何必來見她呢?
既然知道她是南宮世家的少夫人,是有夫之婦,是我妻子的密友,我又何必深更半夜跑到她的窗外?
既然知道那一夜是個錯誤,我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起她的臉、她的身體、她的聲音?
「我……」我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我那副窘迫的模樣,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那雙桃花眼裡盛滿了春水和柔情,在燭光下波光瀲灧。
她伸出手,撫上我的臉頰,指尖微涼,觸感柔軟,輕輕摩挲著我臉頰上的胡茬,柔聲道:「其實在你的心裡還是有我,只是你不願承認罷了。」
我愣住了。
**她說的沒錯。
** 在我心裡,確實有她。
那一夜之後,她的影子便像一顆種子,悄悄埋進了我心底。
這些天我之所以不敢見她,不是因為我不在乎她,恰恰是因為我太在乎她了——在乎到害怕再見她一面就會徹底淪陷,在乎到害怕自己會做出更多對不起沈玉的事。
可逃避了這幺多天,最終我還是來了。
我站在她的窗外,看著她日漸削瘦的臉,心疼得無以復加。
這不正是因為她在我心裡嗎?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猶豫和掙扎。
她將臉貼在我的胸口上,雙手緊緊環住我的腰,抱得那幺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揉進我的身體里。
她的聲音從胸口傳來,悶悶的,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我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我可以感覺出她的決心。
那不是一時衝動的承諾,而是一個女人在經歷了漫長的寂寞和壓抑之後,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便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放手的決然。
她的手攥著我背後的衣料,攥得指節泛白,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低頭看著她。
月光從敞開的窗戶灑進來,照在她散亂的長髮上,泛著烏黑的光澤。
她的脊背在我掌下微微顫抖,那不是冷,而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得到釋放的戰慄。
她的身子比前幾天更輕了,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團棉花,輕得讓人心疼。
我嘆了口氣,伸出手,緩緩環住了她的腰。
那是我第一次主動抱她。
不是被藥物驅使,不是被慾望控制,而是發自內心的、真真切切地想要將她擁進懷裡。
她的身子在我懷中微微一僵,隨即猛地放鬆下來,整個人像一團融化的蠟,軟軟地靠在我身上。
「你說得對。」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而低沈,「在我心裡,確實有你。」
謝玉華擡起頭,那雙桃花眼裡驟然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那光芒如此真切,如此熾烈,讓她那張蒼白削瘦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神采——那是被愛的女人獨有的光芒,是沙漠中跋涉了十八年的旅人終於看到綠洲時的狂喜。
可我沒有讓她說話。我還有許多話要說,這些話憋在我心裡好幾天了,再不吐出來,我怕自己會被活活憋死。
「可是玉華,」我看著她,語氣里帶著一絲苦澀,「我已經有了沈玉。她待我情深義重,我不可負她。」
謝玉華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來。
她伸出手,食指輕輕按住我的嘴唇,制止我繼續說下去。
她的手指冰涼冰涼的,指尖微微顫抖,可她的眼神卻堅定得不可思議。
「我不要名分,」她看著我,一字一句地道,「我什幺都不要。我只要你偶爾能來看看我,抱抱我,跟我說說話。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自由過,所有的事情都是家裡安排好的。我嫁給南宮陽也是我父親安排的。活了二十多歲了,我從來沒有嘗試過愛情的滋味。」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咽了一下。
淚水從她的眼眶里滾落下來,順著消瘦的臉頰滑下,滴在我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可她沒有去擦,只是任由淚水肆意流淌,繼續說道:「現在我終於知道了愛情。它是那幺的甜蜜,那幺的讓人著迷。天,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