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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手術

裏路地 · 末日孤雄 · 本章第 2 / 2 頁

雙手分別拿上鑷子跟持針器,從最下面的腹膜開始順著來,小心地用可吸收絲將其縫合起。

忘我地不斷進行這份縫合的工作。

不久,把皮膚也都細緻地縫好後,牧浦這才把頭抬起來。

看了看鐘。

宣佈手術結束。

隨後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雖然花費了不少時間,可如今手術完成後再回頭一想好像也就一瞬間的事兒罷了。

期間沒出甚麼麻煩順利地完成手術了。

「切換到純氧吧。把麻醉斷了我們就開始拔管「

說著牧浦望向雄介,卻發現他不知為何一臉怪異地盯著屏幕。

「我說啊··············體溫有些上升,這屬於正常現象嗎?」

「誒?「

確認了下屏幕上的數值。

36.6攝氏度。

再翻查下記錄,在十分鐘內上升了約0.3攝氏度。

「···········」

通常來說,開腹手術並不會使得體溫上升。

反而會使其下降。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一般都會準備上加熱毛毯,或是使輸液暖和起來的裝置等等·······

不過也有可能是機器的誤差。

「········總之,我們先關掉加熱器吧。把布沿掀起來散散熱吧」

掀開蓋住四肢的毛毯,再將腳邊正運作的暖氣關掉後。

由於手術室只進行換氣,空調也不起作用的緣故,室溫十分低。

可過了一會兒,隆司的體溫卻依舊攀升。

都過了37攝氏度了。

危機感猛地湧上心頭。

(是腹膜炎導致的敗血症?又或者說是從創口那感染了········。不過說回來這上升速度也太快了)

生命體徵儀上顯示脈律不齊。

氧氣濃度也降低了。

一邊提高人工呼吸儀的換氣量,牧浦一邊仔細地觀察著症狀。

從隆司臉上沒看出痛苦的表情,反倒是跟剛才那樣安穩地睡著,可汗卻是冒出了不少。

頸部也稍稍變得有些僵硬。

將輸液換成冷的生理鹽水,再投入利尿劑讓其不斷循環。

可這樣也沒法讓體溫降下來。

(他是有甚麼舊患嗎?這發熱········甲狀腺嗎?)

從動脈中採集血樣,並放入血液氣體分析儀當中。

正當自己剛想著用洗胃的辦法使得體溫下降時,血液氣體分析的結果出來了。

PH值較低。血液呈酸性。

發生了酸中毒。

出汗。體溫上升。肌肉僵硬。血液當中碳酸氣體的增多。

牧浦不禁驚恐地於腦海之中浮現出一個病名。

(········惡性高熱···········)

這是由霧化麻醉藥,或是特定的肌肉鬆弛劑所引起的一種,極其罕見的症狀。

作為一種遺傳性疾病,這種病在一萬人當中只有一個人會發生,不過其中男孩子的發病率十分高。

如果不作任何應對的話,體溫的持續上升將會導致肌肉組織崩壞,腎機能衰竭最後導致死亡。

這病可是會要了命的。

然而對此病症,卻有種特效藥。

(丹曲洛林!)

「拿酒精塗抹在他身上!怎樣都行,找方法讓他身體冷下來!我去拿藥!」

這不像是會備在手術室架子上的藥。

牧浦衝出手術室,奔向藥物保管庫去。

點著燈,啓動來客末端試圖以此進行檢索,卻發現管理系統早就宕機了。

接著進到保管庫裡頭,只能在架子上一點點地仔細翻了。

丹曲洛林雖然是分類在肌肉鬆弛劑一類中,但這同時又是款高價藥物,除了惡性高熱以外也不怎麼能用得上。

因此,許多醫院平日都不會將其置於庫中,都是到緊急關頭再到別的地方要過來。

現在也只能賭一賭,這藥是否在父親手下經營的這家醫院裡了。

(一定要在啊···········一定要在啊···········)

當自己快翻了半個保管庫時,找到了裝有橙色粉末的藥瓶。

立馬確認上面的標籤。

(有了!)

