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吐露
「我正考慮利用河川來移動。來看看地圖」
雄介在桌上攤開地圖指著上面的地形。
沿著市政府旁邊的河道,能一直延伸到山腳下。
「咱們用船移動,以此尋找能安全登陸的地方。而山腳那兒到野外中心一路上並沒多少屋子。可以先派先遣隊前去確保路線,在那邊先整備整備。聯繫方式就用無線通信。那邊整備得足以容納人了,咱們這邊的其他人就再過去。要是仍然對救援不死心的話,我們也可以在這裡強撐到極限再過去也行。要是不來的話咱們就開始轉移。當然咱們得留下點信息讓人知道我們移動到山裡去了」
「船的話怎麼辦?「
「那個由我來負責。只能祈禱能在這附近找著了」
聽到這話,社長露出個男子氣概的笑容。
「是想說你這邊也承擔一定的風險麼··········喲西,那好吧。佐佐木也加進來。再琢磨琢磨計劃就拿到會議上提出。無論是否實行,多個選項總是好的」
對此,雄介木然地點了點頭。
你越是誤會那對我越有利。
反正雄介原本也只是單純地想找船,把些細緻的工作扔給市政府裡頭的人來辦罷了。
忽然,腦袋里冒出在大學校園裡發現的那些知性體喪屍的事情。
(該不該說出來呢·········不對)
對知性體感到威脅的只有不被普通喪屍襲擊的雄介罷了,對於其他人來說不管哪種危險程度都不會有所改變。
骷髏男儘管具備威脅,可那也是因為它原本就是警察吧。
不過也不只是說身體能力差距較大這麼簡單。
就算表明瞭知性體的存在,也很難建立合適的對策。
畢竟它們的智能能高到哪兒去也還是不明呢。
反而自己這邊則會因為為何得知這個情報而被懷疑到頭上來。
要是手頭上還有記錄著處刑場景的錄像帶的話解釋起來就夠容易,可現在這邊距離大學校園可不近。
況且,過高估計風險導致大家對轉移到野外中心這事兒感到沒啥信心的話就糟了。
就算真衝著這市政府大樓來了,我們這邊人數還是遠遠高於對方的。
肯定不會導致全滅的吧。
也只會像是離群的羚羊那樣,那些在外側防禦的人會被啃噬掉罷了。
其實,還不如說跑到鎮上的先遣隊這邊被襲擊的概率會更加高。
而對於雄介來說,襲擊先遣隊反而更加合自己心意。
首先調度班的戰力很高。
犧牲兩三個人說不定就能削減掉對面的數量。
而犧牲的成員當中能不包括作為領隊的社長的話那就更是讓人高興了。
這麼一來的話給他們提供步槍也不是不行了。
作為原自衛官的佐佐木肯定會使吧。
(也得拜託下教教自己使槍呢·········)
在兩把槍之中拿出一把附上交換條件的話不可能還會拒絕掉吧。
儘管還是不太放心就這麼交付武力給對方,可怎麼別人也是充當誘餌的,也還是想讓他們的戰鬥力再高一些。
想著這些,雄介開口道。
「就是些喪屍的事兒」
「咋了?「
「我在往駐地那兒時,發現了些奇怪的傢伙。跟別的喪屍不同,居然在大街上晃悠著。雖然沒注意到我這邊,可我卻發現他們居然拿著些短棍來當武器。當你出去了那時,腦袋里就得時常牢記住外頭還有這麼些傢伙在」
「唔·········?我明白了。我會當心的」
兩人的對話也由此結束。
由於跟佐佐木制定計劃所費的時間太多,以至於往醫務室那邊跑的時候都已經晚上了。
跑這邊本是想來確認手術的事情究竟決定得怎樣了,可自己敲了敲門卻沒得到裡頭的回應。
(睡了嗎?不過還開著燈········)
打開門,徑直走到光亮的醫務室中。
沒見到裡面有人。
由於這裡經常有人出入,所以隆司也早就轉移到別的房間里去了。
休息室的門上開著一條縫,雄介輕輕敲了下門,朝裡頭瞄了一下。
灰暗的房間內只能依稀辯認出櫃子啊辦公桌和一個小小的冰箱。
再裡頭就還有疊起來的毯子跟一些雜貨,還有個腳墊。
就是沒發現有人。
(下次再來吧········)
剛提起腳,卻被辦公桌吸引住了目光。
一些空了的藥板混雜在那些筆記跟書類當中。
單是看那輪廓就挺有印象的。
