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權欲熏心太子喪人倫
「怎幺樣?情況如何?」米芙卡也沒有注意到他未能說出口的話。
莉莉安搖搖頭,安詩像是身體不舒服倚靠著她,此時那美貌的臉在燭火映照下,更不知是不是錯覺地蒼白的嚇人。
「沒有收到梅拉尼傳出任何消息,皇宮內似乎也至今毫無動靜。」莉莉安嘴裡說著攙扶著安詩,幫助她坐在床邊。
那嬌弱的身體,此刻徬彿被抽去了骨頭一般,軟軟地靠倒在床上,米芙卡不知道安詩出了什幺狀況,此刻緊要關頭擔憂地欲言又止,卻沒有想到倒在床上的安詩,卻喘息著勉強支撐身體爬起來。
她喘了幾口,像是恢復了幾分體力,那虛弱的面龐上竟充斥滿了急切,又喘息了幾聲,咽了一口唾液沙啞地說話。
「要……現在,要動身了……進入皇宮的話,現在是最重要的機會……」這簡單的一句話卻使滿座皆驚,即使是與她相伴已久的米芙卡到現在,也是今天才見安詩第一次說出這幺多話,並且那聲音雖微弱,卻堅決地毫無半分猶豫。
臉色劇變的艾瑟亞也在此時站起身來,他上下端詳著安詩,徬彿想再一次主動認識她一般,沈聲說道:「可剛剛是你自己說的,我們此時不能進入皇宮。」
「我……」
安詩驚惶地顫抖一下,那水光閃爍的美麗雙眸瑟縮著垂下去,不知該如何回答。
但此刻無比凝重的艾瑟亞,顯然沒有罷休的意思,似乎這一次下定決心要問到底,一定要她說出用意。
這是當然的,已到了決戰前夕的生死關頭,再容不得半點差錯與有所隱瞞了。
但在這灼熱目光里的安詩,渾身不自覺地發抖起來,本就虛弱的樣子看上去愈發楚楚可憐,但依舊苦撐著搖頭。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什幺不一樣,哪裡不一樣?你是從哪判斷出來的?為什幺不能說出來?」在艾瑟亞咄咄逼人的追問里,安詩手足無措地坐在床邊。
米芙卡覺得這氣氛有些充斥火藥味了,艾瑟亞此時明顯地表露出了不信任的感覺。
她想要說兩句平息鋒芒,可心裡也在嘀咕中滋生出了懷疑。
為什幺剛剛安詩明明盡力阻止她們進入,過了不到半夜,此時卻又改口說現在是時機已到?
在這種情勢下,安詩卻還要沒頭沒腦的一再隱瞞,究竟是為什幺?
她會不會……想到這裡,米芙卡又在心裡立刻搖搖頭告訴自己停下猜測。
安詩在納格瑞關口,冒著被迪達克虐待折磨的風險提醒自己好幾次,在別墅那次,還救過莉莉安的命。
這段相處的時間里,即使未曾交心,但自己是真的,發自內心已經喜歡上了美麗溫馴的安詩。
尤其是這些天,隨著自己的關懷,她肉眼可見地開朗起來了,時不時陪自己玩的時光,真的很開心。
自己實在不願意懷疑,這個最喜歡的朋友會也和神母教有什幺關係……可是她又為什幺吞吞吐吐,不願說出原因呢?
她有些猶豫地走過去,伸出手來想安撫安詩,但手又懸在空中不知如何介入。
瑟縮中的安詩,似乎從這動作中汲取了微弱的鼓勵,翕動著嘴唇,一點點站起身來,面對著房間內的眾人徬彿坦露心跡般輕聲開口。
「請……相信我……」
「關於這一切的秘密,在合適的時機,我會沒有一字隱瞞地告訴大家的……但,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如果說出來,只會起反作用……」
米芙卡怔住了,不知道為何她要說出如此沈重的話,也不知道她為何不肯說出緣由。
房間里的眾人沈默著,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安詩可憐地站在房間中央,用懇切的求助目光乞求著屋內的每個人。
在無人開口的沈默中,米芙卡咬了咬牙,獨自向前一步開口打破了寂靜。
「我跟你去,安詩,咱們兩人先行進入。」
她不顧艾瑟亞驚詫的一聲「啊?」,語氣急促地搶先在艾瑟亞說話之前一口氣說完。
「如果安詩說的沒錯的話,我代替九皇子進去。把你的隨身令牌給我,我去探聽皇帝情況,只要有消息,馬上請他宣佈遺詔由我代傳。你們在外,等待時機見機行事。」
她是真的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理智告訴她,不應該在不明情況之下就輕涉險地,即使是安詩,也不能輕易相信。
自己到現在遇到的神母教殺手,各種天衣無縫的偽裝誘騙手段,在她們身上已經見識過太多太多了。
可是……她的心裡,唯獨不願意這樣懷疑安詩。
流落異國至此,她已經厭倦了無限的陰謀算計,一次又一次的欺騙,雖然至今她都險而又險地度過了,但這一步步向上攀登的路,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
神母教千方百計地暗算她。
太子視她為眼中釘。
似乎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帶著不可告人的陰謀與野心而來。
她本應是個可愛善良的小公主的。
她的友善,她的溫柔,在長期的提防與懷疑中已經身心俱疲遍體鱗傷,她真的累了。
難道走上了這條路,就注定只能在孤獨中迎來這些嗎?如果這世界真的殘酷到,容不下自己最後的一點溫柔與情感,站在這世間還有什幺意思!
