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小白—小日
好累。
好重。
身體像灌了鉛,又像泡了太久的澡,每一塊肌肉都酸軟得不像話。
我是死了嗎?
還是快死了?
意識像被撕碎的棉絮,一片一片地往回飄。
我記得……我在收拾東西。
電腦。聊天記錄。
然後——
*那張臉……*
*那張笑著的,漂亮得嚇人的臉!*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冷汗幾乎是瞬間從後背滲出來的,黏膩膩的,冰涼的。
*我在哪……*
*我沒死……*
*那瘋子……那瘋子對我做了甚麼?!*
光。
有光。
很暗。昏黃的,像傍晚將暗未暗時候的天色。
可就這麼一點光——疼。
眼睛像被針扎了一樣,又酸又澀。眼淚完全不受控制地湧出來,順著眼角滑進鬢發里,涼涼的。
我拼命眨眼。
淚水模糊了視線,甚麼都看不清。眼皮像是這輩子頭一回睜開一樣,嬌嫩得過分,連空氣都像砂紙,磨得生疼。
怎麼……回事……
身體的異樣感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胳膊。腿。手指。脖子。胸口。腰腹。
每一處都不對勁。
我該不會被打得半死……
眼睛是不是被打壞了……
我是不是瞎了?!
恐慌像一隻手,死死抓住了我的心臟。
我掙扎著想坐起來。
嘩啦啦——
金屬碰撞的聲音。
脖子猛地一緊。
甚麼——
我的手摸上去。
手指碰到了甚麼。冰涼的,堅硬的。一環扣一環。
鐵鍊。
拇指粗的鐵鍊。
我順著它往下摸。
一頭不知道通向哪裡——床柱?牆壁?
另一頭……
我摸到了自己的脖子。
冰涼的金屬環,嚴絲合縫地箍在脖頸上。不緊,但存在感強烈得讓人發瘋。皮質的內襯貼著皮膚,已經被體溫捂熱了。
*……
*項圈?*
*鍊子?*
*他真把我當狗了?!*
我還抱著最後一點僥倖。
也許是我看錯了,也許鍊子只是搭在我脖子上。
我拼命眨眼,想把視線聚焦。眼淚還在流,划過臉頰,癢癢的。
但終於,模糊的視野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先是手。
攥著鐵鍊的手。
白。
白得不像話。
不是那種病態的、缺乏日照的蒼白——那是我原來的皮膚。
這是……另一種白。像瓷器,像牛乳,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隱隱透著一層極淡的血色,健康的,鮮活的。
手指細長。骨節不分明瞭。指甲是淡淡的粉色,修剪得圓潤整齊。
這不是我的手。
這不是我的手。
兩只白嫩的小手,十根蔥白一樣的手指,正死死攥著那條拇指粗的鐵鍊,指節因為用力泛著淺淺的白。
鍊子的盡頭,連著的,就是一個結結實實的黑色皮質項圈。
項圈牢牢地鎖在我的……我的脖子上。
脖子很細。
皮膚白得和那雙手一樣。
「我草!!!!」
我尖叫起來。
我想罵人,想用最大的聲音把那個瘋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
可是從我喉嚨里發出來的——
是一個又尖又細,還帶著點破音的,空空靈靈的聲音。
像個小女孩被嚇壞了的驚呼。
*這他媽是甚麼聲音?!*
然後嗓子猛地一疼。
像是有砂紙從裡面刮過去。
我被這聲音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就想抬手按住喉嚨,想咳嗽,想把那奇怪的感覺咽下去。
手指按到的,不是喉嚨。
是項圈冰涼的皮質表面。
而且胳膊肘一髮力,胸口那裡就傳來一陣奇怪的……阻力?
柔軟的。
隆起的。
阻擋了我手臂原本應該自然收攏的弧度。
我不用往下看了。
我不敢往下看了。
但我的眼睛已經不聽使喚了。
它們直直地,死死地,釘在了我的正前方。
那裡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鏡。
鏡子里的人……
鏡子里的人不是我。
是一個美得……美得讓我腦子一片空白的少女。
莫名眼熟,可又完全想不起來。
一個完美的鴨子坐。
銀白色的長髮散落在鵝絨枕上,像月光流瀉,像絲綢鋪陳。發根到發梢,沒有一絲雜色,順滑得每一縷都反著淡淡的光。
她側著頭,也在看我。
一張精緻到不真實的臉。
眉毛是淡淡的遠山色,不用描畫就彎著恰到好處的弧度。睫毛又長又密,掛著將落未落的淚珠,在昏黃的光線里折出細碎的光點。
鼻梁挺秀,鼻尖微微翹起。
嘴唇是淺淺的櫻色,飽滿的,濕潤的,因為驚恐而微微張開,露出一線貝齒。
而眼睛——
一雙透著神秘紫色的眼睛。
瞳孔是深邃的紫羅蘭色,虹膜周圍暈染著更淡的紫,像極光,像星雲,像把一整個銀河揉碎了融進去。
此刻那雙眼睛里盛滿了震驚。
和我一模一樣的震驚。
她穿著一件貴族學院風的JK制服。白色的襯衫,領口系著暗紋的領結。外套是深色的西裝款式,剪裁得體,勾勒出——
勾勒出胸前柔軟的、不屬於男性的弧度。
裙擺是百褶的,很短。
露出下面一截白皙到晃眼的大腿。
纖細的脖頸上,一個黑色的皮質項圈嚴絲合縫地箍著。銀色的金屬扣,銀色的鎖鏈,從項圈延伸出去,垂落在她胸前,隱沒在鏡框邊緣之外。
那少女微微張著小口。
眼角的淚痕還沒乾。
眼睛紅紅的。
像一隻被獵人的夾子夾住後腿的幼鹿。像一件被人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每一個細節都完美得令人窒息,每一寸肌膚都在無聲地吶喊著一句話。
來吃我吧。
她太美了。
美到讓人想把她揉碎。美到讓人想把她鎖起來,永遠不讓她離開視線。美到讓人想把她吃乾抹淨,連骨頭都不吐。
絕代芳華。
不過如此。
而那個少女。
是我。
我是誰?
那個鏡子里的……
是我?
我的腦袋嗡地一聲,徹底死機了。
所有的念頭,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感覺,都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只有那個紫眼睛的白髮少女,在鏡子里,和我做著一樣的動作,露出一樣徹底傻掉的表情。
*不……*
*不可能……*
*這他媽絕對不可能……*
*幻覺……*
*一定是那瘋子給我打了藥……*
*這是夢……*
*對,是夢……*
我猛地往前一撲,膝蓋撞在柔軟的地毯上,我根本顧不上疼。
我手腳並用地爬到那面鏡子跟前,臉幾乎要貼到冰涼的鏡面上。
我抬起手。
鏡子里那個美得不真實的少女也抬起了手。
我用那只白得刺眼、手指細得離譜的手,狠狠地,掐上了自己的臉頰。
*疼!*
尖銳的疼痛立刻傳來。
鏡子里那張絕美的臉上,眉頭皺了皺,紫色的眼睛里瞬間蒙上了一層更濃的水汽。
*這不是夢……*
*這觸感是真的……*
*這疼是真的……*
我又伸出另一隻手,一把抓住垂在胸前的一縷白色長髮。
發絲冰涼順滑,握在手裡有種不真實的質感。
我用力一扯!
頭皮傳來清晰的拉扯痛感。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