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日常
隆司的手術之後,雄介和牧浦需要在醫院停留兩天左右。
如果只是單純的闌尾手術第二天就能動了,但是膿液流出來了。
因此,修養是有必要的。
幸好隆司沒有發燒,輕微的運動還是可以的,等有了食慾,就可以回去了。
這家醫院中有著大量醫藥品和器具。
問題是,返回市政府該怎麼解釋了。
去醫院給孩子手術,我們只留了個紙條,隊長級別的大人物失蹤,市政府應該會大吵大鬧吧。
雄介被傳喚到了會議室,這裡幾乎是審訊一樣的氣氛了。
「……」
雄介一邊向椅子坐下,一邊沈默的觀察四周。
有哭喪著臉的人,有讓人幸災樂禍的人,也有好奇的人。
這幾天的行動,牧浦剛才說明後,誰都沒有說話,場面寂靜的能聽見樹葉飄落。
不久,會長水橋,嘆息著開了口。用高中教師的語氣鎮定的說。
「總之,沒事我就放心了……。希望不要再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心臟不好」
「……是的。對不起」
溫順的坐在我旁邊低著頭的牧浦小聲的說。
「武村先生也是。行嗎?」
「……」
雄介剛想要說甚麼了,但還是沒出聲,只是點了點頭。
那個草率的態度,讓其他人非常憤怒。
「……你知道嗎!在這裡只有一個醫生,大家的疾病都靠她了,這麼危險的行動要是出了事怎麼辦。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救援才會到來,這個時候……」
「錯了。反省。認真的反省」
實際上一點反省的心情也沒有,有甚麼說的,畢竟治好了孩子的病。
牧浦善意安撫吵鬧的人群。笨拙的說。
「那個……」
牧浦開口了。
「手術,是必要的。多虧了雄介先生的幫助,隆司才得救了……」
「……就算是這樣,做法太魯莽了。好好的規劃,確保安全。老師,不能讓他一個人胡來。」
「但是,隆司的病情不能再拖了。如果再不處理,就算恢復也相當長的時間。死亡都有可能。雖然是獨斷的行動。但是,托武村先生的福,隆司得救也是事實。確實,行動魯莽了點,但武村先生是有自信的,能夠應付那樣危險的事。就這樣,我們三人都平安無事地回來了,得到了最好的結果」。
「是……是嗎……」
平時不以強烈語氣說話的牧浦,現在讓其他的人有點吃驚了。
怎麼說呢,第一次看到牧浦罕見的強勢態度。
雄介是甚麼人,兩個人是甚麼樣的關係,大家紛紛觀察著。
(餵……)
拖牧浦辯護的福,自己現在更加顯眼了,雄介內心在呻吟。
責問的聲音沒有了。
本來就是為了救孩子的行動。
大家也不能作太過強烈的譴責。
那樣會讓大家的氣氛越來越低落。
「啊……採購班有甚麼問題麼?」
一邊說著,社長一邊拿出一個小冊子,野外分布的資料。
牧浦和雄介回來之前,正在討論轉移計劃。
這本來就是雄介的提案,但現在在這微妙的氣氛下。
沒有人在提起雄介的名字了。
從醫院中收集的物品真是太多了,雄介一個人費勁的搬了進去。
牧浦的失蹤消息被封鎖了麼?
這裡的人都不怎麼在意的樣子。
從地下停車場到醫務室途中,市政府的氣氛變了。
(人類滅亡……大家適應了嗎,完全?)
疲勞和困頓潦倒的氣氛,比以前減少了似的。
這違和感在內心醖釀,拖著行李,看到在走廊處有一個徬彿候診室的地方。
門打開著,門旁放著一個長椅,幾個人稍稍有點興奮地聊著天取樂。
(甚麼鬼啊……?)
門上貼著紙牌。
用魔術字體寫著。
《剪頭髮。免費。一個三十分鐘。十九點接待》
房間里,小野寺在打掃地板上散亂的頭髮。
是以前物流中心遇到的人,戴著眼鏡的男大學生。
就打了個招呼。
「幹甚麼呢……?」
「啊……武村先生」
小野寺,靦腆的笑容展現出來。
「嗨……」
越過小野寺的頭看去,一個金髮馬尾辮的年輕男人,工藤的身影映入眼簾。
這也是物流中心一起遇到的男人,不過,現在頭髮護理整齊,衣服體面,旁邊桌子上放著的鏡子。
原本這裡是個小小的事務室,不過,現在變成美容室了。
工藤注意到了我們,
「哦,武村?!好久不見啊」
「啊。好久不見」
一邊倚在門口,一邊環顧周圍。
不是太寬敞,不過,好幾個各種各樣的年齡的女人在旁邊站著談笑。
午後的陽光從窗口射進房間,溫和地照耀著。
有點沙龍一樣的氣氛了。
「……甚麼?變成理髮店了?」
「喔。不錯吧!」
一邊說話一邊理髮。
頭髮的梳理、剪刀的拿法等,不象外行的樣子。
「你也要剪頭髮麼,晚上來這裡吧。好久沒一起聊天了」
「……噢。謝了……?」
雄介一邊納悶,一邊離開了房間。
按說的那樣,武村晚上七點多去理髮間,正好是最後一位客人,一個年邁的阿姨,工藤終於完成了。
女人微笑著點了點頭,工藤也用笑臉回答。
這是多麼驚人坦率的笑容啊。
