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白就是小白，吧？
他想要的就是這個。
一個聽話的，屬於他的，「天使」。
那就演給他看。
柯夜起身。
拿起那杯奶茶。
然後遞給我。
我伸手接過。
手指碰到冰涼的水珠。
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哆嗦。
吸管已經插好了。
我低下頭。
試探性地吸了一口。
冰涼。
清甜。
葡萄的果香。
芝士的咸香。
還有脆波波在嘴裡爆開的口感。
……好喝。
真好喝。
我忍不住又吸了一大口。
冰涼的感覺從喉嚨一直滑到胃里。
整個人都舒服了。
之前那種乾澀的感覺一下子被沖淡。
媽的。
當女孩子連喝奶茶都這麼爽嗎？
身體對甜味的反應好像都不一樣了。
我捧著杯子。
小口小口地喝著。
暫時忘了脖子上的項圈。
忘了眼前的瘋子。
忘了所有的一切。
「好喝嗎？」
柯夜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抬起頭。
嘴巴上還沾著一點奶蓋。
我下意識伸出舌頭舔掉。
「……好喝。」
我誠實地說。
然後馬上意識到不對。
不能表現得這麼滿足。
不能讓他覺得我很好打發。
這樣不好掌握主動權。
我下意識的思考著我的賺錢資料的內容。
但柯夜只是微笑著看著我。
「喜歡就好。」
他說。
「下次想喝甚麼。」
「直接告訴我就行。」
他重新坐回沙發。
拿起那本書。
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好像滿足我一個奶茶的要求。
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沒有預想中階下囚的樣子。
我握著手裡冰涼的杯子。
心裡卻亂成一團。
他真的……對我很好。
除了這個鍊子。
除了我哪兒也不能去。
除了我現在是個女的。
我居然覺得……
好像……
也……不是不能過？
放屁！
小白你腦子進水了嗎！
你的兄弟呢？
你的自由呢？
你辛辛苦苦騙了那麼多錢！
你一次都沒來得及給自己買這麼貴的奶茶！
你天天對起早貪黑著那些惡心的老男人裝可愛！
就為了那點紅包！
還得時不時的守在電腦前秒回。
現在呢？
你現在算甚麼？
你那些努力算甚麼？
你那些年的「工作」算甚麼？
那些陪聊的夜晚，那些精心設計的台詞，那些揣摩人心的算計……
算你能幹？
算你活該？
不。
不能這麼想。
我得活著。
我得找機會。
我低下頭。
又狠狠吸了一口奶茶。
冰得我太陽穴都疼。
但很爽。
至少……
奶茶是真的好喝。
暫時……
就先這樣吧。
我不知道自己在這地毯上坐了多久。
奶茶喝完了。
杯子空空的。
我還抱著它。
盯著杯底殘留的一點紫色。
男人就在一旁安靜的看著。
只是看著，但很開心的樣子。
可我感覺心裡毛毛的。
柯夜忽然又開口了。
「晚上想吃甚麼？」
他問。
聲音平靜。
「中餐？西餐？日料？」
「還是……」
我抬起頭。
看向他。
他也在看著我。
眼神溫柔。
像在等待一個再平常不過的答案。
我想了想。
然後小聲說。
「……你做的。」
「我……我想吃你做的。」
我不知道為甚麼要這麼說。
也許是想進一步試探。
也許……
只是好奇他做的飯是甚麼味道。
柯夜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像我選了一個讓他特別開心的選項。
「好。」
他說。
放下書。
站起身。
「我去準備。」
「你休息一會兒。」
他走到門口。
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很快就好。」
他說。
然後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里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和脖子上的項圈。
和手裡空掉的奶茶杯。
他居然……會做飯？
我以為他這種大少爺只會吃。
我慢慢松開杯子。
把它放在一邊。
然後猛地從這上一躍而起，一個餓虎撲食，把自己狠狠地摔進了那個看起來就貴得要死的絲絨沙發里。
臉朝下，埋進柔軟的靠墊。
沙發好軟。
軟得我整個人都要陷進去了。
銀白色的長髮在身下散開。
像鋪了一地的月光。
又是月光。
煩死了。
我看著天花板。
腦子里一片空白。