她深呼吸著,在這一刻,第一次種下了發自內心的決定。
她仰賴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智慧與謀略,勝利過一次又一次,但這一次,她不願連自己內心的最後一點容身之地也丟棄,這一次,她不想依靠理智,她想聽從自己的心。
最後的最後,就讓自己無條件地相信一次感情吧。
她一步步走近了安詩,用最柔和信賴的目光注視著惶恐不知所措的女孩。「我們是朋友吧。是朋友的話,我相信安詩。」
在聽到這句話的剎那,安詩顫抖著擡起頭來,那美麗的雙眸中,早已儲滿了淚。「是……米芙卡能這樣想,我真的……很開心……」
安詩終於有些僵硬地邁開一步,那前行的步履踉蹌一下,跌跌撞撞地倚到她身上。
安詩的面龐埋到了米芙卡肩頭,緊緊攥著她的衣服,在這一刻,徬彿沈積心中的所有情感都噴薄而出一般眼淚肆意流淌,抽泣著發出徹底宣洩的聲音。
「是的……和米芙卡,和大家……被大家視為朋友的每一天,每分每秒,都很……幸福……我很……幸福……」
米芙卡深吸了一口氣,朝已經眼淚盈眶的安詩輕輕一笑,握住了她的手。「就憑這句話,我相信你。」
要是自己真的看錯了人,這個世界要對自己殘酷至此,那就認栽吧!
她想到這裡,定了定神,壓制住無比緊張的心緒,說道:「我們一進皇宮,便直奔皇帝寢殿。等探定情況如何,只要宮內還不至淪陷,就馬上發出接應信號。一旦得到消息,馬上火速集合所有親衛直接進宮,會合皇帝周邊佈置的皇宮衛隊,共同與太子勢力對抗!要是還長時間不見消息……你們就趕快聯繫二皇子,索性強行興兵入內吧。」
「這是我們的最後手段。」艾瑟亞點頭,「真到了那一步,擴大到全城甚至城外的大軍火並,再沒人能控制了……但也別無選擇,若是走投無路,寧可是二哥當皇帝,也不能讓太子奸計得逞!」說到這裡,他也豁出去了,緊繃著面容咬牙說道。
「既然如此,不顧那幺多了,我也隨你們去!」
此刻的米芙卡,下定決心孤身入內,反而似乎心中比往常更淡然了。
她無所謂地搖搖頭,向著艾瑟亞輕描淡寫地一笑:「你去什幺,讓人家把咱們一窩端了嗎?」
「九殿下就坐鎮宮外,看我們傳出的情況權衡,是直接入內接皇帝遺命,還是調城外禁衛軍強行進城。請暫時把皇子的隨身令牌借我一用,我依靠憑信,直接去見皇帝代傳旨意。」
話已至此,艾瑟亞明白,已再沒有任何遷延爭執的餘地了。
他掏出懷裡的那塊,刻有太陽與黃金飛龍的精緻令牌:「我的親衛隊,包括宮內我的衛隊,現在也由你持令牌調遣,雖然人數不多,在皇宮內也能隨身保護你們一二,此刻危機四伏,千萬小心!我這裡的隨身少數親衛,足夠應付了!」
亞倫如同一頭狂躁的惡獸,神經質地喘息著失魂落魄一路跑出寢殿的走廊。
迎接在外的一眾太子黨們,趕緊驚慌失措地上去接應七手八腳攙扶著他,一行人如喪家之犬般奔走遠離了重兵護衛的皇帝寢宮。
即使此刻太子黨羽兵力已幾乎遍布皇宮,但這不可一世的黨羽們,在垂死的皇帝面前依舊心中恐慌的無以復加。
也不知道在衛兵保護下跑出去多遠,亞倫才像是大夢初醒地猛然哆嗦一下,驚恐萬狀的目光,掃視到身邊同樣表情簇擁的下屬們。
離他最近的阿洛刻,被他一盯登時如被鋼刀剜了一下,驚惶地縮著脖子退後幾步,勉強壯著膽子問:「太,太子,陛下他……」
已在極度的緊張與神經質的恍惚中,恐懼呆滯著的亞倫,猛然從失神中清醒過來,在眾人驚詫中驟然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服下了毒藥的皇帝,此時還昏厥在床上,沒人知道他是會醒來,就此死去,還是就這幺永遠昏迷不醒。
而這個在生死邊緣徘徊的老頭子,此刻每一分每一秒的狀態,卻關係著他們這一眾心驚膽戰的叛黨們所有人的命運。
他要是就這幺一直人事不省還好,可只要這位已然徹底暴怒的老皇帝一旦醒來,這一次他必定會魚死網破到底。
他們再想搞繼位的把戲,簡直是做夢!
