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暴露
雄介睜開雙眼。
黑暗的天花板與緊貼的人影映入眼簾。
甚麼人正注視著他。長髮划過臉頰,遮住了他的視野。
這裡是市政廳其中的一個房間。
理解到這次才是在現實中醒來的同時,從身體內部傳來如寒熱病一般的顫抖。
體溫太低了。
無法控制的痙攣越來越大,雄介忍不住從喉嚨深處發出呻吟。
一扭身子,人就摔到了地板上。堅實的觸感從身下傳來。
(哈……哈……)
趴在地板上的雄介呼吸急促而慌亂。
流過全身的血液讓人感覺燥熱。
他想放鬆僵硬的身子,但失敗了。
正奇怪為甚麼身體不能動,他就發現原來手腳被綁住了。
(這搞甚麼啊……)
抬起頭,他就看到黑暗中深月的身影。
她跪坐在掙扎的雄介身邊,俯視著他。
難以形容的眼神。
如同窮途末路的動物一般,又如同在這窮途末路的境地中尋求救贖一般。
右手拿著手槍。
靜靜的,卻又緊緊的握住。
雄介沈默的看了手槍一會,抬起頭說。
「……幫我把這個解開。」
深月睜大眼睛,顫抖著聲音回應。
「……是武、武村先生嗎?我……你還認得我嗎?」
「你在說甚麼屁話……?夠了快給我解開……」
「!」
下一個瞬間,他被緊緊的抱住。雙臂繞過身子纏上來。
「餵……」
「……嗚,……嗚咕。」
被悶住的氣息貼著脖子。
冰冷的身體感到深月的體溫傳來,同時他注意到深月也在強烈的顫抖。
「……」
雄介放棄掙扎,放鬆了下來。
搞不清狀況的他,一邊看著天花板,一邊慢慢的挖掘記憶。
在樓梯上的戰鬥中被喪屍知性體咬傷,然後倒在中央大廳。
現在左手上綁著繃帶。
(看來最後還是沒被感染嗎……話說回來,那個夢到底是……)
應該不單單只是個夢吧。
在那地方感受到的不可思議的感覺,仍然殘留在自己的腦海內。
知性體的行動到底有甚麼意圖,他隱約理解了一些。
同時也明白,現在的自己已經不在安全圈內。
(越來越嚴峻了吶)
雄介閉上眼睛,剎那間,放鬆身子。
深月冷靜下來後,總算幫他把捆住手腳的繩子解開了。
弟弟隆司與駐屯地撿來的女孩子也從房間深處走過來。
看到雄介沒事的樣子,隆司一下子滿面笑容,而女孩子則驚得目瞪口呆。
沒有其他人的身影,只有他們四人。
雖然知道是市政廳的一間屋子,但他還是搞不太懂現在的狀況。
雄介想要坐起身子時,深月一臉擔心的說道。
「還是在躺一會比較好……你的臉色很差。」
「不用……我已經醒了。」
雄介靠著牆壁問道。
「……那麼,現在怎麼樣了,這裡?」
他就這麼靠著牆,聽深月講述到現在所發生的事。
然後得知了自己倒下之後的一切。
「你開槍了嗎……?向他們?」
雄介愕然的問道。
本來就低著頭的深月,點了點頭。
據她所說,被喪屍咬傷後的雄介就要被處分掉的時候,深月開槍威脅他們,然後躲進這個房間。
「你白痴嗎!老子不是為了讓你乾這種事才把槍給你的!你們有沒有想過之後會怎麼……」
雄介的話說到最後沒了氣勢。
深月低著頭,臉色鐵青。
他大腦冷卻了下來。
(……都是因為我的失誤嗎)
雄介的聲音瞬間低了八度。
「……我動不了那會,真的要被處理掉了嗎?」
深月沒有和他對上視線,以沈默回應。
似乎她不想再一次訴說雄介差點被同伴殺掉的事實。
(我被救了嗎……)
雄介單手捂臉,嘆了口氣。
既然已經開槍威嚇,與集團的對立已經板上釘釘。
而且還是在大量人員死傷之後,與同伴拔槍相向。
被排斥已經不可避免。
即使雄介以安然無恙的姿態出現,隔閡也不會消除。
深月的立場大概已經無法改變。
(怎麼辦……)
幾個選項在腦中浮現又消失。
以雄介自身來說,他被喪屍咬傷的手已經被大量的人看到。
他們肯定會有疑問。
一段時間的思考後,雄介得出結論。
(是時候了)
他站起來,說道。
「跟我來,我去和他們交涉。」
雄介他們在大廳中剛一出現,在場的人群便慌慌張張的跑了。
可能是為了監視,調度班的所有人都留了下來。
兩邊保持距離,對峙。
「喲。」
「……」
社長顯得十分驚詫。
他的視線在正常站立的雄介身上游走,就像在確認他還是一個活人,並沒有喪屍化一樣。
「……看起來沒事嘛。」
