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吐露
雄介等人從駐地趕回市政府時,時鐘上的時鐘經已指到午夜。
早已熄燈的市政府辦公廳裡頭,唯有醫務室仍然燈火通明。
身著白衣的牧浦正給躺在診療床上的隆司診斷著病情,可從她臉上卻瞧不出一絲安心。
隨後兩人前往休息室時,雄介在一旁小聲問道。
「情況還好吧?」
「···········」
牧浦無言地搖了搖頭。
「那邊開出的是抗生素藥,可問題是單憑藥沒辦法根治。如今病情更是加重。有必要動手術了」
「手術啊········」
「不過這將對身體造成不少的負擔,也有可能因此受到感染,我看還是先繼續服藥治療看看情況怎樣先吧···········」
要是在個平靜的環境裡頭的話投藥治療說不定還有效果,可問題是隆司身處的卻是在那場混亂之中。
體力跟免疫力都無可避免地降低了不少。
兩人的對話以此中斷,陷入一片沈默當中。
牧浦沒把視線投過來,低喃道。
「那邊·····不行了嗎?」
雄介知道她是說駐地的事情。
最初以診療作為危急病患的隆司為最優先事項,於是駐地那邊的話題便選擇先延後等診療完了再談。
雄介盡量注意自己措辭當中不帶過多悲觀的色彩說道,
「哎呀,貌似是發生了甚麼騷動······嘛,雖然原因也就是喪屍啦,不過那邊都為了躲開屍群而採取了轉移的決定。我看那邊的樣子也不像是全滅了。我猜也有好大一部分難民是隨之轉移的。大概是判斷出繼續留守駐地的話很可能守不下來呢。不過我倒不知道他們到哪兒去了。還是等孩子們都安穩下來了再從他們口中瞭解瞭解吧」
牧浦仔細聽著自己的話。
過了會兒,
「那你覺得救援會在多久之後才會來呢?」
雄介遠眺著星空謹慎地選擇著話語,不過在他沈默的這段時間里都夠把情況說個明明白白了。
牧浦低著頭,劉海掩蓋著她的雙眼。
流瀉而下的頭髮被梳得十分漂亮,而垂到肩上時又有些亂掉,她一邊用手理著頭髮,一邊呆然著似乎陷入了沈思。
「啊,詳細說明的話我還是等到明天的會議上再作報告吧。手術·····應該能進行的吧?要是需要甚麼東西的話就儘管來跟我說」
「···········」
她仍舊低著頭,沒有回答。
雄介還想說點甚麼,可卻被緊跟著的敲門聲給打斷。
進到診療室的是得知事情便匆忙趕來的深月。
跟在後頭的,是那個自稱是深月的男朋友的高中男生。
「啊·········」
與深月對上了視線。
她像是被嚇到了似的僵住了身子。
(·········好像瘦了點啊?)