然後。
我忽然抬起手。
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柔軟的。
隆起的。
隔著絲綢睡衣。
能清楚地感覺到形狀。
我猛地放下手。
兄弟……
我想你了。
雖然……你一次也沒派上過用場。
雖然……對著那傻子的時候我總覺得下不去手。
但我還是想你了。
我和林薇那傻子談了半年多，每次氣氛到了，我都臨陣退縮。
不是不想，是……是有種奇怪的罪惡感。
我閉上眼睛。
自由……
我的自由……
我的錢……
我的……人生……
這算甚麼事啊！
我猛地抬起頭。
銀白色的長髮糊了一臉，我胡亂撥開。
鏡子就在對面。
那個紫眼睛白毛的少女，也正看著我，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沒甚麼表情。
看甚麼看。
煩死了。
我衝鏡子里的自己呲了呲牙。
她居然也跟著呲了呲牙。
還挺凶。
算了，就當真的很凶吧。
我的視線掃過這個房間。
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沈沈的夜色，看不到任何熟悉的街景。柔軟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能陷進半個腳掌。
古董樣式的梳妝台，還有那張能睡下四個我的大床。
一切都奢華得像個不真實的電影場景。
而我，這個場景里唯一的人。
被鎖著的，即將享受夜晚的女主角？
呸！
我越想越氣，對著空氣揮了一拳，把柯夜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當成假想敵。
「去你媽的！」
拳頭揮出去，身體因為慣性往前傾，脖子上的鍊子猛地被扯直了，項圈狠狠地勒了一下我的脖子。
重心一個不穩，就是一個劈叉。
「啊呀！」
我下意識叫出聲，我以為會很疼。
但……
咦？
只是有點緊，然後就沒甚麼感覺了。
我甚至順著這股力道，身體極其自然地往前一送，腰一彎，腿一分……一個標準得能上教科書的劈叉，就那麼坐下去了。
一點……也不疼。
韌帶像是橡皮筋做的，沒有絲毫拉伸的痛感，反而有種舒展開的暢快。
我愣住了。
低頭看著自己呈一百八十度分開的雙腿。
白皙，修長，線條流暢。
這……
我以前體育課，韌帶測試的成績可是「僵硬如鐵」。
我又試著……試著把身體往後仰，膝蓋併攏，小腿向外，像動漫里女主角們常做的那樣，坐了下去。
鴨子坐。
輕輕鬆松。
我甚至能感覺到，臀部的肌肉和關節，都處在一種極其放鬆和舒適的狀態。
……
這個身體……
我低頭，看著自己白皙纖細的手臂，感受著體內那股陌生的、輕盈的、徬彿沒有極限的柔韌。
這個身體，真的很棒。
可以隨心所欲地做出任何動作。
我啪嘰一下，把自己重新摔回沙發里，用抱枕蒙住臉。
不想承認。
我他媽一點都不想承認！
好個屁！
這身體再好，它也不是我的！
還我兄弟！
這世界真他媽的……操蛋。
我洩了氣，又癱在沙發里。
脖子上的鍊子隨著動作嘩啦響了一下。
我拽了拽。
連著牆的那頭很結實。
外面隱約傳來做飯的聲音。
鍋鏟碰撞。
還有……油煙機？
他居然真的在做飯。
我躺在地毯上。
聽著那些聲音。
感覺著脖子上項圈的存在。
胃里是冰奶茶留下的甜膩。
身上是絲綢睡衣滑膩的觸感。
好像……
是還不錯。
除了這個狗鍊子……
好像……
好像真的沒甚麼不舒服？
吃的東西，他端來的，看著就貴。
衣服，全是新的，料子好得嚇人。
這沙發，這地毯，這屋裡的每一樣東西，摸上去都比我那破出租屋裡的強一百倍。
他到底想乾嘛啊？
把我當寵物養？
還是當個手辦擺著？
媽的。
越想越亂。
我突然看到個黑色的小東西，聯絡器？
我拿起來擺弄了一下，反正閒得無聊。
剛才那傢伙是拿這東西點單的是吧。
我眼睛咕嚕嚕一轉，輸入了消息終端。
{請幫忙告訴夜先生，我想吃超級無敵十倍菠蘿菠蘿傳統意大利披薩}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大廳那邊好像有甚麼東西盯著一樣，突然有點發毛。
管他呢，能麻煩一下那傢伙最好，我也能多獨處一會。
就這麼開始發呆。
雖然，結下來會怎樣我並不清楚。
但……
我慢慢地，把抱枕從臉上拿開。
看著天花板上那盞不真實的、散髮著柔和光芒的水晶燈。
我，好像，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