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牧浦
牧浦像是爬著般出了電梯。
走廊里一片寂靜。
護士站裡也是空無人煙。
當她進到護士站裡面時,
「醫,醫生···········」
那突然喊住自己的聲音,讓牧浦差點心跳都停了。
隨聲望去,發現一位年輕護士正在櫃台下忍著劇痛。
頂著一副快哭的樣子看著自己。
牧浦動著自己拿口乾舌燥的嘴,撐著身子向對方問道。
「究竟············發生了甚麼「
「不,不知道啊。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突然之間大家都變得奇怪起來了」
像是踩著水的腳步聲。
轉頭一看,才發覺走廊一角有個正不斷接近過來的人影。
是個女人。
還身穿著病院服。
腰以下都染上一大片紅色。
牧浦見狀立馬蹲到櫃台下面。
不是是否從牧浦的行為上察覺到了甚麼,那名年輕護士更是蜷起了身子,嘴裡漏出畏懼的嗚咽。
一副忍著眼淚哭噎著的模樣。
那像是被甚麼吸引著的腳步聲更是愈發往這邊靠近了。
呼吸變得慌亂。
心臟跳得都快要跳出來了。
跟著,這腳步聲居然停住了。
一瞬的寂靜。
跟著從櫃台上伸過兩只手臂,緊抓著那名年輕護士的頭扯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似要震破耳膜的悲鳴叫了起來。
可對方絲毫不在意這聲悲鳴,女人的手臂還是緊箍著那名護士硬是把她扯了上去。
跟著想起肉被啃咬撕裂的聲音,自己眼前的地板上,更是濺起朵朵血花。
雖然護士原本還在亂甩著腳抵抗著的,可如今只剩下如痙攣般的抽搐了。
面對這副景象,牧浦一動不動。
像是逃避現實般地,讓自己的思想飄了不知道哪兒去。
就在眼前,人居然被吃了。
(啊啊········)
這如噩夢般的世界究竟是從哪兒開始的呢。
(求您了·······神啊,我求您了·········)
在自己眼前,那護士的腳大幅度地抽搐了一次後,便也無力都垂著一動不動了。
那從大腿上滴下來的血,落在地板上濺出朵朵血花。
如滴水的聲音。
這個瞬間,那原本一直緊繃著的東西斷掉了。
腦里一片空白。
身體自顧自地動了起來。
一手操過就近的器材,往櫃台上還吃著年輕護士的女人的後腦用盡自己全身的力氣敲了上去。
隨著那女人的頭蓋骨被擊碎這般令人厭惡的打擊感,女人的腦袋凹了下去。
那女人全身抽搐了下後,也就再也沒動過了。
那無法再動的女人的身子也就在櫃台外,緩緩地滑落到地上。
「哈········哈·······」
大口地喘著氣,牧浦垂下自己那還在發抖的手。
那緊繃著的肌肉正向自己腦袋發出悲鳴。
櫃台上剩著的那名護士的雙眼正無光地望著天花板。
她的頭部都被咬扯過,能從傷口那窺見底下的骨頭。
不斷湧出的血液流到地上,淌出一灘。
(········)
還沒能回過神來。
可自己還有攻擊性的生存本能。
又察覺到有甚麼在動了。
踏著那輕飄飄的腳步,繞過櫃台,牧浦看了到那個。
那倒在地上的女人的屍體邊上,還有個小小的蠕動著的物體。
而且還連著病人下擺里伸出來的那根肉帶子。
牧浦腦袋里一下子沸騰了。
無關道理或是理性。
單純是無法原諒這樣的東西從那個地方出來,
僅此而已。
揮動下來的手臂把那柔軟的東西給砸個稀巴爛的觸感讓牧浦心裡某個部分徹底壞掉了。
牧浦從椅子上一下子蹦了起來驚醒後,也沒能理解自己身處何方,她就這麼呆然了會兒。
原本就是作為事務室而使用的小房間,裡頭雜亂地堆放著許多東西。
原來是市政府里其中一間房間。
因為靠近熱水室,所以牧浦就把這兒改裝成醫務室了。
(········)
