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理創傷
對於這麼一臉輕鬆說出去搞定的雄介,牧浦也沒甚麼好說的只好點了點頭。
在器材室收集必要的物品的過程中,牧浦感覺到自己的情緒越發穩定。
由於隆司還是小孩子,必需全身麻醉。
對於孩子來說,在保有意識的狀態下進行手術是在難熬。
在術中鬧騰起來更是會引起悲劇。
可是,在全身麻醉導致呼吸都停止的過程中,必定要有麻醉師陪同並進行生命體徵的一個管理,然而眼下只能一個人做兩份事兒了。
在全身麻醉下,身體各項機能都會下降。
除去呼吸以外,還得根據血壓心跳的變動來投入相應的藥劑以此控制住患者。
一想到自己一個人負責全身麻醉的小孩的開腹手術,冷汗便咻咻地冒了出來。
(即便如此,也只能上了···········)
也有利用下腹部的局部麻醉與讓患者進入睡眠的鎮靜劑相並用,使得呼吸不停止的擬似全身麻醉的手段,然而這種方法需要高度的管理能力。
鎮靜劑劑量過大就會使呼吸停止,少了又會讓身體動起來,糟蹋了這場手術。
特別對象是小孩子。
要是能保留患者的自主呼吸並讓其失去意識,又能維持住手術必要的麻醉深度的話這將使牧浦省力不少。
可獨自來乾的話一旦失敗那時又難以恢復,出點差池就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牧浦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橫竪都有風險。
既然來到這裡也就不會再說晦氣話了。
這裡的條件遠比市政府時要好。
(況且········)
牧浦垂下美目。
自己肩上擔著醫師的責任,可雄介不是。
他為了別人家的孩子都做到這個地步了,自己又如何不去回報他這份努力呢。
牧浦如此想到。
完成三樓的壓制的雄介被喊回手術室,聽取屏幕以及各項機器的說明。
心跳,血壓,體溫,呼吸次數,二氧化碳濃度所標示的部分都由於便於觀察而貼上了貼紙。
而雄介的任務則是監視這些數據。
準備在這兒的藥劑的針管上都貼上寫有各自的名稱並列於手推車之中。
把封有麻醉藥的針管置入持續注入鎮痛泵中,接著連上管子。
隨後檢查好從醫療氣體的配管中供給著二氧化碳跟一氧化二氮後,跟著再確認麻醉霧化器是否正常工作。
由於醫院內的血液制劑都失去冷藏,所以只得從市政府的冷藏庫當中保管著的血袋給帶過來。
當然這些血袋都是已經檢查過是否配對的了。
儘管量有些少,而輸液的種類則是較為豐富,正因這些都是打算拿來將就著用的。
畢竟還是想將輸血作為最後的手段。
確認完機器後,雄介拿過手術室當中放有的護士向操作指南當作參考資料。
最初人還挺有興趣地翻著的,可不過一會兒眉頭就皺了起來。
「完全搞不懂··········「
「基本事情都是由我來負責。你只要大概瞭解下手術的流程是怎麼樣就行」
由於執刀醫生不能把視線移開術野,通常都是跟護士喊出需要的東西的名稱讓對方遞到手上,然而這回卻不能奢求這個了。
隨著手術室的準備,牧浦想起了二氧化碳濃度計,麻醉迴路,適合的面罩等等各種各類的物品都得換成小兒用的才行。
只不過五歲左右的孩子用的物品在三樓不多,得去地下倉庫取才行。
兩人留下由於術前投藥正進入淺睡眠的隆司,鎖上大門,便急忙跑出了手術部。
由雄介判斷的話肯定會有很多不著邊的東西,所以牧浦也得親自去一趟。
在於雄介二人一同搭乘電梯下去時,牧浦沈浸在一片憂慮當中。
自己在當實習醫生時是有轉到麻醉科去過,可小兒麻醉這還是第一次。
心中的不安愈加加劇。
(········或者不插管了直接靠自主呼吸,就蓋上面罩來維持麻醉的話·········)
這樣一來就能省去許多複雜的技術。
不禁又迷惑起來。
只戴面罩的話,一旦嘔吐將會變得十分可怕。
通常情況下,異物進入氣管時身體便會下意識反應將其吐出來,可在麻醉當中這種反應將會消失。