心裡頭想著這些,雄介向對方打了聲招呼。
「喲」
「··········唔,嗯。······好久不見了········」
深月顫著聲,好不容易才說出這麼一句話。
也沒法繼續對話下去,只剩那不妙的沈默籠罩著雙方。
深月回過神來移過視線,接著便跑到橫躺著的隆司身邊。
而那個被深月拋下的高中男生則是茫然地望著隆司的身影喃喃道。
「為甚麼隆司會在這裡·········他不是被直升飛機接走了接受救助了嗎」
雄介也沒辦法只好應道。
「我到駐地那邊瞧瞧,卻發現那邊發生了些糟糕的狀況所以就帶他回來咯。這事兒先別跟其他人說哦」
絕大多數的人都看見隆司搭上了直升飛機。
而別人要由那個隆司回到了市政府這事兒去猜測出究竟發生了甚麼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根本沒辦法去隱瞞駐地那邊根本發生了甚麼吧。
隆司向著那倚在診療床邊雙手緊捂著那只小手的深月微微揚起頭。
深月也對那忍耐著苦痛向自己展露笑容的隆司說道:
「隆司······「
淚水正在深月的眼眶中打著轉。
「留著你一個人實在是對不起呢········」
「不是的。哥哥他·········」
隆司有氣無力地應道。
深月如無法壓抑住情緒般點了點頭,隨之那對濕潤的眸子提到這邊,
「真是,非常感謝你··········」
那個高中男生也不知是否把握住狀況了,頂著一副複雜的表情低下頭。
雄介對此也只是揮了揮手,
「我也是順便撿回來罷了。真正照顧隆司的可是對面那傢伙。要是沒那傢伙情況就糟了。要感謝的話還是向著那邊吧」
被拋過話頭的女孩子一臉困惑地看著這邊。
從進到醫務室開始,她就一直像是要避開這邊還有周圍的注意般站在房間的角落里。
如今被那麼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反倒一副想要逃開般踏實不下來的舉動。
「啊,那個········謝謝你。真的謝謝·····」
那女生似乎耐不住來到自己面前蹲下跟自己說話的深月的話兒,小小地點了下頭。
看到這女生,
(說回來,還得考慮這傢伙的事兒呢········)
身體檢查甚麼的算是完了,可也不可能就這麼放著她一個人。
考慮到她跟隆司的關係,把他們放到一塊兒應該是最佳的選擇了吧。
「深·····」
硬是把說到嘴邊‘深月’給吞回去。
人家旁邊還站著個男朋友。
要說自己得顧慮氣氛倒不如說是想免得再生麻煩的事情,還是再組織下句子吧。
「藤野,能麻煩你照顧那傢伙麼?」
「誒···········」
從她的回應當中卻是聽出了一些困惑。
深月垂下雙眼,迅速收起自己臉上的表情過後,又抬起頭。
「·········好的。交給我吧「
像是放棄了甚麼似的,露著寂寞的笑容點了點頭。
雄介也沒把她這副模樣放到心上,繼續說道。
「挺可靠的就交由她來照顧隆司吧。你要有甚麼不懂的記得開口問啊」
後半句是跟那女生說的。
而對方卻只是以銳利的目光緊盯著自己,沒作回應。
那個高中男生看到狀況不太妙的隆司,不安地說著。
「那個,醫生啊,隆司他沒問題的吧?」
牧浦打破一直以來的沈默,對他嫣然一笑。
「不用擔心。放心吧」
「······這樣啊······」
男生對此松了一口氣。
雄介則是無言地側望著牧浦臉上那充斥著暖暖的讓人安心的笑容。
在翌日的會議當中雄介按照約定拿出駐地那邊的照片。
大家一臉沈痛地傳閱著數碼相機所映出的景象。
「····················」
傳閱完後,不知是誰嘆了一口氣。
「這下糟了呢········」
當時一同前往物流中心的中年男人,調度班的領導者,社長正撐著額頭喃喃道。
其他人則是一語不發。只因為他們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真的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
對於此疑問,
「他們利用河流來移動。我也沒能猜到他們去哪兒了」