緩緩吐出一口氣,把身子靠在椅背上。
呼氣的話頭會跟著疼的厲害,不過也都是一直以來的事兒了。
過陣子再想著怎麼治治這情況吧。
看看時間,早上七點。
作為短暫的休息的話已經足夠了。
那讀到一半的聖約也正這麼翻開著。
自己都已經毫無睡意了。
疲倦讓身體變得沈重,腦袋也因睡眠不足而變得遲鈍起來。
然而,腦袋里從那天起依舊無法放鬆下來的那份緊張仍然讓自己緊繃著。
自己也都想不起自己究竟何時正正常常地睡過一回好覺了。
突然,那變鈍的思考讓自己腦袋揚了起來。
那位母親是具喪屍。
不殺掉她的話,反過來自己就會被殺。
可是。
那個嬰兒···········
····················
那個嬰兒又究竟是活人還是死者呢··········
忽然,有人敲響了門。
「醫生,請問您醒了嗎?「
「醒了。進來吧」
進到房間里的,是名物資班成員的女性。
「早安。這麼早就來打擾您實在抱歉。「
「沒事。怎麼了?」
「有人說食物的配給量太少了········怎麼也都沒法說服對方。雖然谷?先生也在說服對方,可對方也不願就此罷休「
「我馬上就到」
牧浦站起身子,跟著就看到那名女性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大概因為直升飛機遲了點,所以我想大家都焦躁起來了吧「
「也是呢·········」
這相比自衛隊前來救助的預定日已經超出兩天了。
負責通信的通信班的說法大概是因為直升飛機出故障了,外加對方營地附近也不斷有救助請求送到他們那,也不好安排輸送的樣子。
雖然對方也說了情況一旦充裕下來的話就會立馬趕往這邊的··············
(看來今天會起甚麼風波呢·········)
牧浦以一副憂鬱的心情,跟上了那名女性的身後。
市政府每天早上八點都會照常展開由各位隊長參與的會議。
而在這裡頭,副會長的牧浦做到上座那。旁邊則是坐著一位書記。
負責進行會議的自然就是會長也就是原高校教師的水橋。
一身五十來歲紳士般的風貌,而那聽著舒適一直以來都充當緩和氣氛的說法方式卻在今天起不了多少作用。
物資班的隊長以那吃了黃連般的聲音說道。
「水的話公園裡的蓄水槽里還有一些,目前還沒多大問題。可問題出在食物上了。原本也就是災害救急的儲蓄糧,都沒剩多少了,也消費卻依舊漲著。」
這句話,讓會議陷入一陣沈鬱之中。
「因為人數增加了相當多呢··········「
」就昨天喧嚷就兩回了。那些小摩擦小埋怨就更多了。那些新來的避難者也都不大合作我們「警備班隊長的話,更是讓好幾個人都不住地點頭。
「要接收新避難者這還不是為時還早嘛,這樣的聲音也都冒出來了。」
與其說是聲音,還不說這是發言者本人的意見吧。
「不,這個嘛·············「
水橋會長困惑地回答道。
他這一副苦思如何回應的態度該是在考慮著我們這邊的立場吧。
牧浦視線落到桌上,就這麼一言不語地聽著其他人的話。
從自衛隊決定來這兒救援那時開始,牧浦就建議向全市播報這個消息了。
而那時會議上也是一致通過採取這個行動的。
雖然考慮上了感染者或是喪屍這些誘因所導致的危險了,然而誰到沒想到救援居然會推遲了。
牧浦模糊地思索著。
都已經沒人再往市政府這邊逃過來了。
新來的避難者約四十人。
這數字也應該不會再往上漲了吧。
可這些人當中,卻沒父親的身影。
伴著那斷念的心,牧浦終於承認了這個事實。
已經再也無法看到父親的背影了。
牧浦嘆了一口氣。
「救援要是按照預定那樣前來的話,那我們就成了捨棄掉那些新來的避難者自己個兒跑了。雖然目前預定的情況變得有些不明確了,可自衛隊那邊也不可能就中止救援的。人本就該幫助需要幫助的人的。」