「托你們的福吶。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聽到這諷刺的話後,社長向他身後的深月搖了搖頭,一時不語。
過了一會,他開口說道。
「……抱歉。當時的情況下,我認為那是最妥善的方式。被咬了還能得救這種事……」
說到這裡,社長臉色變了。
大概是想起被處置掉的其他感染者了吧。
雄介揮了揮手。
「不,你不用道歉。處置的判斷做的很好。而且,我也有藏著沒說的事。」
「甚麼?」
「……嗯,這個麼……」
雄介環視四周陷入沈思,然後將目光停留在站在牆邊的佐佐木身上。
「那個借我一下。」
雄介指的是佐佐木肩上掛著的霰彈槍。
那是據守西廳的犯人所用的東西。
腳邊還有個裝子彈的袋子。
看來在這非常時期,必須物盡其用。
佐佐木等待指示一般,視線看向社長。
因為雄介可疑的態度,他不知該不該把搶給他。
社長開口說道。
「……怎麼,你要拿這個幹甚麼?」
「首先我手邊需要武器。我有關於以後生存的重要情報。就用這來換。」
「……這……」
面對複雜化的狀況,社長無法立即回答。
雄介一副厭煩的表情繼續道。
「手槍也上繳了。來復槍也上繳了。連船也給你們開來了。就換一個霰彈槍已經很便宜了。我們是同伴吧?」
「同伴」,聽到這個詞,社長煩惱的沈默了一會,開口道。
「……這樣就能和解嗎?」
「是啊。還有子彈也給我。」
「……明白了。」
佐佐木走過來。
他交出霰彈槍和袋子的時候,眼神銳利的盯著雄介身後的深月。
應該是在確認手槍的位置。
深月則依然垂著頭。
雄介確認搶的操作之後,從袋子里一把抓出圓筒形的子彈,塞進口袋。
同時將兩枚子彈放進槍膛後部的插入口,然後拉上唧筒。
子彈裝填完成。
「現在的話……」
周圍的視線聚集過來。
雄介身上異樣的氣氛凝固了大廳的空氣。
「這麼一來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雄介後退兩步,將深月往前一腳踢飛。
「呀!?」
深月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誒,誒……?」
用手支起身子,她混亂的抬頭看著雄介。
「你在幹甚麼!?」
強烈的喊聲響起。
圍成一圈的人群中踏出一步的是,深月青梅竹馬的少年。
雄介沈默不語,將霰彈槍斜挎著開始慢慢的走起來,拉開與深月他們和市政廳人群的距離。
「……你有甚麼企圖?」
面對追著他的社長的話,雄介微微笑道。
「我說了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對你們的關照也到此為止了。因為這裡已經是殘垣斷壁了吶。繼續待在不知道甚麼時候就會全滅的地方還有甚麼意義?我會靠自己活下去。你們之後就給我隨便掙扎吧。」
「你在說甚麼……?……不對,你真的以為一個人能生存嗎?還是說有甚麼要求?講清楚點。我會盡可能的滿足你。」
「不,沒甚麼要求。有這個就夠了。」
雄介輕輕的敲了敲霰彈槍。
「……你認真的嗎。單槍匹馬生存下去。」
「是啊。」
「……這是自殺。你只是因為被喪屍咬到嚇得精神錯亂了吧。趕緊停下來。」
對此,雄介露出了微笑。
「剛才我說過,我還隱瞞了一些事吧。」
「……?是啊。」
「就是這麼回事。」
雄介靠近窗戶,舉起霰彈槍,對著市政廳前的路開了一槍。
伴隨巨大的後坐力,槍響聲震動鼓膜。
道路附近的喪屍抬頭看過來。
它們看了看四周,然後搖搖晃晃的向大廳的玄關走了過來。
(……果然注意到附近有活人了嗎)
拉回唧筒退出彈殼,他一邊裝入口袋中的子彈一邊想到。
喪屍不會對喪屍產生的聲音起反應。
同樣的,也不會對雄介的聲音起反應。
但是,如果附近有人類,似乎就會被輕易的引誘過來。
不僅僅是聲音,喪屍應該還察覺到了其他甚麼氣息才對。
就在這時,樓梯上的消防門對面越來越嘈雜。
在一樓遊蕩的喪屍,被聲音吸引而爬上來。
「閃開。」
抬起霰彈槍驅散人群,雄介走向消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