雄介簡短地應道。
作為報告者,雄介在會議室當中也有一席。
而他正對著的遠處,則是坐著牧浦跟水橋會長。
牧浦自從看過屏幕上的景象以來,一直一語不發地輓起雙手,視線落在桌面上。
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就連牧浦都這模樣,你說其他人臉上能綻出花兒麼。
原本還以為快要到的救援突然沒了。
這下子就成了難以尋覓出希望的狀況了。
水橋會長率先取過話頭,宣佈先跳過進行其他的議題。
也就是事務性地處理各班的報告以及一些工作許可。
可會議室當中那陰暗的氣氛依舊沒因此被拭去,仍然隨著時間籠罩著眾人。
別的議題處理完後,眾人又一次陷入重壓的沈默之中。
忽然,其中一名成員像是想出個妙計般說道。
「不如,武村先生去探一探自衛隊去了哪兒了呢?又或者能去找一下還有沒有別的安全場所嗎。我猜你都能一個人到基地那邊去了,別的地方應該更是不在話下·········」
牧浦搶在雄介應答之前便反應過來。
「太危險了」
她緩緩地抬起頭,淡淡地說道。
「即便是武村先生,也無法預料單獨行動會遇到甚麼事情。要是已經決定好目的地的話還好說,而如今也沒到非這麼做不可的地步,能不外出就應盡量不外出才是」
」···········可是,這麼做也無濟於」
從另一名男性身上聽到這如呵斥般的語句。
這反響倒也挺稀奇的。
畢竟這說明牧浦已經壓不住人了。
「原本我們選擇呆在原地等待救援這種方法是不是就已經做錯了呢?早些知道他們去哪兒了的話我們就該早些移動到他們那邊············」
「就算途中多少有些犧牲,可我們也說不定能因此和自衛隊匯合。我們也就不會被拋下在這裡···········」
水橋的調停根本沒效,議論反而顯得更加沸騰了。
社長一手遮住眼前這場面,向著自己投過話頭。
「你的意見呢?作為身處現場的人,你認為我們能轉移不?」
雄介想了想,說道。
「·········應該不行吧。市區範圍太廣了。就算一開始遇到的只有兩三具喪屍也好,只要我們不能及時秒殺掉他們的話,將會有無窮無盡的喪屍沿著聲響湧過來。就算是調度班的夥計,沒個現在的五六倍的話壓力也太重了。而且我們其中也還有女性跟小孩·······嘛起碼死一半吧」
雄介的話,如一盤冰水般澆到原本還喋喋不休的眾人頭上,沈默再度擴散在這間小小的會議室中。
社長輕輕點了點頭,以周圍能聽見般說道。
「嘛,如今再怎麼也無濟於事了。比起這個,我們不應該開始考慮在這之後應該要怎麼做才對麼」
可即便這麼說,也沒人能說出個方案。
沒能定出個方針,也只好任由時間流逝。
到了會議結束的時間,垂著頭的牧浦開口道。
「···········萬幸的是現在狀況還算安定,我認為不如就靜待自衛隊那邊的傳來聯繫吧。接下來就得麻煩調度班的各位了········」
「啊啊,那些事兒就交給我們吧。一個月要出動一兩次的話,我也得將準備的時間給錯開才行呢「
「那就拜託您了」
聽到社長如此落落大方的話,牧浦深深地低下頭。
雖然眾人也不是對此全盤接受,可會議也還是先就此告一段落了。
在成員們都離開會議室時,雄介以有話想談談留住了社長。
會議室只剩二人後,社長再度坐了下來,把目光投向雄介。
「怎麼了?說說看「
雄介從背包中掏出個紙夾,放到桌上邊打開邊說著。
「我認為我們能移動到野外中心那兒去」
「野外中心?「
「請看看這個」
雄介遞過去的是載有本市野外活動中心介紹的小冊子,這東西是他之前在辦公樓的觀光課那裡找到的。
社長接到手上,饒有趣味地翻閱著。
見到對方粗略讀完後,雄介又再度開口。
「正如你所見,那邊能輕鬆收容這邊所有的人。而且位置也離街上挺遠的。其中不僅有林間小屋,還有野營區跟飲水區。一些機器跟道具和不少的食物都被運進去了。「
社長提起視線,一臉懷疑。
畢竟雄介剛剛話里的情報可是這小冊子當中沒記載著的。
雄介像是要回應他的疑問般說道。
「那都是我來這之前的事兒了,這地方我當時想要供個人使用的。於是一些自給自足的東西都被我提前運到那裡面去了」
