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白就是小白,吧?
我縮在床邊的地毯上。
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卷著自己的一縷頭髮。
銀白色的。
像月光。
像他媽個鬼的月光。
這是我的頭髮。
我到底要對自己說多少遍才能習慣?
柯夜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
他在看一本看起來就很貴的硬殼書。
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得一絲不苟,有幾縷垂在額前。
看起來……居然有點溫馨。
溫馨個屁。
這是綁架犯。
是把我變成這樣的瘋子。
他偶爾會抬頭看我一眼。
深藍色的眼睛。
然後嘴角就彎一下。
那個笑。
溫柔得讓我頭皮發麻。
每次他這麼笑,我都覺得他下一秒就要掐死我。
可他沒有。
一次都沒有。
除了那天把我弄暈。
醒來之後。
他就一直是這副樣子。
溫柔的。
有求必應的。
剛才他的手貼在我的臉上,用指腹的薄繭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我的臉龐時,那溫柔的表情…
那藍色的眼眸,無一不在宣誓著對我的所有權。
所以,到現在。
我仍然……不太敢信。
我不敢提錢的事。
那二十萬。
還有我之前騙的那些。
提了就是找死吧。
我才不傻。
他肯定知道。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連我直播賬號都能翻出來。
說不定連我小學考試不及格都知道。
不能再激怒他了。
得……得順著他。
對,順著毛捋。
哈基米炸毛的時候,你越是跟它對著乾,它撓你越狠,越對你哈氣。
你得慢慢地,假裝無害地靠近,然後順著它的脊背摸下去……
我的腦子,在這種極端的恐懼下,竟然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騙子最重要的職業素養是甚麼?
是審時度勢,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眼前這個,不是人,也不是鬼。
是個神。
一個能把我重塑成「神跡」的,病態的神。
我停止了發抖。
至少,我努力讓自己的身體看起來不那麼抖了。
可我也不敢甚麼都不做。
就這麼被他養著?
像只被鍊子拴起來的寵物貓?
不行。
我得……試試。
試一下他到底能忍到甚麼程度。
我垂下眼簾,長長的、銀白色的睫毛(我操,連睫毛都是白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我眼底還沒散乾淨的驚恐。
可是,身體里那點不對勁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喉嚨。
像有把小刷子在裡面輕輕地刷。
癢。
還有點乾。
這個房間的空調是不是開太低了?
空氣乾得我鼻子都有點不舒服。
睡衣是絲綢的。
滑溜溜的。
貼著皮膚。
舒服是舒服。
可就是……不得勁。
我想要點別的。
具體是甚麼……
我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冰爽的。
帶著奶蓋和葡萄果肉的。
甜滋滋的。
多肉葡萄芝士。
那傻子林薇最愛喝的那種。
我以前總覺得膩。
現在……
好想喝。
嘴巴里一點味道都沒有。
就這個。
這個要求應該……可以吧?
總不至於因為要杯奶茶就弄死我。
他看起來……挺有錢的。
我深吸一口氣。
然後慢慢松開手裡的頭髮。
我抬起頭。
看向柯夜。
他正好也抬眼看過來。
四目相對。
我心臟停跳了一拍。
操。
穩住。
我舔了舔嘴唇。
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軟一點。
帶點鼻音。
像真的不舒服。
「我……」
我開口。
聲音還是那麼陌生。
空靈的。
細細的。
我自己聽著都起雞皮疙瘩。
「喉嚨好乾。」
我小聲說。
眼睛看著他。
紫色的眼睛。
我現在知道它們長甚麼樣了。
因為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
柯夜放下手裡的書。
「嗯?」
他微微歪了下頭。
「不舒服嗎?」
「嗯……」
我點點頭。
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衣的袖口。
「好想喝點……冰冰的,甜甜的東西。」
我停頓了一下。
觀察他的表情。
他還是那樣。
溫柔地看著我。
沒有不耐煩。
也沒有生氣。
我膽子大了一點。
「像……像多肉葡萄芝士那種。」
我補充道。
聲音更小了一點。
帶著點不確定。
還有點……撒嬌的味道?
媽的我自己都惡心。
明明他也知道。
但得演。
我縮了縮脖子。
項圈的皮扣蹭著皮膚,涼颼颼的。
我垂下眼睛,盯著自己攥在裙擺上的手。那雙手白得刺眼,手指細得不像話,指甲是淡淡的粉色。
這不是我的手。
但現在是了。
「……可以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問。
心裡其實在打鼓。
會拒絕嗎?
會覺得我事多嗎?
一杯奶茶而已。
對他來說應該……不算甚麼吧?
柯夜看著我。
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嚇人的、漂亮的笑。
是那種……真的覺得很有趣的笑。
眼角微微彎起來。
「就這個?」
他問。
語氣里帶著點……寵溺?
我點點頭。
沒說話。
「我還以為我的小天使會要星星要月亮。」
他站起身。
朝我走過來。
黑色軟底拖鞋踩在地毯上。
幾乎沒聲音。
他在我面前蹲下。
視線和我持平。
深藍色的眼睛看進我紫色的眼睛里。
「一杯奶茶而已。」
他伸手。
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
溫熱的指腹。
「想喝就喝。」
他收回手。
然後從家居服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像遙控器一樣的東西。
按了一下。
「讓廚房準備一杯多肉葡萄芝士。」
他對著空氣說。
「要冰的。三分甜。加脆波波。」
他頓了頓。
看向我。
「對嗎?是這麼點的吧?」
我愣住了。
他……
他怎麼知道?
他知道我喜歡三分甜?
他知道我喜歡加脆波波?
我的表情肯定洩露了驚訝。
因為柯夜又笑了。
「你以前……在朋友圈發過。」
他輕聲說。
像在分享一個只有我們兩個知道的小秘密。
「忘了?」
我……
我發過嗎?
那是……給那些大叔看的。
為了立人設。
為了讓他們覺得我是個真實的女孩子。
為了……騙錢。
雖然也雀食喜歡就是了。
他都記得。
連這種細節都記得。
我心裡猛地一沈。
這太可怕了。
他到底觀察了我多久?
他到底知道我多少事?
但我表面上。
只能繼續演。
我低下頭。
銀白色的長髮垂下來。
遮住我半邊臉。
「嗯……」
我應了一聲。
聲音悶悶的。
「謝謝……」
「不用謝。」
柯夜說。
他伸手。
手指穿過我的頭髮。
一下一下地。
順著。
動作很輕。
很慢。
「你喜歡甚麼。」
他聲音很低。
「我都會給你。」
「只要你說。」
「只要我能。」
只要我不跑。
只要我乖乖當你的娃娃。
我在心裡把這句話補全。
但我沒說出口。
我只是任由他摸著我的頭髮。
手感是挺好的。
我自己都忍不住老想摸。
呸。
想甚麼呢。
這是陷阱。
他在用糖衣炮彈腐蝕我。
幾分鐘後。
門被輕輕敲響。
一個穿著制服的女人端著一個托盤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杯飲料。
正是多肉葡萄芝士。
杯子外壁還凝著水珠。
看起來冰極了。
女人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安靜地退了出去。
全程沒有抬頭看我。
也沒有看柯夜。
訓練有素。
這裡的每個人都是。
可惜了,還想著像小說里那樣勾搭勾搭青春靚麗的美少女女僕來著。
不過也就想想,真要做的話……
會死的吧,真的會死的吧。
一想到那天男人的笑容,我就感受到一陣惡寒。
不能激怒他。
千萬不能激怒他。
他現在看起來……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