這女人低著頭走向等待她的同齡女性,看起來快樂地一邊說話一邊走出了房間。
兩人遠去,房間也安靜了。
工藤嘆了口氣,看著站在門口的雄介。
「好了,進來吧,坐」
「你……」
雄介不知所措往椅子上坐下,工藤習慣了這樣的情況。
手勢也很流暢。
旁邊的小野寺也朝這邊看過來,
「不如明天弄個男性專屬日吧。老是女人過來男人就算想來也有點尷尬吧」
「也許不錯。想理髮的男人也很多。」
回答的是小野寺,他似乎在這擔任著助手的工作。
準備熱水,濕毛巾,拖地等,勉強工作著。
望著他工作的模樣,雄介一副深感意外地說道。
「是嗎,工藤……你也會剪頭髮啊,原來你是美容師?」
「恩……嗯……」
稍微囁嚅。
「……需要髮型設計麼?」
「幫我吧稍微長了些的地方適當剪短點就好」
「適當呢。瞭解」
輕輕地回答,用噴霧浸濕頭髮。手指夾著頭髮,對著鏡子剪起來。
「但是很意外啊。工藤這樣的技能是專業的嗎?」
「啊。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也很吃驚」
兩個人的話,讓工藤露出苦笑。
「我也有各種各樣的難處呢」
「社長不是說了麼不管甚麼時候。人總是要工作的」
工藤嘟噥著。
「啊……是啊。我也是,本來想在這裡找份工作喲。……雖然沒怎麼適合的」
「哼……?」
一邊說話一邊沙沙的把頭髮剪掉。
纖細的手微微的重復,頭髮慢慢的成形。
很專業的手藝。
工藤一時無言了,感覺到氣氛有點沈默,於是開了口。
「我本來就是髮型師,而且,技術還不壞啊。只是……和客人產生了糾紛」
「麻煩?」
工藤稍微沈黙後,動手開始了。
「……進入理髮店的第三年左右吧。一個穿的亂七八糟的要飯的來了」
繼續剪著頭髮,
「新人女孩子被弄哭了……。看起來確實不好對付,但是只要努力就是好孩子啊」。
停了下,從鏡子里確認了下梳理的頭髮的形狀。
「我是沒辦法才代替她的。真讓人生氣。洗頭髮的時候,一會太癢了,水溫不對了。反正就算做的在好也被批評的非常糟糕」
於是工藤歇口氣,
「……嘛,就當是炒魷魚陷阱吧」
「啊……」
「啊。……」
「我是喜歡剪頭髮這份工作,不過,那個客人以後,就找不到理髮的工作了。托社長先生的照顧,在這裡又開始了理髮。我還沒變外行,不過,這工作和我個性相合的」
「哼……為甚麼又?」
工藤害羞地說,
「不,按這傢伙說的做……」
「難得技術有了,為大家服務。大家都很高興了吧,武村先生」
「啊,好多人來找我啊……。怎麼說呢,市政府的氣氛也變好了。我擔當著重要的工作也說不定哦。在這裡也需要吃喝啊?」
「……這樣啊,」
一邊說一邊修剪著,工藤也似乎也注意的氛圍好了。
小野寺深深嘟噥。
「真的,人的外表的很重要的……。工藤先生,也讀過很多書吧」
「誒誒……謊言吧。我看啊……」
雄介的投來懷疑視線,工藤在剪專心頭髮,
「只不過是歷史小說而已……。因為中國的漢字很多,沒甚麼特別難倒是真的啊。只是有很多人不在意而已。」
「看漫畫是不是很意外」。
「啊」
「……」
「餵,好好理頭髮。算了算了!不要談那樣的事了!」
看著理髮的兩人,小野寺噴出。
此後也持續著閒聊。
理髮快結束了,工藤悄悄的說。
「說起來,明天晚上有空嗎?」
「沒有甚麼大事。」
嘻嘻,工藤笑了起來。
「那麼呢,開個酒會吧」
「酒會?」
「之前跟來剪發的兩個女人說要不來弄個聯誼那樣的東西吧。要是武村你也來的話,她們就會多帶一名過來哦。雖然酒也就那麼點,不過這樣子不也是挺爽的嘛」
「……」
「……色情的事情也可以哦」
雄介沈默著,從布下伸出右手。
而工藤,則是將其牢牢地握著。
「可以麼?」
「交給我吧!」
工藤清爽的笑容。
小野寺苦笑著看過來。
取下理髮布,正要說甚麼,一個人影出現了在門口。
「啊,剪頭髮了?」
白衣身姿的牧浦出現在雄介的視野。
「醫生也來剪頭髮了?現在的話免費啊」
「頭髮,?不,我是……」
牧浦躊躇的樣子了,觀察著變成簡易美容室的房間,自己的頭髮也需要修剪下了吧。
觀察過後,把視線轉向了雄介。
「……武村先生也剪了嗎?」
「喔。清爽多了」
「……那麼,拜託幫我剪一下吧?」
「交給我吧,請這邊坐」
牧浦戰戰兢兢地坐下來。
鏡子里出現牧浦不可思議的表情。突然想起來,雄介於是看著她,
「說起來找我甚麼事?」
「啊,會議有決定了。以後說。」
「嗯」
理髮布蓋在身上,調整鏡子的位置。
「需要剪甚麼樣的髮型。一般的髮型是可以嗎」
工藤的話,牧浦沈默無言。然後,牧浦隔著鏡子看著雄介,
「……武村先生,您喜歡甚麼樣的髮型呢?」
「我?」
「嗯。比如說喜歡短一點的……」
「不……我並沒有特別喜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