混雜著胃酸的嘔吐物一旦到了肺部,將會引起誤咽性肺炎,這可是會要了命的。
為此,需要麻醉的情況下都是需要在事前進行絕食的··········
(雖然進食固體物已經是挺久之前的事兒了,可腹膜炎的話,消化又會顯得特慢··········)
這麼年幼的孩子的話,呼吸一旦停止將會是十分危險。
而這回也只有自己一個人乾,再怎麼也該做好完全的準備才是。
下到地下,雄介拿出鑰匙打開倉庫。
獨自進去確保安全後,牧浦也跟著進了來。
在倉庫中將必要的東西從架上堆到手推車中。
以防萬一也收集了不少包括後備在內的許多東西,而這麼一來手推車也就不夠空間了。
「走廊那有手推車,我去拿「
走出倉庫,接著往走廊途中放置的一輛手推車邊上邁去。
原本還想扔開那裡頭的一件皺巴巴的白大褂,可當目光掃到上面的銘牌時,卻發現這銘牌上有張熟悉的免冠頭像。
這件是父親的白大褂。
牧浦不由得止住了身子。
(·········)
她戰戰兢兢地將其捧在手中。
接著,兩手揚開。
衣擺上,染著些微的茶色。
「··········」
那是父親的。
在那混亂的日子里,父親肯定是為了幫助傷患而到處奔走了吧。
他也應該沒那麼從容能去顧慮自身的安全才對。
牧浦注視了一會兒這件白衣後,便細緻地將其疊起來。
將這份思念收進心中,牧浦推著手推車打算回到倉庫時,腳步卻停了下來。
感覺有誰在呼喊。
竪起耳朵傾聽。
(聲音········?)
從灰暗的走廊深處傳來。
「············是誰?「
傳入耳中的,是如風聲般含糊,十分微弱的聲音。
(幻聽了嗎···········不對。是在喊我············?)
像是被誘惑著,牧浦推著手推車向著黑暗深處邁出了步。
隨著自己遠離光亮,那因回響而變得沈悶的聲音,如今也隨之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誰···········?)
突然,跟前有人喊住了自己。
「--------耶香,是沙耶香嗎?!」
熟悉不已的聲音透過門,傳到自己耳中。
牧浦驚訝地定住了身子,瞪大了雙眼。
接著回過神來,慌張地趕了過去。
門無法打開。
牧浦雙手抵在門上,大聲喊道。
「爸爸!?您沒事吧?!「
「啊,啊啊·········真的是沙耶香啊···········我被困在這裡好久了。你呢沒事吧?」
「嗯,我·········太好了·········真的·········「
一股足以讓全身癱軟下來的安心感向全身襲來。
接下來所有事情都會有所好轉。
只要是跟父親兩個人一同,手術就肯定沒問題。
這下就能保住性命了。
「我這下就開!」
這拉門被繩子死死捆在一側牆壁的扶手上。
牧浦胡亂扒著也解不開,隨即便從手推車里的盤子上取過剪刀,強行將繩子給切開。
都松開後,猛地將門打開。
透過身後射來的那微弱的光線,能看見那邊是父親的面容。
雖然有些消瘦,臉色也青了些,可除此以外就還是以往父親的面容。
「爸爸············「
「···········」
兩人無言地打算抱到一塊,卻在此途中受到身旁而來的衝擊。
一時之間,自己完全沒法明白究竟發生了些甚麼。
視野都在回轉,接著摔在地上。
「疼,疼·············「
揉著被撞的地方,撐起身子的牧浦看到的便是跟父親疊到一塊兒的雄介的身影。
她這才明白剛剛是雄介將自己給撞飛。
「怎麼···············」
還打算發問的牧浦頓時啞了。
小刀從父親的下顎下方刺了進去。
隨著那副身體的痙攣而湧出的血將雄介手染得粘稠不堪。
一看就知道是致命傷。
「什,什···········「
語不成聲。
雄介松開緊握住小刀的手。
那剩下的肉體則如斷線的玩偶般滑落到地上。
牧浦拖著提不起勁的腰匍匐著靠近,拼命地盯著父親的臉。
「啊,啊啊,啊········」
那從下巴下方深刺進去的小刀直達大腦。