正因為那跟自己去駐地前接受牧浦的心理咨詢時所見到的是同一件東西。
上前拿上一塊在手裡,側身借著門口映來的光仔細查看。
卻發現裡頭的不是膠囊而是藥片,銀色的藥板上更是印著個雄介也認不得的片假名。
(我印象這好像是安眠藥的意思吧·······)
這個量,讓雄介感到一陣可疑。
環視四周,隨後雄介將視線落在擺放在櫃上的藥品思索著。
這裡的藥品絕大部分都該是自衛隊送來的支援物資吧。
既然這邊配有醫生,那提供更多種類的藥品也不是不可能。
(在緊急支援物資裡頭放安眠藥這得多蠢,是自衛隊乾的?·······不是的話這東西又是哪來的?再說這東西真的是安眠藥嗎?應該不是甚麼糟糕的藥物吧)
就算說是不經意在辦公樓裡頭搜刮藥物是找到的也實在讓人很是想不通。
安眠藥這類放到床邊的東西,又或者說是種個人物品,也不可能拿著一大堆到處跑吧。
(難道說,這是作為醫生都會常備的東西嗎·······畢竟他們也要值夜班)
不過幸好,眼下得知這藥的名字。
不過由於沒有藥典,雄介只好將心思放到這櫃子上仔細翻查著,卻不經意在櫃子當中發現了個沒見過的東西。
那是個將一個切掉瓶口的塑料瓶,塑料袋以及軟管以膠帶連接起來的奇怪的東西。
(這啥啊)
這櫃子上的玻璃門沒被鎖上。
於是雄介便慎重地取出來摸了摸。
感覺這東西還在製作中,看樣子就跟個泵那樣動作,讓塑料袋鼓起來的般的構造。
研究了會兒這東西怎麼工作後,雄介突然想到這雖然有點醜,可就是個手動的人工呼吸器啊。
再留心一望,櫃子上面還放有其他類似的手工制的醫療器具。
其中還有個把玻璃瓶跟注射器連起來不知道有啥作用的東西。
(自己做的嗎·······要是我也帶點這樣的工具回來就好了呢)
從駐地那兒是適當取了些藥箱回來,而對於那些器具,當初認為太笨重了也就敬謝不敏了。
把人工呼吸器放回去,視線挪到別的上頭。
桌上散落著許多筆記跟紙夾。雄介取過一些隨意地翻閱著。
其中也有藥品的儲備清單,可裡頭也只寫著名字沒其他詳細信息。
也還有對流感的應對方案,救護班的指導書,或是備忘錄。
除此以外基本就是些市政府內人員的病歷,或是已經接受了咨詢的歷史記錄之類的與來訪者健康問卷一同以五十音順序整理在一塊兒。
適當地翻了翻,便在其中一份筆記當中發現到隆司的治療計劃書。
裡頭到處都混雜著日語以外的單詞以及插圖,其中更是潦草地寫上幾十頁來認真檢討著手術的各個細節。
雄介也從這份計劃書當中明白到必要的物品究竟是有多麼地缺。
也同樣在這些潦草的字跡當中察覺到牧浦究竟有多麼地苦惱。
闔上筆記,雄介嘆了一口氣。
看到牧浦作為醫生拼盡自己所能的樣子,再想到自己眼下翻箱倒櫃的模樣實在是有些慚愧。
(·······還是甭管甚麼藥了·······回去吧)
此時,突然一聲傳來。
「你在找甚麼·········?」
聽著這嘶啞的聲音,雄介一個哆嗦立馬扭過頭去。
自以為沒人的休息室的裡頭居然傳來這麼一聲。
把視線投到聲源那邊,便從那櫃子的陰影里微微瞧出了只纖纖白手以及散在地上的裙子的影子。
是牧浦。她似乎坐到了背陰處那兒。
(餵餵餵·········你一直都在的啊)
雄介呆了會兒,於是緩緩將筆記放回桌上,
「抱歉啊。我就是敲了門也沒見有人反映這就才··········其實我來是想問問隆司的手術怎麼著了」
「················「
「·········你,沒事兒吧?」
「··············「
應都沒應。
雄介一股懷疑地向那邊邁出步子。
他從一側繞過去,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個沒有丁點兒力氣就這麼倚著牆壁的牧浦的身姿。
她沒穿那件白衣。
只是毛衣搭配長裙的便服模樣,垂下的頭髮蓋住她的側臉,無法從中瞄到她臉上的表情。
「···········餵?」