將藥瓶雙手抱於胸前,甩腿飛奔回手術室。

「從現在開始準備!拿注射用的水衝一衝管道!」

「麻煩你說得更明白些!「

俯身在隆司之上的雄介的聲音里也都帶著十二分的焦急。

牧浦調整了下呼吸,

「這藥要是跟別的藥物並用的話,會在管道里就反應並析出掉。為了避免發生這種狀況,就請在現有的管道中用注射用水往體內衝一衝!」

「我明白了!」

牧浦將經過滅菌處理的注射用水注入藥瓶當中,使粉末溶解。

再把所得的溶液以注射器抽出,接著跟雄介換過位置,往三路活塞當中注入。

自己拿著注射器的手指都不禁在顫抖。

兩人都在一片焦急當中候著時間的流逝,過了會兒,事情終於迎來轉機。

體溫停止上升了。

雖然這不禁讓人松下來了,可事情還沒完。

還必須穩定住亂掉的生命體徵。

找準時機確保下另外一道靜脈路線後,並投入抑制心率過快的藥物,情況終於緩緩地恢復過來了。

好不容易把所有的處理都完成後,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手術完成後,隆司被送進了麻醉恢復室。

他正隔著玻璃,身上連著各種監視器,安穩地睡著。

牧浦她,則是貼著牆坐了下來,把飄渺的目光投到別的方向去。

「在看甚麼?」

不經意地被人喊道。

是雄介。

他雙手拿著兩個杯子,俯視著自己。

「········沒。沒甚麼「

平淡地應答著,拿過乘有咖啡的杯子。

視野邊上,有個黑色的影子。躲在陰影處,直直地盯著自己。

不知是否在手術當中耗費了自己所有的精氣神,如今對此卻沒有感到一絲的恐懼。

相反的,卻是滿懷的悲傷。

閉上眼睛,好好感受著咖啡所帶來那股苦悶的香氣,再緩緩打開眼簾。

那影子卻消失不見了。

不可思議地,那股悲傷卻變得更為強烈。

雄介倚在旁邊的牆上,小口地啜著咖啡。

「這回這是多得有你。謝謝啦。我這是欠下你個恩情了吶「

「·······儘管我心裡頭還有些不安呢」

「沒事啦。我們都做了該做的事兒了「

沈默,好一會兒籠罩在二人身上。

牧浦呆呆地望瞭望手中的咖啡,雄介在一旁緩緩道著。

「我說你啊,不如辭掉委員會的工作吧?再怎麼看你都已經是滿身瘡痍了。有必要為了別人做到這個地步麼?」

牧浦臉上綻出個淺淺的微笑。

「由你這個為了別人家的孩子拼命到這個地步的人來說這話,可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哦「

「············」

雄介緊皺眉頭,露出一臉險峻。

他細細啜了一口咖啡,又隔了會兒,說道。

「不是這樣的。················我要真看重那傢伙的話,也不會想著自己操刀剖開他的肚子吧。說不定還會因此殺了他············要是深月在身邊的話,說不定還會哭著求你幫幫他。還會拋棄自己尊嚴呢。可我呢,卻從沒想到過為了救隆司而向你跪下來唷」

「············」

「我不過是對他充滿愧疚罷了。要是自己已經做了力所能及的事兒的話,結果再怎麼怎麼我倒也還有個交代「

「············愧疚是指?」

「你沒從深月那聽來嗎?「

「我是聽說過超市裡頭的事·············不過,你原本就沒有該保護他們的義務不是嗎?就算是被襲擊這也是不可抗力,你也不需要這樣過分內疚才是啊·············」

哈,雄介哼笑了一聲。

「居然沒說啊。不過也是呢。深月她啊,可是為了得到食物而被我上過了「

牧浦不禁用力握了握杯子。

緊緊盯著杯子當中泛出的波紋。

話兒似乎得使勁擠出似的說道。

「·········這甚麼跟甚麼·········」

「就為了食物就讓人上這點也挺讓人來火的吶」

牧浦咬住嘴唇。

自己確實受到了震撼。

這可是件難以接受的事實。

這會兒該是對他冒起輕蔑的念頭才是的。

可又在同時,腦海當中浮現起直至方才的情景。

他那為了輓救一名命懸一線的孩子而拼命贖罪的身影。

在術前進行手掌跟手臂的消毒時,自己注意到了雄介手上滿滿的傷痕。

都是些注射的痕跡。

自己的念頭立馬就轉過來了。

牧浦在學生時期,也曾跟同班同學相互拿對方當白老鼠以進行注射的練習。

而雄介則是一個人進行這練習。

一名外行人,在突然面對一場正式的手術前,獨自作出這樣的行為。

而對於那名自己合理與其進行性交的少女來說,雄介也沒有對其抱有負面的感情,反倒給人看出他包庇對方的行徑。

自己對雄介所湧起的各樣情感都不禁攪成一鍋,自己亦不知得將其置於哪處而陷入混亂之中。

這種明明藏著掖著更好的事情,他居然還自己特意說出來這點讓牧浦更覺不可思議。

這種說法給人感覺就是他故意在顯露自己醜惡的一面。

(·········真是個奇怪的人···········)