社長雖然微微點了點頭,可還是能看出他心裡面不斷有各式各樣的疑問冒了出來。
在這亂世當中還獨自作了這麼些準備你說能讓人心裡不生疑麼。
然而雄介他也曾苦惱過應不應該把事情都說出來,可要把這個方案說出來的話就得以自己親身確認過中心的安全以及裡頭有供大量人數生活的設備為前提。
社長選擇暫時咽下各類疑問,像是甚麼都沒發生般回到了對話上。
「可是,這也太唐突了。剛剛你也說了挺危險了的吧?那你認為我們該怎麼移動過去?再說我們為甚麼要特意離開這裡呢?」
「到了春天的話,說不定喪屍們又會重新徘徊到街上去」
不知社長心裡是不是也早有這個猜測,也沒見著他臉上有多動搖,只是‘唔姆’地撫了撫自己的下巴。
雄介接著道。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喪屍們會隱居到武內,總之我們先把原因歸類到氣溫低上面去。這麼一來到了春天的話他們就說不定就回到街上了。真要成這樣了,那麼我們就很難從鎮上獲取糧食。再說這裡一旦困守在這裡,根本沒辦法撐到下一個冬天」
單憑雄介一個人根本沒辦法支撐得住食物的消耗,也不曾考慮過自己要這麼做。
對於這個集團來說學會自立才是最必要的。
社長雙手搭在胸前,皺著臉,一副正在沈思般的樣子。
「雖然不願這麼去想·······」
他以陰沈的聲音,
「的確,救援不會來這個可能性也不是沒有。接著喪屍又跑回街上來的話我們就等等著餓死了。原來是這樣啊。那你怎麼不在剛才的會議上說出來呢?」
「因為我覺得你們才能理解我要說的話。要全員轉移到山上的話首先就得派出先遣隊,以確保進山的路線,而且反正這活兒也是得交代到你們調度班頭上。你們要說不行的話,那麼也就沒法轉移」
「呼姆········」
先遣隊正是給出本隊能否移動的判斷,擔當著最危險的職務。
而要是擔起這職務的人都說不要了的話,那其他人再同意這行動也是白費。
不過,其實雄介真實的想法就是想避免在會議上說出這麼奇怪的話而引得眾人的目光。
考慮到自己不被喪屍襲擊這麼個特性,不管怎樣還是先別那麼引人注意比較好。
一旦穿幫了事情就大條了。
可救援也實在沒多大的可能性了,也沒辦法如最初那樣想盡可能弄得自己不起眼了。
於是就只能選擇個次一級的方法了,那便是將自己隱藏到社長的團隊當中。
畢竟大家也一同去過物流中心,也因此大家多少有些同伴意識在。
這遠比起在運營委員會當中盡受厭惡要好得多。
社長抬起頭,問道。
「假設我們都轉移到那個野外中心去了,可食物的問題不還是老樣子嗎?」
「我把能種植的作物都運到那邊去了。當地也有供人體驗的田地在。不過我們到那兒也只能拼死擴大農業規模了。要不行的話咱們就完了」
「農業啊···········」
社長撫著下巴,臉上露著個苦笑。
給人感覺就是那讓人難以置信的部分如今都充滿了實感般的表情。
雄介接著道。
「·········嘛,就說調度食物的話也遠比在這邊乾要來得容易不是嗎?只要從山上移動到山腳處沒啥喪屍的地方探尋食物就好。可要是接下來都留在這兒的話,咱們可是完全行動不了」
「的確呢。這裡可是鎮上最中央呢」
社長瞧著那本小冊子,開玩笑般說道。
「········就算喪屍不跑出來,我們移動到那兒去也不會有所損失呢。就從這本小冊子來看,住的話還是那邊比較好。不如我們試著建個村子吧?」
雄介縮了縮肩膀有些尷尬。
「之前我在裡頭建造中的地方看到些重型機械。能用的話就用唄」
正是以前自己開著翻鬥車去倒垃圾的地方。
社長滿目閃著好奇的光輝。
「鏟土機嗎?」
「名字我倒是不知道········不過我記得貌似還有挖土機那樣的」
「啊啊,那個啊。這樣啊·······有重型機械在的話就能幹好多的事兒了」
社長雙目盯著上方。不知是否在心中琢磨著野外中心的改造方案。
不久,他回過神來。應該是回神來處理眼下這麼些問題吧。
「回到我們方才的對話,路線的確保可是個大問題。距離這裡也挺遠的。能安全轉移到那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