坐到地上的牧浦腳邊,有個裡頭東西已經少了些的注射劑被隨意扔在一邊。
「·······你··········」
雄介這下沒話說了,而牧浦則是無力翹了下嘴角笑了笑。
「·········只是鎮靜劑而已·······。再,再等我會兒·····我快,快能起來了······「
「··········」
雄介側眼望瞭望這麼昏昏而又輕聲細語的牧浦,接著屈身拿過那支注射器。
透著光仔細地觀察著。
這注射器管子上寫著藥劑名以及使用時的注意事項等等一些內容。
似乎是一種最初就已經注入好藥劑來使用的專用的注射器。
針頭那蓋著個蓋子,乳白色的液體還剩個七成左右。
「怎麼好像·········這上面寫著這是種烈性藥啊「
「正如你所說······」
「真的沒問題嗎···········?「
「作為醫生········還是能·······知道那個度在哪兒的」
應答漸漸清晰了起來。
鎮靜劑,也就是讓意識穩定下來的藥物,對方應該用此來代替安眠藥的模樣。
雄介嘆著氣,把注射器還了回去。
「··········我明白了。我也不是想要說三道四。你喜歡怎樣就怎樣把。啊這個就先放到一邊,隆司的手術能進行不?「
牧浦沒有回答。
雄介像是催促著地,
「···········那個啊,你要有甚麼必需品就告訴我去拿。況且也得做準備,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盡量早些告訴我都要些啥」
牧浦緩緩抬起頭。睡眼朦朧的表情卻又讓人覺得溫柔似水。
「沒法進行手術··········」
「······甚麼?」
牧浦喃喃私語般道著。
「我已經不斷試著檢討整個手術流程了··········可風險還是太高了。不管是超聲波還是CT還是別的檢查········可除了炎症的反應甚麼都檢查不出來。要是就這麼剖開肚子卻發現了別的病因的話那時又得怎麼辦呢·········?這兒可是甚麼都沒有啊?萬一,術中大出血呢?引起感染的話呢?要真發生併發症的話又該怎麼處理呢?「
牧浦仰視著雄介那一副不知所措的臉,顫著聲,微弱地繼續說著。
「我,可不是災害派遣醫師啊。更不是甚麼老手。我只不過在大學附屬醫院裡工作的而已啊。我有知識,也懂器材的操作。更是知道在手術室當中得怎麼做。可,你說像如今這樣又沒甚麼資料,就以這湊合的環境跟道具進行手術的話,我根本就沒接受過這樣的訓練啊。更別提有沒有經驗了·········沒辦法的······」
話兒斷了。
牧浦低著頭,直直地盯著地面。
沈默隨即支配住當下這個地方。
雄介把腰抵在桌上,仔細咀嚼牧浦話里的意思後,張嘴說道。
「·······咱們假設下吧,要是就這麼放著那傢伙不管的話,會有自己好起來的可能性嗎?即便不進行手術的話會死掉嗎?」
「··············」
牧浦依舊低著頭,不敢跟自己對過視線。
這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那不就只能硬著頭皮乾了」
聽著雄介的自言自語,牧浦以一副精神恍惚的樣子一手拿過地上那支注射器。
目光一直落在手心那東西上,開口說道。
「·········你究竟向我渴求著甚麼?是一名優秀的領導?還是一名能幹的醫師?」
話兒如詛咒般不斷從她口中湧出。
「·········你能明白,我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做到那椅子上去的········?我單純只是在心裡祈禱傷病患者都別再來我這兒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無能為力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可是,我說不出口。正因為飽受周圍其他人的期待,所以我的該做的便是以笑臉來讓周圍都安心下來。··········一路以來我都是摸著石頭過河了。心裡想著至少在救援到來之前得成為大家的支柱才行。可是,那也,已經············」