要是以前的牧浦的話,說不定還會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不斷痛斥雄介的吧。

然而,在這極限狀態之下,自己也已經對自己的軟弱以及缺點有著十分的自覺。

雖然雄介甚麼都沒說,可牧浦作為醫生,卻把有限的藥物供於私用。

自己也沒有好去說別人的立場呢。

把牧浦這些苦惱放到一邊,雄介繼續說道。

「所以啦···········這是只個交易的問題。我上了她,就有義務守護好他們三個人。然而這約定被打破,我也就只能像如今這樣東奔西走咯。跟你這種因為自己喜歡就跑去當自願者的不同。完全不同。我心裡頭認為呢你現在這模樣歸根結底就是因為你是個傻瓜。不過我卻因此而受益,所以也實在沒法說些甚麼呢」

這是褒,還是貶。

這好像是在說,自己跟作為善意的醫生所在的牧浦完全不同。

「··········哈·············」

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

「讓我苦惱就這麼讓你開心麼?「

「哈?」

說不定自己對這毫不拘泥地展露著自己內心一面的雄介有所觸動。

自己也不禁在意起來接下來說的話會讓對方心裡怎麼想了。

猶豫了會兒,牧浦開口道。

「那個············我能說件事兒給你聽不「

「咋啦?別那麼客氣」

雄介漠不關心地啜飲著咖啡。

牧浦雙眼盯著地面,將那沈於心底的情景,緩緩地,湧到嘴邊。

「··········以前,在大學附屬醫院裡·······我殺了個嬰兒。當時被那母親襲擊,緊接著········「

雄介一語不發,側耳傾聽。

牧浦接著道。

「當時都忘我了··········。在那片黑暗之中,我看見了個十分讓人毛骨悚然的東西。不過,那是否是喪屍呢··········我不清楚··········我親手,將這說不定還活著的,毫無抵抗的嬰兒給·················。那十分柔軟,還幾乎沒甚麼手感·········可,當摧毀掉的那瞬間,我就非常清楚了·········」

話到了後頭都抖了起來。

那股觸感如今還十分鮮明。

「·······這樣啊。···········這樣子也當然會很難受呢「

「··········是········的···········」

強忍住喉嚨深處湧上的那股感情,將其再度吞回肚子里去。

「············我,老是能見到那孩子·········到了晚上也睡不著。要是腦子里不塞滿事情的話············所以,我想被原諒,一直都·············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也說不定··············「

「···················」

雄介將嘴邊的杯子挪開,遠眺著遠方。

不過一會兒,

「現在還看到嗎?「

「···········剛剛,就見到。就在那······儘管相比以前,沒讓人感覺到一絲恐懼了。」

「那不就是表示已經原諒你了嗎?雖然我也不太懂。放著不管的話就該會消失不見了吧」

聽到對方這麼生硬的說法,牧浦也不禁噴了。

你有多不善於安慰別人啊。

自己拭著淚,

「要真如你所說就好了「

「唔嘛·········老實說,感覺你是因藥物依賴所導致的幻覺而精神不斷受到打擊呢。我覺得別跟我以外的人說起這事比較好哦」

唔,牧浦無可奈何地皺了皺眉。

隨後又洩了氣地,

「··········也是呢。我也認為自己不應再依賴藥物才是了「

「那才是正確的做法呢。再對藥物有依存性的話可是會浪費了一個美人兒啊」

她僵住了身子。

好一陣子都這麼沈著頭,

「···········你在說甚麼啊········」

脖子上染上一片緋紅。

都因雄介突然這麼一說。

「·······你來這反應也讓我很難做的啊「

「·········那,你為甚麼要這麼說啊·······」

還是沒把頭抬起來。

像是要驅散掉這尷尬的氣氛般,雄介說道。

「啊·········對了。你還沒聽說往山上的野外中心轉移的計劃吧?「

「··········是的。那是怎樣的?」

牧浦一邊用手捂住那通紅的脖子,一邊揚起火辣辣的臉。

接著雄介就對她說出春季時喪屍會跑到路上的可能性,以及為了應對此事,而計劃往山上進行大規模的轉移。

「雖然如今,你可能還沒法能擺脫掉委員會的工作,不過轉移到山上的話環境也會有所改變,到時你便說自己要專心於醫生的份上把委員會的工作給辭了唄?或者造所診療所,讓你宅到裡頭也行。大叔那群人裡頭,也有挺靠得住的傢伙在的「

「···········」

牧浦,不禁對想象起山上的生活了。

似乎,心中泛起了星點希望。

「也是呢···········。那樣說不定也不錯呢「

」你也別那麼拼啊。多少得有個度啊「

原本還想著作為先前的反擊,而開玩笑地說,這是說我們倆住到一塊兒啊,最後卻又把話吞了回去。

徬彿這話超乎自己想象般正式,讓牧浦再一次臉紅到脖子根兒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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