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暴露
佐佐木手持預備的來復槍,盯著這邊。
雖然槍口朝下,但卻是一副隨時能射擊的態勢。
(那邊也還有子彈剩下嗎)
雄介斜眼看著他,同時轉動消防門上小門的把手開鎖。
他粗暴的一腳踢開小門,往下走了幾步。
他將槍口對準大門口的人影,扣下板機。
子彈里的細珠飛散而去,把喪屍身體的一部分轟飛。
它的身子就像整個被扭麻花一樣,摔向樓梯深處。
壓倒性暴力的展露。
又一隻出現了。
這次雄介將槍口往下偏,轟飛了它的腿。
喪屍往前一傾,摔倒在地。
他抓住它的後頸,把它從小門外面拖了進來。
轉過門把手,鎖上門,把其他的喪屍拒之門外。
不知為何直到現在才從後面傳來慘叫。
倒下的喪屍雙腳碎裂,膝蓋以下的部分只剩皮還連著。
即使如此它凶惡而扭曲的表情還是沒有絲毫變化,只靠上半身爬行,想要往大廳中央爬去。
在它身邊站著的雄介無視了這一切。
「哦哦。真是頑強。」
喪屍雙手抓住地板,一邊拖著血跡一邊遲鈍的爬過去。
雄介慢慢的追在後面。
周圍人亂了陣腳。
氣氛開始混亂。
能戰鬥的人雖然立刻拿起武器,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盯著這邊。
喪屍每前進一步,圍成一圈的人群就後退一步。
來到樓層中央後,雄介踩住它的腦袋,停下它的動作。
喪屍的頭歪斜著,緊貼地板。
它的眼裡凶光閃爍,不是盯著踩住自己的雄介,而是注視樓中的人們。
掙扎的雙手,看上去也沒有想抓住雄介。
「懂了嗎?」
他靜靜的等待。
這場面的意義,緩緩的浸透在周圍的每一個人心中。
「以前。」
雄介開始繼續。
「我以前被咬過一次。被喪屍。」
「……甚麼?」
社長聲音嘶啞。
「我被咬傷已經是第二次了。很久以前……這場大瘟疫爆發後,我馬上就被咬了。不過我沒有變成它們中的一員。」
「……第二次……?被咬了還沒事嗎……?」
「是啊。別問我為甚麼沒變成喪屍。我也不知道。只是……嘛,我姑且也算感染者呢。從此以後,我就被喪屍視而不見了。就像這貨一樣。」
這麼說著,雄介用力的把喪屍的頭踩向地板。
咚的一聲悶音響起,而喪屍卻和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依然用飢渴的視線看著周圍。
「還當我是同伴嗎?」
社長不禁說道。
「不敢相信……」
「給我信。你以為至今為止我為甚麼會選擇在市政廳外面一個人行動?憑勇氣?憑行動力?都不是。是因為喪屍啥的對我來說根本不是威脅。」
「……」
「比如就靠一輛摩托車,在喪屍橫行的街道上穿行。一般來說無法想象吧。但是只要被喪屍無視的話,就和散步一樣簡單。」
社長佇立無語。
周圍人也一樣。
「不信的話來個人。試一試就明白了。這個喪屍不是特別的。」
佐佐木邁著謹慎的腳步接近過來。
喪屍立刻做出反應。
死死盯著做佐佐木,開始如困獸般揮舞雙臂。
而站在身上的雄介,它卻看也不看。
佐佐木停下腳步,把視線轉向社長。
他表情複雜,交織著疑慮與確信。
社長開口道。
「……清楚了。雖然……難以置信……」
「O—K—」
雄介移開腳,扣下板機。
隨著一聲槍響,喪屍的後腦被打飛。
慘叫又一次響起。
社長直直的瞪著不再動彈的喪屍。
他緊抿嘴唇,抬起頭。
「……不過,怎麼現在才說。為甚麼一直瞞著?」
「那是因為我討厭被隨意利用啊。」
「……被利用嗎……?就這?」
「是啊」
這時,雄介把目光轉向深月。
而深月仍然無力的坐在地上,一陣陣的顫抖。
她臉色蒼白。
持續發生的事遠遠超過的她的思考範圍。
身邊除了兩個孩子,還有那位青梅竹馬的少年。
雄介繼續道。
「那時被那傢伙要求提供食物。就是來這之前,在超市救她們的時候吶。但是啊,被當跑腿使喚我可敬謝不敏。所以就沒說。」
雄介笑了起來。
「而且老子還讓她用身體換吃的哦。」
「……!你這混蛋!」
少年激動的嚷道。他站起身子,向這邊走來。
雄介轉過槍口,指向那張憤怒的臉。
被轟飛喪屍的槍盯著,如同被綁住一般,少年停下了動作。
「……嘖……」
「想幹甚麼?有意見就說出來聽聽啊。」
「你他媽……你他媽!」
他緊緊咬住牙關,幾乎咬出了血。少年死死瞪著雄介。