意識到情況的亞倫,那往常俊美的臉,此刻在極度的緊張癲狂中猙獰扭曲著,如同一隻牆角的瘋狂困獸。
他全身哆嗦著,在強烈的精神緊張里幾欲瘋狂,凶光畢露的目光神經質地四下掃視著驚恐的每個人,嘴唇顫抖急促地喘息不止。
不知何故的眾人,心驚膽戰地站在他身邊不敢開口,只有亞倫在面目倉惶的飛速思索中,忽地又有如驚弓之鳥般狂叫一聲。
誰都不知道皇帝會不會醒來,但只要他還能恢復意識,在清醒的那一刻便已是魚死網破的決死時機了!
只有現在,在他昏迷一無所知的時間內,是自己最寶貴的機會,無論如何,不惜一切代價,必須趁著這段千載難逢的時間,把皇宮內皇帝能調動的勢力全部絞殺乾淨,到那時就算這老傢伙恢復意識,也是孤家寡人!
這樣想著的亞倫,在眾人不知所措的目光中,猶如驟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那在極度的緊張,恐懼與興奮中不受控制發抖的身體,猛然發出大吼。
「快!快去!馬上趁現在把宮內掃平!」
眾人面面相覷愣著,只看見亞倫癲狂地咆哮著,那猙獰的額頭上青筋暴起,瀕臨瘋狂的通紅雙眼中,狂亂閃爍著驟然射出懾人的凶狠寒光,發瘋似的狂叫起來。
「馬上給我行動!以本太子的名義,宮內所有部隊即刻出動,火速抓捕宮內皇帝屬下的悉數衛隊統領和親衛長官,如有抗拒,格殺勿論!」
他歇斯底里地叫喊著,被嚇得個個臉色煞白的太子黨官員們,那一張張畏縮而疑慮的臉上,卻只有退縮的膽怯回應,發出結結巴巴地囁嚅。
「太,太子爺,宮內皇帝直屬的值衛部隊,人數也不算少……這樣貿然出動,太……可能,風險太大……」
「是,是啊……我……我看還是從長計議……
「啊啊啊啊啊!!!」
亞倫癲狂地猛然發出一聲狂叫,噌地拔出寶劍發瘋似的一劈,旁邊的女僕瞬間慘叫著倒在血泊中。
親手砍死了一個女僕的亞倫,提著血淋淋的劍,猙獰的臉上濺得滿臉是血,面部肌肉恐怖的扭曲如同惡鬼,在極大的精神壓力下已然瘋狂了。
眾人皆驚恐地連退幾步躲開他身邊,戰戰兢兢生怕殃及池魚。
氣喘吁吁的亞倫,那雙眼中歇斯底里的凶光畢露,提著劍噔噔噔走上前,站在驚恐躲避著他的目光的阿洛刻面前,猛地舉起手「啪!」「啪!」地抽了兩個聲震走廊的耳光。
「快去!若是辦事不力耽誤了時機,我把你們一起宰了!」
兩腮紅腫的阿洛刻,此時才回過神來,在亞倫通紅的雙眼盯視下竟連疼痛都感覺不到,直到與他的目光對視,才發出一聲驚叫撲通一屁股坐倒,又爬起來連滾帶爬隨著亞倫命令倉皇飛奔而去。
周圍回過神來的眾人,也瞬間魂飛魄散地如同得令的獵犬般傾巢出動,各自瘋狂調集衛隊開始搜索皇宮。
皇宮昏暗的廊下已重歸寂靜,陰森的牆壁上卻還舞動著獨自發狂叫喊的人影。
歇斯底里的亞倫,兀自揮舞著沾血的寶劍,聲嘶力竭地在一片死寂的長廊里,發出嘶啞的狂叫。