父親雙眼失去焦點,虛無地望著天花板。
牧浦將父親的頭抱在自己膝上,擺首朝向雄介。
「你,你瘋了嗎··········?為甚麼,這麼·······過分··········「
美目湧出無數淚珠。
肯定是因為殺了太多喪屍所以他對於殺人也都完全不會躊躇了。
不對,原本他就已經在超市那裡殺過人了············
雄介皺了皺眉頭,朝自己瞪著眼。
「你···········在你眼中那是甚麼」
「誒············?」
雄介提過燈。
原本隱藏於黑暗當中的四周,如今都沐浴在光線之下。
到處都濺上乾了的血跡。乾癟的肉屑更是到處都是。
而牧浦膝上的,更是個沒了半邊的腦袋。
這臉的左半邊就如頰骨粉碎了般被挖去。
口腔更是露著一半,其中更是被銀色的刀刃給貫穿。
左眼眼珠子快要從眼窩里掉出來似的,肩上的鎖骨更是從體內插出,露著一半。
就是沒小刀這麼一捅,這也原本就是具屍體了。
「············嗚!」
反射性地將其推開,接著蹭著地面往後倒著。
心跳快得讓心臟都感覺到疼痛。
這屍體,剛剛還在動。
喪屍。
是喪屍。
「可,可是,剛剛它還········還在說話········!「
「·········說話的人只有你一個」
「不是·········因為,剛剛·········「
牧浦似要尋求甚麼的證明般,到處游離著視線。
而眼前,一塊寫著太平間的牌子映入眼球。
(········)
父親的聲音響起。
從這房間里。
被鎖起來。
好長一段時間。
被死死捆住的門。
自己不過將心中殘留著的父親的身姿,以及他那溫柔的笑臉覆蓋過那被自己藏到內心深處的景象罷了。
而當敞開門時,自己眼裡的。
其實是。
「啊············」
意識從腦中抽離。
眼前突然一片黑。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只是一面白色的牆。
是在三樓的休息室呢。
躺在醫用病床上,蓋著被子。
雖然挺早之前就已經恢復意識了,可視野能對的上焦也就剛剛的事。
緩慢地撐起身子,翻著口袋。
可也沒找到自己想要的,這才想起自己換了一身白衣。
那東西在大衣里。
站起身子,走向更衣室。
從櫃子的大衣里掏出藥盒子,將裡頭的東西倒在手心。
正打算一口全都吞下,卻被右邊伸來的一隻手扯住手脖子。
藥片從手心散落一地。
「··········不覺得量太多了嗎,那東西「
「···········」
牧浦胡亂地仰視著那正面無表情盯著自己的男人的臉。
「我很同情你,同時也覺得自己太蠢了。明明知道你有點奇怪了就不應該還將視線從你身上移開呢。只不過,我們是時間不是無限的。你要吃藥還是甚麼的能不能之後再乾呢「
「············」
牧浦落下視線,沈默不語。
雄介的手一松開,她便緩緩倚在牆上,隨後脫力般坐到了地上。
雄介無言地俯視著。那視線就如在評估一件東西的價格般。
不過自己對此也不是特別在意。
一陣沈默過後,那聲音再度壓了下來。
「···········做不到嗎?」
這句話,讓牧浦嘴角漏出些許笑聲。
「你這是要拜託一個瘋了的醫生嗎?你所要緊的那孩子會因此死掉唷。我已經,沒辦法再信任自己了「
雄介沈默不語。
隨後,開口說道。
「沒其他人了」
「·············也是呢。真的。都走到盡頭了···········大家都不在了「
「············」
「我們也不遠了········是這樣的吧?「
「你要是進行隆司的手術的話,不管怎樣我都會答應你一個要求。甚麼都行。以此作為交換條件」
「那麼,就請你幫幫我」
「·······」
「幫我完成這個手術」
雄介甚麼也沒說就這麼站著,不久後便轉身一語不發地離開。
牧浦好一會兒沒動作,接著強忍住那從心底湧起的那陣嗚咽,將臉埋在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