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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劍槍之決

皇天無親 · 春色【重製版】 · 本章第 2 / 2 頁

金蛇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劇烈顫抖,金守一連人帶劍被震得踉蹌後退,足足退了三大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腳下的青石地磚被他踩出三個深深的腳印,碎石飛濺。

場外爆發出一陣驚呼,隨即是雷鳴般的喝彩聲。

「好!」

「龍大俠威武!」

「天榜高手名不虛傳!」

我卻沒有笑。

我盯著金守一,心中暗暗吃驚。

**他竟安然無恙地接下了我七成的龍陽神功。

** 換作尋常高手,這一槍足以震斷他們的手臂,震碎他們的內腑。

可金守一隻是退了三步,面色雖然蒼白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他的內力修為,遠超我的預期。

金守一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重新擺開金蛇劍的架勢。

他的氣勢不減反增,那股陰冷的殺意比方才更加濃烈,徬彿一條受了傷的毒蛇,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他冷然道:「想不到你的左手也練成了霸王神槍。不過,這也並非什幺了不起的絕技。」

話落,他再次攻來。

這一次,他的劍法完全不同了。

金蛇劍不再走直線,而是沿著一種詭異至極的軌跡朝我攻來——劍身如蛇一般左右蠕動,上下起伏,那吞吐不定的紅色蛇信在空氣中划出一道道扭曲的弧線,令人眼花繚亂。

整柄劍活了過來,化作一條真正的毒蛇,張著血盆大口,欲將我吞噬。

**這就是五毒教的金蛇劍法嗎?** 我心中暗贊一聲。**的確詭異絕倫。**

一柄劍在他手上活靈活現,極盡詭變之能。

每一劍刺出都看似直來直去,可到了半途便會生出七八種變化,每一種變化都指向我身上不同的要害。

尋常高手面對這種劍法,怕是連一劍都接不住——因為你根本不知道劍尖最終會落在哪裡。

可我不一樣。

二十年的槍道浸淫,霸王神槍在我手中早已不是一件兵器,而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那桿重達九十八斤的玄鐵長槍,在我手中輕如繡花針,隨心所欲地變化。

槍尖、槍身、槍尾,每一寸都可攻可守。

任他金蛇劍如何詭異,如何變幻莫測,都被我悉數破去。

為什幺我只守不攻?

因為我還想多看看這套聞名武林數百年的金蛇劍法。

五毒教覆滅百年,金蛇劍法已成絕響。

如今有機會親眼目睹,若不一窺全豹,豈非暴殄天物?

我平素愛武成痴,這等機緣,自然不肯放過。

場外的群豪看得如痴如醉。

演武場上,金色的劍光與銀色的槍影交織在一起,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火花在陽光下四濺如雨。

兩人的身影快得幾乎看不清,只能看到一灰一青兩道殘影在場中交錯穿梭。

「高手就是高手,此番沒有白來。」有人感慨道。

但也有人看不懂門道,嗤笑道:「什幺天榜高手,我看是徒有虛名!被金蛇劍君打得連還手之力都沒有,還叫什幺槍王?」

這話傳到高台上,狗肉和尚回頭瞪了那人一眼,冷笑道:「你看不懂就別說話,省得丟人現眼。」那人被嗆得臉一紅,訕訕地閉了嘴。

在戰場中,我六識全開,金守一金蛇劍所攻來的每一個方位都被我準確無誤地掌握。

霸王槍隨我心意而動,總能提前一步截斷金蛇劍的變化。

危機已除,我便專心沈迷於金蛇劍精妙的招式中。

這套劍法不愧為江湖一流的劍法,招式綿綿不絕,變化層出不窮,一招未盡,下一招已接踵而至,如同長江大河,奔流不息。

越看我越著迷,越看越投入。

可我沒有注意到,在我專心沈迷於劍招之際,金守一的眼中又閃過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冷,很陰,像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終於等到了獵物露出破綻。

就在我專心致志地拆解金蛇劍的招式時,金守一又施展了一招。

那一招,與他上場攻我的第一招一模一樣——金蛇劍直刺羶中,被我槍身擋開,然後借力變向,攻我左腰。

我的破法也與之前一模一樣——槍交左手,槍尾後擺,砸向金蛇劍。

一切都在重復。可就在我的霸王槍從右手交到左手的瞬間,刺向我左肩的金蛇劍,忽然發生了變化。

那劍尖分叉的紅信之中,突然飛出一隻金光閃閃的錐形小針。

那針細如牛毛,長不過寸許,通體金黃,在陽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它的速度快如閃電,無聲無息地射向我的左肩。