她顫抖著聲音,止住了話。
牧浦雙手覆臉,帶著哭聲說道。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實在是對不起·······。可是,我太害怕了。我怕自己殺了他············我怕在藤野小姐面前,親手把那孩子給埋葬掉」
對於牧浦的話,雄介選擇了沈默。
他想起來他倆最初相遇時的回憶了。
在埋葬那名老人時,躲開家屬的視線獨自坐在樹蔭下長凳上那個牧浦的身影。
仔細想想,牧浦大概就是從那時開始就一直對各類事情擔驚受怕了吧。
而那個牧浦如今,卻將那鎮靜劑如護身符般緊緊握在手中,顫抖著身子。
這便是被作為領導的重壓,救援不來的現實,以及無法治療的孩子,這類東西給徹底壓垮的身影。
那作為醫師的身影早已不見。
眼前只剩個顫著身子的年輕女性罷了。
(我也知道太勉強她了,不過真的就只能這樣了嗎·······)
說是說無法手術,但其實這其中精神方面的影響相當大。
那原本能撐到救援來的東西如今已經破碎。
(不過呢·······)
隆司這傷也讓雄介有些內疚。
沒醫生的話那倒好說,可眼下就有一個。
不可能這麼容易就喊放棄。
雄介無言了會兒,隨後從桌子旁站了起來,說道。
「我明白了。就是說有設備的地方你就能動手術了吧?」
「那是···········」
他向著一臉困惑的牧浦,
「我會適當找家醫院的手術室帶你們過去的。電的話我盡量想辦法。這樣的話你覺得如何?「
像是聽到個毫無預兆的戲言,牧浦不禁抽了抽嘴角。
「甚麼·········這太荒唐了」
「荒唐也得乾了。好了好了,你知道這附近哪兒有醫院?「
牧浦本還想著反駁些甚麼的,突然,又停住了。
那對本被劉海蓋住的雙眸透了出來,那視線像是望著不該是這裡的遠處般,盡是茫然。
就是一副突然想起些甚麼早已忘掉的東西般的表情。
「············乾嘛?」
「···············「
她沒回答一臉驚訝的雄介,而是將視線又落在地上,戴著副思考般的表情開始沈思。
不久後又揚起頭,向著這邊發問。
「······你打算怎樣移動呢?」
「工藤那邊那個大叔的··········也就是跟調度班的隊長借輛車。那車挺硬的,應該也能裝的上隆司的擔架呢。就算中途被喪屍纏住了,你也不用做些啥,全交給我就行。當然醫院裡頭的掃蕩也是」
「············」
「就我倆跟隆司三個人。也不會上報給委員會知道。反正他們會竭力阻止的。我們到了晚上就趕過去」
牧浦咬著唇仔細聽著,隨後又如死心了般松下雙肩。
「還真是,充滿自信地說著呢············「
「別想的那麼複雜。你只要把注意力都放到手術上就行。怎樣?能行吧?」
稍稍猶豫了會兒,牧浦像是瞧瞧立下甚麼決心般揚起頭。
「如果,我說如果···········要是能,去父親的醫院的話········「
「········在哪兒?」
「也不是很遠。跟大學附屬醫院挺近的·······隨便轉轉就知道了。我以前在那邊實習過,裡頭的應急設備也還能用「
她把話止住,接著有些尷尬般伏下美目,
「還有·············我說萬一·········萬一父親還活著的話,說不定還能順便救出父親············」
雄介也沒打斷正喃喃傾述的牧浦。
畢竟牧浦也該明白父親還活著的可能性有多低,況且這原本就可以說是有些無謀的行動。
能有些動力的話比甚麼都好。
「······那,我們就去遇一遇你老爸吧「
像是待那話語滲入耳髓之中般陷入短暫的沈默後,牧浦微微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