這麼一句話,讓之前的發言者感到有些尷尬地伏下視線。
一位頂著波波頭的女性膽怯地張開了嘴。
「那個········自衛隊的同志們也都說過確保了直升飛機狀況後就會立馬趕來的「
擔任通信班隊長的白谷原本就是這市政府福利課里負責打雜的員工。
雖然她也就是個剛進來第一年的新人,而且有些地方也不怎麼能靠得住,可在作為市政府內部的引導還有整理其他方面卻很能幫得上忙。
牧浦輕輕點了點頭,說著。
「食物還剩多少了?」
「已經進行相當程度的節儉了,撐一周的話·······「
「也該是出外調度物資了嗎·····?」
以這男人的發言為開端,其他人也緊接著發出了話。
「要是又成了之前那樣該怎們辦啊。就已經犧牲了六個人了啊「
「反正,困在這裡也就剩吃光食糧然後等餓死罷了」
「一周的話救援也該來了吧?還出去太危險了」
市政府所在的區域附近也有許多便利店,自從喪屍漸漸不在路上露頭後,他們也就開始一點點地邊觀察周邊狀況邊調度著食物。
然而,過了一段時間這些便利店裡也都被搬得空空如也,雖然也曾渡過橋向著更遠的地方進發過,可參與這次遠徵的成員一個都沒回來。
男人們雖然還繼續討論了會兒,可最後都沒得出甚麼結論,房間里也只是漸漸地變得安靜下來。
大家的視線,全都投向自己。
視線當中那無言的請求,讓牧浦不得不張開了口。
「硬撐著等待救援吧「
這句話,讓男人們都不住點了點頭。
這完全就是老闆拍板的一句話。
把逃到市政府的人們給匯集起來,指示著搭建路障以抵擋外頭那些蜂擁而至的喪屍,並且分出各個部門並分配任務的這些全都是牧浦所為。
而市政府里的那本災害時的避難所的運營手冊更是起到一個十分大的作用。
老練的醫師臉蓋一副面具。
成為了一個值得依靠同時也毫不動搖地存在。
那身披白衣的身姿便是身負權威的證明。
在膽怯,困惑的群眾面前,牧浦臉蓋的是自己父親的一張面具。
然而面具底下卻是碰到異常狀態也會跟普通人一樣怕的發抖的臉。
(要是父親的話就會這樣··········)
這份執念,讓處於極限狀態的牧浦動了起來。
然而,同時也讓她感受到了自身能力的不足。
要是父親的話就能把事情辦的更漂亮。讓周邊都安定下來。
同時,也對自己作出錯誤的判斷而導致犧牲而感到畏懼。
甚至連坐到這個上座都會讓牧浦感覺到有些不合適了。
在大學醫院打雜那時早上的會診自己都是做到末座的末座還是靠邊上的。
而在不久前的見習醫生的時代,被地位高的醫生訓斥更是家常便飯了。
作為一名醫師自己也都還只是個小女孩罷了。
在籌建這個委員會的時候,也曾被推薦過擔任會長一職,可自己卻以專心於救護班的工作而固執地回絕掉了。
幸好有水橋這樣人格高尚的人在,以負責雜務一職來掛個會長的名字。
不知道這樣的狀況還得持續多久呢·················
牧浦不被任何人察覺到地嘆了一口氣。
醫務室附近,專門弄了個房間來匯集起那些情況不太好的人。
走進這間開著暖氣的房間,牧浦開始一個個地巡回診察。
說是這麼說,可自己能做的實在也不多。
也就是握著手衡量衡量狀況如何,然後問問今天身體怎麼樣啦然後對對話罷了。
可就算如此,自己也知道這麼做能讓患者感覺到十分安心。
不久後,自己也走到了一個睡著的男孩子跟一個少女身旁。
「藤野小姐,早上好。」
聽到這聲音,少女的臉抬了起來。
那是雙不知視線落到何方渾濁的眸子,
「···········早上好「
緩緩地應答到。
看到對方這麼一副表情,牧浦心裡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十分憔悴呢········)
能看來相比最初相會那兒她顯得更加疲憊了。
(這男生的病情都安定下來了啊。是在擔心著甚麼嗎?)