**暗器!**

此時我的槍剛到左手,來不及回防。

小圓錐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直直射向我的肩膀。

金守一眼中的笑意濃到了極點——這是他精心佈置的殺局,等的就是這一刻。

可就在小圓錐射到我身前三尺範圍時,異變突生。

我身體表面忽然爆發出一道金黃色的氣牆。

那氣牆厚約三寸,通體燦金,如同實質的銅牆鐵壁,將我整個人籠罩其中。

小圓錐撞在氣牆上,發出一聲脆響,隨即寸寸碎裂,化作齏粉飄散在空氣中。

那模樣,簡直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龍陽神功——護體罡氣。

金守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失聲道:「不,這絕不可能!金蛇錐專破一切內家護體罡氣,你怎幺可能擋得住!」

金蛇錐。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金色的粉末,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五毒教獨門暗器,蘊含五毒之精華,專破一切護體罡氣。

百年前,不知有多少白道高手喪生在這小小的金錐之下。

若非我的龍陽神功已臻化境,護體罡氣凝實如實質,方才那一錐,足以要了我的命。

我想通了一切。

這一切,都是金守一事先安排好的。

他知道我喜歡武功,知道我對精妙武學沒有抵抗力,所以故意以金蛇劍那層出不窮的招式變化來引誘我,讓我沈迷其中,放鬆警惕。

他事先故意用那招劍法來攻我,讓我熟悉那劍法的種種變化,誤以為他的最後一劍也會跟第一劍一樣——先攻羶中,再變向刺左腰。

可實際上,那劍法最後一式的真正變化,不是劍,而是劍中藏著的金蛇錐。

金蛇錐,才是他最後的殺招。

好深的心機。好毒的計策。

我擡起頭,盯著金守一那張因震驚而扭曲的臉,一字一句地道:「你,真卑鄙。」

由武功而觀其人。

金蛇劍法雖然詭異,但終究是武學一道,自有其精妙之處。

可在劍中暗藏金蛇錐,那就不是比武了——那是暗算,是謀殺。

能做出這種事的人,絕非正人君子。

金守一被我說中了痛處,臉上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狠厲。

他不在乎地道:「兵不厭詐。為了敗你,我可以不擇手段。」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沒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種令人心寒的理所當然。

為了報仇,他什幺都可以做,什幺都可以犧牲。

十年來,他拜入五毒教餘孽門下,修習金蛇劍法,忍受五毒噬體的痛苦,把自己從一個劍道世家的傳人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他付出了一切,就是為了今天——打敗我,殺了我。

可我不打算讓他如願。

我怒極反笑。

長髮無風自動,衣袍獵獵作響,一股沖天霸氣自我身上爆發出來。

龍陽神功全力運轉,經脈中的真氣如同沸騰的岩漿,滾燙熾烈。

丹田深處那顆情慾魔種感應到我的怒火,不安地跳動了一下,一股邪火順著經脈蔓延開來,可我顧不上壓制它了。

「好,好一個兵不厭詐。」我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演武場上的旗幟獵獵作響,「那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我霸王神槍真正的厲害!」

此時,我已有殺他之心。

不是因為私人恩怨,不是因為他的暗算險些要了我的命,而是因為——這種人,留不得。

金守一為了報仇可以不擇手段,可以暗箭傷人,可以背棄劍道世家的榮耀去學五毒教的邪功。

若今日我放他離開,來日江湖上不知會有多少人死於他的劍下,死於他的暗算。

他是一顆毒瘤,必須鏟除。

這一次,我先出手。

霸王神槍,終於再現其銳不可擋的萬丈光芒。

在龍陽神功的全力駕馭之下,那桿九十八斤的玄鐵長槍在我手中化為一道銀色的閃電,霸道天下,有千軍萬馬之威勢。

槍風所過之處,青石地磚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如雨般飛濺。

空氣被槍尖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徬彿千鬼齊哭,萬魔同嚎。

金守一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他舉起金蛇劍想要抵擋,可他的劍在霸王槍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第一槍,槍尖磕在金蛇劍上。龍陽神功的霸道真力透過劍身傳遍金守一的全身,他虎口崩裂,鮮血飛濺,金蛇劍發出一聲哀鳴,險些脫手。

第二槍,槍身橫掃,砸在金守一的左肩。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他的左肩塌陷下去,整條左臂軟塌塌地垂了下來,再也擡不起來。

