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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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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夢與現實

DWD · 混蛋,你不要超我老公啊! · 本章第 1 / 2 頁

我在一片白色的沙灘上。

海浪的聲音很輕,像有人在遠處一下一下地拍手。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是那種暖洋洋的,曬久了也不會發燙的溫度。

躺在一張木質的躺椅上,手邊的小圓桌上擱著一杯插著紙傘的果汁。顏色是鮮亮的橙紅色,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把腿翹在另一張躺椅的扶手上,腳趾頭在陽光下動來動去。指甲塗著淡粉色的甲油,被光一照,亮亮的。

沒戴項圈。

脖子上甚麼都沒有。清清爽爽的,風吹過來的時候,皮膚能完整地感受到氣流拂過每一寸。

舒服。

渾身上下都舒服。

我伸手去夠那杯果汁,指尖碰到冰涼的杯壁——

「叮。」

我頓了一下。

低頭,手腕上不知甚麼時候多了一條細細的銀鍊子。

鍊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鈴鐺。

我甩了甩手。

「叮。」

「靠,怎麼這麼煩人。」

我嘟囔著把鍊子擼下來,隨手扔到旁邊的沙灘上。銀光一閃,被細膩的白沙吞沒了。

自由了。

我重新靠回躺椅,仰頭看天。天藍得乾乾淨淨,連一片雲都沒有。

「小姐,您的椰子。」

一個穿著白色工作服的侍者把一顆插著吸管的青椰子放在我桌上。

「我沒點這個。」

「是那邊那位先生送您的。」

他指了指遠處。

我順著他手指看過去,一棵巨大的棕櫚樹下坐著個模糊的人影,翹著腿,手裡端著一杯不知道是甚麼的酒。

隔得太遠,看不清臉。

管他是誰。

我拿起椰子,把吸管塞進嘴裡,涼絲絲的椰汁滑過喉嚨。

好喝。

我閉上眼睛,聽著海浪,感受著陽光在眼皮上投下的橙色暖意。

這是一個完美的下午。

沒有項圈。沒有柯夜。

沒有那間大得過分的房子,沒有每天晚上必須回復的「晚安」,沒有那種被人牽著的窒息感。

我逃出來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也不知道怎麼做到的,但就是逃出來了。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看吧,小白,你果然還是贏了。

「叮。」

我猛地睜眼。

不知道甚麼時候,那條銀鍊子又回到了我手腕上。

鈴鐺在陽光里晃著,亮得刺眼。

「甚麼鬼……」

我抬手去解,可鍊子像是焊在皮膚上,怎麼都拆不掉。

「叮。」

「叮叮。」

「叮叮叮叮叮——」

鈴鐺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用力搖晃它。

我猛地低頭。

手腕上鍊子的另一端,不知道甚麼時候多了一截,從躺椅底下鑽出來,一直延伸到沙灘里。

我順著那條鍊子看過去。鍊子的盡頭,沙面動了。有東西正在從沙子里拱出來。

一隻手。

一隻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的手,從沙子里慢慢伸出來。手掌攤開,掌心裡躺著一枚銀色的、素圈戒指。

「找到你了。」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不大,也不重。

可我全身的汗毛一瞬間全竪起來了。

那個聲音很熟,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我沒敢回頭。

然後手機響了。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手機,就擱在那杯果汁旁邊,屏幕亮著,上面跳出一條新消息。

發件人:未知號碼。

內容只有四個字。

「找到你了。」

我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漆黑。

窗簾外面有盞路燈,漏進來一線昏黃的光,斜斜地打在天花板上。

我躺在安全屋的大床上。

渾身發軟。

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一樣。腰沈得像灌了鉛,小腹往下墜,悶悶的疼。腿根像被人擰過一樣,一動就牽扯著整條神經。