睡在身旁的男孩子撐開雙眼,看到牧浦,臉上浮現一個淺淺的笑容。
牧浦在他身邊彎下身子,微笑著。看著他腳上的情況說著,
「今天肚子不疼了吧?「
「嗯」
「腳的話怎樣了?「
「········還會疼」
「這樣啊。那再過一陣子就會好起來了呢「
「嗯」
「高崎君乾的還好嗎?「
「·········是的」
少女喃喃道。
這遲鈍的反應讓牧浦心裡直搖頭。
(要是在這種狀況下跟戀人再會的話,不是應該情緒會更加高昂才對嗎········)
牧浦不禁想起在公園裡從那個叫武村的男人那聽來的話。
對方應該是說過雖然自己保護過少女一段時間,可跟男朋友再會之後就被要求讓少女跟那男朋友匯合起來的。
自己還留有對那個叫武村的男人的一些印象。
最初相遇是在那醫務室裡頭。
從那受傷的男孩子跟一臉不安的少女身後以一對銳利的雙眼仔細地觀察著自己。。
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讓人不禁覺得這男人的氣場就有些不一般。
這給人的感覺,讓自己在最初就把他標記上得多多注意的人物了。
可是,看到那時埋葬小孩子的現場,又不禁刷新了心中對他的印象。
那盤腿坐在墓前一動不動的樣子又讓人不禁覺得這人十分沈靜。
雖然身上有危險的氣息,可也不會無端端毫無理由地去傷害別人。
牧浦如此感覺到。
「我也從武村先生那拜託過要多多關照你。那要是你有甚麼困惑的事兒的吧,不用顧慮都來跟我說就是了「
少女猛地抬起頭。
「請問你跟武村先生說過話了嗎?」
「誒?是的。被拜託了多照顧你們倆「
這如點著火般的反應讓牧浦更加困惑了。
少女再度低著頭,沈默著。
不久,張開了嘴。
「那個········只是碰到武村先生那時就行了,能拜託你幫我帶個話嗎?說我對不起他。一直來都十分抱歉了。」
「······這是沒問題啦,請問您不親自去跟他說嗎?「
「不行的。已經不行了·············」
少女一隻手捂著臉,
「在來這兒之前·······我這命就是武村先生救回來的。可是,我,居然昏了腦袋,對他說了十分過分的話········說甚麼為甚麼沒好好守住弟弟·······更何況我還都把這拋到腦後,還悠然自得地一副身為他女友的態度·····所以,所以才會被他討厭的·········會被這麼拋棄也是應該的·····真是蠢死了。還老是給他添麻煩,可即便這樣·····「
說到後半都滿是哭聲了。
「而且,那本應該就得由我去做才行的······可我居然還推給了武村先生了·········就算是武村先生,也不可能說心裡就那麼不泛波瀾的·····「
牧浦察覺到了這話說的是埋葬弟弟的事兒。
「這不是你的錯哦。你也得負責照看隆司。之後再去參拜的話怎麼樣」
「誒?「
少女一臉不可思議地仰著頭看了過來。
牧浦心裡還感覺到一陣驚訝,
「······請問不是在說墓的事情嗎?········那個男孩子的。武村先生把那男孩子葬到公園裡去了」
「···············「
少女睜大了雙眼。
「優君的,墓······」
「·······是的。難道不是嗎?「
「··················」
「不是的·········我想說的,是那個男人本應由我來殺死,卻下不了手的事。」
這句話,讓牧浦凍住了身子。
突然背後傳來門被開啓的聲音。
就在同行的少年,高崎敦史進來房間此時。
牧浦緊忙站起身子,向著少女小聲說道。
「接下來就換人照看著吧,能到醫務室稍微說點話嗎?「
少女一副想不通的表情看著自己。
牧浦溫柔地說道。
「我很擔心你現在這狀況」
少女儘管呆然了會兒,可最後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