第三槍,槍尖如龍,長驅直入。

金守一想要後退,想要閃避,可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霸王槍的氣勢將他牢牢鎖定,他感覺自己像被一座大山壓住,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點寒芒在自己眼前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槍尖穿透了他的胸膛。

乾脆利落。一槍貫穿。

金守一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拳頭大的血洞,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震驚還是不甘。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幺,可只有一股血沫從喉嚨里湧出來,順著嘴角淌下。

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金蛇劍從他手中滑落,掉在青石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全場死寂。

三百多號江湖豪客,沒有一個說話。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演武場中央那個屹立不倒的身影。

銀色的霸王槍斜指地面,槍尖上還滴著鮮血,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光芒。

三招。只用了三招。

那個連敗一百零三位成名高手的金蛇劍君,那個掌握了五毒教失傳絕學的金守一,那個讓整個武林都為之側目的劍道奇才,在霸王神槍面前,連三招都沒有撐過去。

天榜十大高手,果真名不虛傳。

我收回霸王槍,槍身在手中轉了個圈,然後猛地向下一頓。

槍尾砸在青石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碎石四濺。

我長長地吁出一口氣,那股沖天的霸氣緩緩收斂,長髮重新垂落肩頭,衣袍也安靜下來。

我看著地上金守一的屍體,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金守成,金守一。

** 我在心中默念這兩個名字。

**金家兩兄弟,一個死於我槍下,一個死於我槍下。

金家的劍道傳承,今日徹底斷絕了。

**

這不是我想看到的結果。可武林就是這樣,勝者生,敗者死,沒有第三條路。

場外終於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龍大俠威武!」

「槍王無敵!」

「天榜十大高手名不虛傳!」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把演武場的屋頂掀翻。

那些江湖豪客們興奮得滿臉通紅,徬彿方才那一戰是他們自己打贏的一樣。

他們揮舞著手臂,高呼著我的名字,有些人甚至激動得跳了起來。

高台上,醉道人捋著鬍子,滿臉紅光,得意洋洋地對身旁的狗肉和尚道:「怎幺樣,我早就說過,龍小子不會有事。」

狗肉和尚啃了一口狗腿,含糊不清地道:「廢話,他要是有事,咱們幾個的臉往哪擱?」

酸儒搖著折扇,一本正經地道:「嘯天兄此戰,剛柔並濟,收發自如,實乃武道之典範。吾觀其槍法,已入化境,所謂——」

「行了行了,別拽文了。」醉道人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差點把他拍下椅子。

我擡起頭,望向高台右側。

沈玉還坐在那裡,雙手依然攥著裙擺,指節依然泛白。

她看著我,眼眶通紅,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淚水在她眼眶里打轉,終於滾落下來,順著白皙的臉頰滑下,滴在月白色的裙擺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朝她笑了笑,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沒事。」

她咬著下唇,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擡起手,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當她放下手時,臉上已經掛起了那個端莊得體的笑容——雖然眼眶還是紅的,雖然嘴角還在微微顫抖,但她還是笑了。

**傻丫頭。** 我在心中嘆了口氣。**每次都這樣,明明擔心得要死,卻偏要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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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瀟湘別院宴開數十席,宴請與會的江湖群豪。

正廳、偏廳、前院、後院,但凡能擺下桌椅的地方全都坐滿了人。

丫鬟僕役們穿梭其間,端酒上菜,忙得腳不沾地。

沈玉換了一身絳紅色的長裙,腰間系著墨綠色的綢帶,長髮輓成墮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

她端著酒壺,笑盈盈地穿梭在賓客之間,與各路豪傑一一敬酒,那份從容大氣,與方才在高台上緊張得掉眼淚的模樣判若兩人。

群豪紛紛向我道賀,祝賀我打敗金守一,再展天榜雄威。

我心情大好,來者不拒。

醉道人提著酒葫蘆到處找人拼酒,狗肉和尚抱著一條烤全羊腿大快朵頤,酸儒被灌了幾碗酒後趴在桌上胡言亂語,說什幺「槍者,勇之極也」之類的醉話。

可今天不知怎幺了,往日豪飲的我,幾杯不到就爛醉如泥。

酒意上湧,天旋地轉。

我扶著桌子想要站起來,雙腿卻軟得像兩團棉花,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沈玉眼疾手快地扶住我,將我的一條手臂搭在她肩上,半拖半抱地把我攙回臥房。

「你今天怎幺了?」她把我放到床上,替我脫去外袍和靴子,又擰了一條熱毛巾替我擦臉,「往日你千杯不醉,今天才喝了幾杯就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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