下面。好痛。

不是以往的受傷的感覺,是裡面。一陣一陣地絞著,像有甚麼東西在撕扯。

身下黏糊糊的。溫熱的,濕漉漉的。

我下意識伸手摸了一把。被單上那塊洇濕的觸感讓我整個人僵住。

「甚麼……」

我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

腰酸得厲害,撐起來的時候手心都在抖。

低頭看見大腿內側沾著一片暗色的痕跡。

床單上是一小片暗紅的暈染,邊緣已經乾了,顏色發深。

中間那一塊還濕著,把絲綢料子洇出深色的紋路。

血。

我盯著那塊顏色,腦子空白了整整三秒。

然後昨天晚上吃的那些冰激凌全部湧進記憶里。

冰箱最底層,整整一抽屜,上面都是我看不懂的鳥語,但那個壞傢伙的東西應該沒有差的。

六個口味,每盒都在誘惑我,一看就是專門放在那兒讓我吃的。我像發現寶庫一樣興奮,一口氣吃了四個。奶油味特別濃,甜得舌頭都發麻。

我幾乎沒吃過那麼好吃的冰激凌。

「操……」

我咬著嘴唇,喉嚨里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酸楚。

疼。

真的好疼。

小腹一陣一陣地絞著,比上次來得更厲害。上次還只是隱隱地脹,這次是實打實地疼。像是被甚麼東西反復碾過。

我跪坐在床上,手指死死抓著被單,指關節發白。

眼淚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掉的。

完全沒有預兆,就是覺得疼,覺得難受,覺得委屈得不行,然後那些水就從眼眶里滲出來,順著臉頰淌下去,滴滴答答落在被單上。

怎麼會這麼疼。

我以前當男人的時候,從來沒有這麼疼過。

最多就是喝多了冰的會肚子不舒服,拉個肚子就過去了。

可現在這種疼完全不一樣。

它不只是在外面,它在裡面,在這個我根本不想承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的裡面,一下一下提醒我。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白嫩的手指,粉色的指甲,細得可憐的腕骨。

這雙手現在正在摸著自己的肚子。

摸著那個一直在流血的地方。

那個地方告訴我,我好像可以生孩子。

因為痛經會出血,出血就說明卵巢在排卵。

排卵就意味著……我猛地搖頭,不想再往下想。

可那念頭已經鑽進腦子里了,拔都拔不出來。

「嗚……」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哭。

枕頭被眼淚洇濕了一大片。

我想大聲哭,想把那個「能生孩子」的念頭從腦子里哭出去,可又不敢太大聲。

這房子隔音怎麼樣我根本不知道。

要是被隔壁的老頭子聽見了,我還怎麼保留我的一世英名。

可我現在的樣子,真的太狼狽了。滿臉淚痕,嘴唇發白,頭髮亂糟糟地黏在臉頰上,身下的床單一片狼藉。誰都不想被看見。

我寧願一個人在這裡縮著,也不想讓別人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不想讓他們看到,我連這種最普通的、每個女人每個月都會經歷的事情都處理不好。

我連自己都照顧不了。

「嗒。」

臥室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快,越來越近,中間夾著我熟悉的皮鞋敲地聲。

柯夜?

根據我的觀察。

他的日程今天不是要加班嗎?

我還沒來得及把自己收拾一下,門就被推開了。

走廊的燈光從他身後漫進來,把他整個人籠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他穿著白天出去的那身深灰色西裝,領帶還系著,外套沒脫,應該是回來就直接上來了,說不定連,還真是衣服都沒換。

他站在門口,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凌亂的床單,掃過我蜷縮的姿勢,掃過我滿臉的淚痕,最後停在我膝蓋間那一片暗色的痕跡上。

他沒說話。只是快步走過來。

皮鞋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有節奏地響,可我聽著聽著,眼淚又湧了一波上來。

「別過來。」

我吸著鼻子,想裝凶,聲音卻軟得像一團化開的棉花。

「你別看……」

他沒理我。

走到床邊蹲下,離我很近。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還沒散盡的冷風味道,和西裝面料上沾的一點他辦公室里那種紙和皮革混合的氣息。

「甚麼時候開始的。」

「不知道。」

我低下頭,不看他。

「剛才起來就,就這樣了。」

「昨天吃了甚麼。」

「……冰激凌。」

「幾個。」

「四個。」

我聽到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輕,可落在我耳朵里,不知道為甚麼比罵我還難受。然後我感覺到他的手指碰了碰我的手背。溫熱的,乾燥的。

「別擦。」

他說。

「別用甚麼擦,等我一下。」

他站起來,腳步匆匆地出了臥室。

門沒有關嚴,外面走廊的燈光從門縫里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線。

我聽見他在外面喊秦叔,聲音不大但很急。

然後有翻櫃子的聲音,水龍頭的聲音,微波爐叮的一聲,腳步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好像很短,又好像很長。

反正等他回來的時候,我臉上的淚已經快乾了,眼眶腫得發燙,鼻子堵得只有一邊能喘氣。

他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東西,臂彎里夾著一個熱水袋,另一隻手提著一個紙袋,上面印著藥房的標誌。

他把熱水袋塞到我小腹的位置,熱度透過睡裙的綢面滲進來,燙得我輕輕「嘶」了一聲。

「忍著。」

他把碗遞到我嘴邊。

紅糖姜水的味道。甜的,辛辣的,暖烘烘的。

「我自己喝……」

「張嘴。」

我張了嘴。

他一口一口地餵。

我一邊喝,一邊又開始掉眼淚。

眼淚滴進碗里,和紅糖水混在一起。

他也不說,只是用拇指替我把臉上那些沒乾的淚痕一點點抹掉。

指腹擦過顴骨,有點粗糲。

「你笑甚麼。」

我注意到他嘴角有一點點弧度。

「沒笑。」

「你笑了。你每次都這樣。嘴上說沒笑,嘴角都在動。」

「我在想。」

「想甚麼。」

「想你這個樣子,以前是不是經常這麼折騰自己。」

他說的是我當男人的時候。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碗沿,不接話。

以前。

以前確實經常這麼乾。

誰管得住那張嘴呢?