「呼……。就算這樣,那傢伙好像還感恩於我吶。就好像給小狗點吃的,就會搖搖尾巴跟上來一樣。真是無聊至極。」
社
長陰鬱的沈默。
然後,壓抑著痛苦,寄出了一句話。
「是嗎……。原來你,是這樣的人嘛。」
「是的。」
周圍充斥著憤怒的嘈雜聲。
單槍匹馬在市政廳外行動的雄介,至今被許多人所敬畏。
但是,在得知這只不過是因為不會被喪屍襲擊之後,這種敬畏的感情瞬間反轉。
「竟然一個人隨心所欲……」
「知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都是這傢伙的錯……」
雄介一臉奇怪的轉過臉。
「我的錯?怎麼可能是我的錯。」
「不是這意思,憑你的能力,你可以保護其他人啊!」
「……啊,也就是說,讓我去殺光外面的喪屍?」
「不是很簡單嗎!」
「……果然來這手啊。為了這裡的安全,讓我一個人去掃除喪屍。我懂了我懂了。」
雄介垂下視線看了看霰彈槍,然後說道。
「……然後啊,我,就我一個人被趕鴨子上架進行掃蕩,血洗外面的喪屍。這過程中我會變成甚麼樣你們想過麼?」
「……?」
「我會變得分不清楚。分不清它們,和你們。」
那個知性體的夢,不是雄介的記憶。
但是在夢中行動的毫無疑問是雄介自身。
那個虐殺的場面也是。
現在的他能夠理解。
和據守在西廳的犯人用無線電通話的時候所感到的,來路不明的厭惡感。
那是同族厭惡。
「也就是說,老子為甚麼一定要幫你們把它們殺光……」
想起那個男人的話。
【我還想對人類做一些貢獻。
那個男人在這平衡中崩潰。
周圍的人張口結舌,雄介繼續道。
「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們可沒時間在這磨磨蹭蹭。它們還會再來。」
「……怎麼回事?」
一邊看著社長的眼睛,
「它們之中,有幾只不好對付。之前的那只是小試身手。下次就是動真格的。如果不想死就趕緊逃。」
「……你怎麼會知道。……不,你以前就說過。喪屍中有可疑的傢伙存在,指的就是它們?」
「是啊。像活人一樣靠智能行動的傢伙。不知道過來想幹甚麼。但是被當做它們的敵人,我也被盯上了。」
這番話,讓氣氛變得稍稍有些困惑。
因為他們想起雄介在守護市政廳的戰鬥中負了傷。
社長帶著為難的表情說道。
「……現在實在不好轉移。必須守在這裡。」
「會全滅的。」
兩人互相瞪著對方。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武村……」
是工藤。
「我只想問一件事……」
「甚麼事。」
工藤看上去有些痛苦的說道。
「去物流中心那會,我們並肩戰鬥了吶。拼死的……那個時候,你也是知道只有你自己是安全的?」
「當然了。不然誰會去。」
「……知道就自己不會有事,可以一個人在邊上冷眼旁觀,才跟來的嗎……?」
「就是這樣。我已經說過了吧。……啊啊,還有,人類可以和喪屍打到甚麼程度,我很感興趣。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很有參考價值哦。」
「……!」
滿身怒氣的工藤靠近過來。
雄介和剛才一樣,把槍口對準他的臉。
「……」
工藤一瞬間停住了,盯著槍口。
但是,他又再次前進。
和雄介對上視線,身子暴露在槍口下,他依然慢步前行,走到手能碰到搶的位置。
然後平靜的將搶往右邊推開。
雄介呆呆的看著一切。
忽然臉頰上一陣衝擊。
被揍了。
雄介踉蹌兩步,重新站直身體。
「……」
一股熱度之後,疼痛擴散開來。
雄介詫異的摸了摸臉頰,隨即看向工藤。
「虧我還曾以為我們是兄弟。」
工藤留下這句話,然後轉身離去。
「……」
雄介無言的目送他,然後視線轉向社長。
似乎從工藤和雄介的一系列舉動中感覺到了些甚麼,社長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複雜。
「……我會先做好轉移的準備,僅此而已。」
對話在此結束。
在社長的催促下,大廳的人群漸漸散去。
冰冷的空氣向四周擴散。
不意間,他和深月對上了視線。
她一邊被身邊的人滿懷同情的攙扶著,一邊呆呆的盯著雄介。
雄介默默別開視線,撿起袋子,離開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