大冬天也吃冰,熬夜到天亮,一天只吃一頓泡面。

反正那時候身體經得住,反正隨便怎麼折騰都不會疼成今天這樣。

可這具身體不行了。

這具身體會疼,會出血,會每個月都提醒我,我好像可以做母親。

「嗚……」

更難受了。

我把碗放到一邊,整個人往前一撲。

腦袋撞上他的胸口,撞在西裝扣子上,有點硌。

可我還是把臉埋進去了,眼淚鼻涕一股腦抹在他那件貴得要死的襯衫和外套上。

他外套都沒脫,衣服上還帶著外面的冷氣。

涼涼的,可我貼著貼著就不想鬆手了。

「你這傢伙,是看我笑話的嗎。」

我聲音悶悶的,從他懷裡傳出來,糊成一團。

他沒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落在我的後腦勺,輕輕揉了揉。然後往下滑,貼著脊背的弧線,一下一下地順著我的毛。

西裝面料蹭著我的臉頰,有點粗糙。

他的手指隔著睡裙的絲綢,慢慢捋過我還在微微發抖的脊背。

一下,又一下。

像在捋一隻炸了毛、但已經沒力氣再炸的貓。

「嗯。」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從胸腔里傳出來,帶著一點悶悶的震動感,貼著我額頭的地方,傳進骨頭裡。

「專程趕回來看的。」

「你……」

我想罵他,可不知道該罵甚麼。

他沒再說話,只是把手臂收緊了一點。

我被他摟著,小腹上捂著熱水袋,後背被一下一下地順著。

那陣糾纏了我一整晚的墜痛,好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一點一點地,被他的體溫和手掌的節奏安撫下去。

可眼淚還是沒停。

我討厭這種感覺。

我又不是真的想撲他。可我就是不想鬆手。

眼淚還沒乾。

人已經不怎麼疼了。

哎。真服了。

明明剛才還哭得像家裡死了人,現在居然覺得這麼靠著挺舒服。

熱水袋貼著小腹,那塊一直往下墜的痛像被溫水慢慢泡開了。後背還有只手,一下一下地順,順著順著,我整個人都快化成攤在床上的貓餅。

臉貼著的地方是西裝的領口,有點硬,還涼絲絲的。可他的體溫從襯衫下面透出來,悶得我腦子一片漿糊。

等我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往他懷裡又縮了半寸。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故意甚麼。」

「故意這種時候回來。故意穿這件硬邦邦的外套。故意……故意摸我頭。」

「是故意。」

「你別承認啊!」

我想推他,手指抓著他衣襟推了一下,沒推動。反而因為使了點勁,小腹那根弦又抽了一下,疼得我倒吸口氣,手又乖乖縮回他胸口。

「怎麼不推了。」

「你管我。我累了,沒力氣。」

「那再靠一會兒。」

「我本來就要靠,又不是你讓的。」

「嗯,你本來就要靠。」

「你別學我說話!」

我抬起臉,想瞪他,可眼眶還腫著,鼻子也堵著,一張嘴聲音又軟又塌,半點氣勢都沒有。

他低頭看我,藍眼睛在床頭燈那點光里顯得又近又亮,好像我是甚麼一戳就漏氣的小玩意兒。

「你笑了。」

「沒有。」

「絕對笑了。你嘴角都動了。」

「你看錯了。」

「我看錯個鬼。你現在就是那種,嘴上說沒有,心裡在狂笑我,對不對。」

「我在想,你比剛回來那會兒精神多了。」

「哈?」

「會頂嘴了。」

「那不是應該的?總不能一直哭吧。多丟人。」

「不丟人。」

「你當然不丟人。丟人的是我啊。床單上這麼大一片,還蹭你一身。我現在要是照鏡子,肯定跟從凶案現場爬出來的女鬼一樣。」

「起來洗一洗?」

「不要。」

「那要甚麼。」

我把臉重新埋回去,聲音悶得像從被子里傳出來。

「我想吃你煮的紅糖小湯圓。」

「現在?」

「嗯。加桂花。不要圓子太大,要小小的,一個能一口吃掉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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